64.他要开到天荒地老
开车, 无疑是一项体力活。
世人普遍不知道的是，坐车，也同上。
坐上了程驰的这辆黑车, 严皓冰生无可恋，头晕目眩, 如坐针毡，忐忑不安。
他本来以为, 程驰说一百圈，只是说着玩玩的。
所以他才天真地在后排几个小朋友众目睽睽之下, 登上了程驰的贼车。
按照他的理解, 这种一般是会被交巡警取缔的，严重了还要蹲进去。
严皓冰的体型属于中等偏瘦, 看起来还是像个大男孩。然而实际上他已经二十了, 身高也不算矮, 要塞进儿童小火车的单人作为有点困难。所以他通过目测选择了一个有黄色软垫的双人座位, 大大咧咧地坐上去把包往旁边一放。
正好这里离那些小朋友还比较远。严皓冰不是特别讨厌小孩，只不过他稍微掐指一算，除了开车这位和那些陪同的家长，他应该是乘坐小火车年龄最大的个体。想象有点儿不好意思。
始作俑者程驰却并不在意，靠在后窗上看严皓冰坐好之后，就发动了。
他转过头去开车，严皓冰便再也看不到他的脸。他左右努力伸脖子, 却也没办法从后视镜中看清楚。只能透过驾驶室后的小窗户, 看见程驰的白衬衫领子还有修长的脖颈。
小火车开过电玩城门口, 严皓冰想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起去玩游戏。之后他也没再去过电玩城了，不过听去过的莫延说，那台体感射击游戏的机器上，“c.c”和“ice”仍然挂在积分榜的头两位，还拉第三名好长一截。
然后他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那时候程驰还很生疏，自己穿着充气冰淇淋玩偶服，只是想躺在小火车上休息一下，就被程驰冷酷无情地撵下去了。
现在想想，那时的程驰和现在的，完全就是两个人。可能那天刚好他心情不好，也可能单纯是对陌生人有防备。
尽管现在程驰时不时还是会蔫儿坏地整他一下或者虐他一下，但他还是觉得，程驰特别特别好，好得他都怀疑为什么程驰会降临到自己的身边。
就是这样。尤其是一开始他们两个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偶像和逆袭的粉丝，简直就像是只有那种网络连载小说里才会有的剧情。
然而这些事情，又确实超乎想象却合乎逻辑地发生了。
严皓冰的脑子里乱七八糟，只不过眼下看来，至少有一点可以证明，那就是程驰至少不讨厌他，不然也不会让他上车带着他转圈圈了。
既然程驰知道昨天那个送礼物的是他，估计也能看出来他是故意的。那么，他的意思，程驰是否也能领会？
尽管他一肚子都是疑惑，但他还是不敢在程驰开车的时候打扰他，只能默默地忍受。
然而，就像是吃撑了坐车会晕车一样，藏着掖着那么多疑惑坐车，竟然也是会晕的。
严皓冰本来以为象征性地坐两圈就应该完事了，然而坐了十几圈，上面的小朋友都换了好几批了，程驰竟然还没有跟他说话，意思也就是要让他继续坐。
看这个劲头，说不定真要坐一百圈？！
小火车的速度很慢，再加上严皓冰并不是晕车体质，事实上这种感觉和晕车也不太一样，没有生理性的呕吐欲望，只是单纯的生无可恋。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当初——也就是昨天晚上，他可能只会给程驰送一包五毛钱的辣条，大方一点儿就是两包。
这样一圈就能完事，然后他可以和程驰聊聊天，疏解一下他的郁闷情绪。
连商场广播播放的音乐都变成了舒缓的轻音乐，严皓冰都看到有穿着和程驰一样的的工作服的员工在下班了，还有人给程驰挥挥手打招呼，程驰点头回应然而一点都没有停车的意思。
他是要开到天荒地老吗！
严皓冰觉得自己都要衰老了，他决定不能真的等程驰开一百圈。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我晕了，我要吐了。”
严皓冰配合自己的表演捂住心口一脸难受的样子，这心理暗示强烈得快要让他自己真的都要出现晕车的状况了。
然而当程驰真的转过头来，像那个神烦狗一样看着严皓冰时，他又不好意思继续演了。
至少他的目的达到了——程驰终于在站点停下了车。
“嗯……这旅途真愉快。”严皓冰的身体在刹车时，因为惯性轻轻地抖了一下，他有气无力地说道，语气里难免有点抱怨。
看程驰的表情，他感觉程驰是故意要整他的。他又栽给了程驰一次。
程驰先没有说话，下车之后拔下钥匙，将钥匙圈套在手上转了转：“走吧？请你吃甜品去。”
“甜品？”严皓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程驰点了点头：“对啊。之前是谁跟我说过的，甜食让人快乐甜食让人飞天甜食让人心情愉悦来着？”
原来他也看得出来自己心情不好啊。严皓冰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上了程驰。
甜品店在底楼，进去落座之后，严皓冰点了一大碗牛奶刨冰再加上两个冰淇淋球，程驰点的是芒果之类的。
程驰还算自觉，在严皓冰发问之前就自觉地开启了话题：“说吧？想跟我说什么？还刷礼物，拜托啊就算想引起我注意力，也不用还是陌生人的那一套吧？直接发信息不就好了么？下播了就会回的。”
严皓冰被他这么一提醒，反倒是不敢说了。假装四处看了一会儿风景，才道：“我就是想说……你是不是觉得跟我一起播不好啊？如果真的这么觉得那你可以跟我直接说啊，反正之前一起播不也是巧合嘛，如果没有日语游戏的话我也确实……”
“等一下等一下，”程驰一头雾水，“不是你不喜欢跟我一起播的吗？”
“哈？”
“我以为你不喜欢被人刷跟我的cp！”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被人刷cp呐喂！”
两个人都因为惊讶不自觉提高了分贝。以至于拿着托盘来送甜品的店员还以为他们两个剑拔弩张地在吵架，小心翼翼地举着托盘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还好这两个人在互瞪了半天之后，各自长出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仿佛他们两个刚在怼得黏在了一起，这下终于漏出了一丝空隙似的，店员眼疾手快如同幻影一般将两碗甜品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桌上，留下一句“请慢用哦”转身赶快离开了。
结果闹了半天这些都是误会啊。
“你怎么不早说啊。”程驰扶了扶额头。他的人生中很少出现判断失误的情况，这次是一个典型案例。
严皓冰欲哭无泪：“你也没问我啊。话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讨厌那些？难道我的迷弟属性表现得还不明显么？”
“哦？”程驰好像又抓住了什么新重点，“难道你的意思是，你很喜欢么？”
严皓冰刚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准备放嘴里，听到程驰说话连忙结结巴巴地否认：“不不不、不是，就是……唉，一般般啦，不排斥。”
如果他说喜欢，会不会有可能被程驰当变态？
程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用小叉子叉起一块芒果。严皓冰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别的事：
“诶？那你直播间为什么挂不要刷cp的公告？”严皓冰突然笑得像他内心里的小恶魔，“你不会是为了照顾我才那么挂的吧？”
程驰总算知道为什么他和严皓冰总有说不完的话了，互噎互怼，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次轮到他说不出来话了。
“这个……嗯……那就随他们去吧。”程驰准备回去就把公告改回去，可是他又有点担心，会有人觉得他们在用这个炒作，“那公告……”
“免啦免啦。”严皓冰倒是显得异常豁达，“就那样吧，顺便还能净化一下你直播间里的空气，别哪天被封了。反正微博什么的她们也可以刷得很开心嘛，我们也管不着。还有那个什么绿绿的文学网来着，让她们自己玩儿去。”
他刚说完，突然发现程驰的目光变得非常有穿透性。
这不是一种能用言语形容的感觉，总之让严皓冰心里毛毛的。
“你老实告诉我。”程驰仿佛审犯人一样，就差把严皓冰的甜点换成猪排饭，“你是不是看了很多你跟我的同人作品？”
“噗——”严皓冰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么问，那你也看了很多嘛？”
程驰认真地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很多，只是转发评论特别高的他扫了几眼：“我觉得现在这些小姑娘啊，文字功底都挺厉害的。不过话说回来，我总得在直播间里说一句吧，不然看粉丝都要以为我们两个闹崩了。要不你还是来跟我一起播《恶名昭著》，这种类型感觉你也会喜欢？”
“喜欢是没错……”严皓冰考虑了一下，“不过就这么加入太突兀了，还是你自己播吧，之后有看不懂的游戏再来找我啊哈哈哈哈哈！！”
严皓冰突然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看样子他的状态已经完全又恢复了。
程驰在脑子里面盘算了一下。这次《恶名昭著》播完，他就立刻去买张《旷野传说》。
日文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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