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chapter 36
弗朗西斯只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 袖口稍稍挽起, 露出了不算粗壮但显然极其有力的胳膊, 手肘撑在桌面上, 微微阖着眼睛。
他在操纵加百列号——加百列号是弗朗西斯最常用的星舰，早已经和他进行了神经接驳。
寻常弗朗西斯也不会闲着没事亲自驾驶, 然而考虑到外面这时候应该有一堆人看着, 谨慎起见, 每一次回到首都星的时候, 弗朗西斯都会自个儿驾驶加百列号。
弗朗西斯这时候还是比较放松的, 毕竟在加百列号的书房里面, 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基本上都一清二楚, 穷奇尽管蠢了点, 但忠诚度毫无问题。
因此, 直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之后，弗朗西斯才听见了对方的脚步声——轻盈得仿佛一只豹子, 柔软矫健，呼吸中都带着危险气息。
而长时期绷紧的神经注定了弗朗西斯就算在放松的状态, 本性中固有的排他性会占据压倒性优势, 成为一种类似于条件反射的存在。
于是哪怕精神网正在和加百列接驳, 一时半刻还没有回笼到原身上, 然而躯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动作。
事实证明弗朗西斯确实是当代联盟最强大的哨兵，单纯体质而言完爆燕泽, 刹那间就转身挪移, 横肘反制, 直接把燕泽两手交叉锁在背后。
然后他才意识回笼，收回精神网，和一脸无语的燕泽对视。
弗朗西斯：“……”
燕泽；“………………”
四目相对之下，弗朗西斯又一次在刚清醒的时候承受暴击，悚然之下目瞪口呆。
虽然冰山脸还是冰山脸，然而也抵不住内心翻江倒海，恨不得把五秒钟之前的自己锤死。
他们保持着这种诡异又亲密的姿势几秒钟，燕泽显然也没料到刚进来就被反制，短暂地愣了一会儿后干巴巴咳嗽一声。
“……咳，弗朗西斯，你先把我放开。”
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像触电一样闪开，回到自己的座椅上。燕泽若无其事地摸了摸手腕——刚刚被弗朗西斯钳制那么一下，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浮现了一道淤青。
他压下了心头那么点怪异的感觉，随意道：“怎么，正在驾驶加百列号？你这个条件反射还真是挺……”
燕泽停顿片刻后总结：“……挺警觉的。”
弗朗西斯抬眼看了下燕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对方又开口，毫不畏惧尴尬地直奔主题：“最近你一直在躲着我——怎么，那天晚上之后，怕我反感？”
确实，在钟奕主导的乌龙事件之后，弗朗西斯出于一种莫名畏惧愧疚的糅杂心理，一改威逼利诱钟奕谈判要分配权的强横，毅然决然选择了先逃避事实，愣是没再找过燕泽。
他不找燕泽，燕泽也乐得轻松，反正现在也没人敢让他去做什么工作（——上将的配偶你也敢指使？），索性除了上训练场揍人，其余的时间就成天窝在卧室中，好捋清思绪，考虑怎么应付弗朗西斯要命的情感。
还有回首都星的对策——他心里门儿清，回去之后绝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局面。
直到今天，他隔着几千公里看到了遥远的星球，绚烂的星光在宇宙中流转，成片的星云带着柔软又璀璨的颜色包围着首都星。
这本来是极其美丽的景象，然而燕泽静默地站在原地，注视着飞速远去的星辰，轻轻叹了口气。
三个小时内，加百列号将会到达首都星伊莎贝拉港口。而以这一次加百列号的战绩——尽管正经的剿匪任务被扔到了河外星系，然而捕获s级机甲及大量战舰，估摸着军部和议会那帮子人再不乐意，都免不了亲自过来迎接。
而一旦进入首都星，那后续的发展过程，就真的要步步小心，在冰面上过河了。
这不是他能任性的时候——哪怕弗朗西斯在自己的考量之下不主动找他，他都要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
燕泽漆黑的瞳孔凝视着窗外，放空了脑子怔愣片刻，然后朝着书房走了过去。
然后上来就干脆利落给了弗朗西斯一棒槌，直接开口把两人都不好说的那层膜撕落了。
“弗朗西斯，已经快到首都星了，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你也别尴尬了。”
弗朗西斯看着眼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向导，向导五官的弧度凌厉，眉梢眼角甚至透露着隐隐的煞气，然而嘴角处却平静安然。
他看着对方，刹那间头脑不听使唤，驴头不对马嘴道：“——你怎么直接进来了？”
燕泽：“……”
燕泽哑火了片刻，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你自己问穷奇——横竖我没能耐把你书房弄开。”
穷奇伸出一只神经触手，勾了勾燕泽的手腕，说话的腔调大方稳重，端庄得体：“——上将，我认为您的配偶享有直接进书房的权利。”
弗朗西斯：“……”
燕泽瞥了一眼人工智能，带着点安抚意味揉了揉那只神经触手。而穷奇内心颇为激动，但为了维持自己稳重的人……机设，克制守礼地没有动弹，乖乖缠在燕泽手腕上。
弗朗西斯早已熟知自己人工智能的不靠谱，老妈子性格的智能极其擅长坑主人，已经把弗朗西斯折腾到麻木了。
“……，”弗朗西斯脑子里百转千回，还是决定在下星舰之前把锅抛了，先黑一把钟奕：“……不是我安排莱斯顿中校的。”
“我知道，”燕泽诧异地看了弗朗西斯一眼，自然而然道：“你从小做事之前就要琢磨，就算做错了也坦坦荡荡，没准还要跟我犟两句，认为你做错得适得其所——连要分配权都能跟我当面说。”
“你就算做错事，也错得坦荡，”燕泽感慨道：“这种背后插刀子的事情，一看就不是你的手笔。”
燕泽轻描淡写道：“——钟奕干的吧？”
弗朗西斯：“……嗯。”
“回去再收拾他，横竖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瞒他的，”燕泽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出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回归了主题：“——想来现在首都星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弗朗西斯自己也清楚，拿到燕泽分配权的事情自己确实理亏，现在见对方不想再追究，自然不会傻到提这个问题。
“是，已经差不多了，”弗朗西斯低声回答：“但你回去之后，恐怕要单独应付‘塔’的事情，免不了……”
“我清楚，也不是什么大事，”燕泽说：“今天晚上，钟奕会和你谈一谈吧——当面的？”
这算是惯例了，星际通讯本来就耗资巨大，更何况怎么着，当面会谈也感觉更靠谱。
而上将刚回首都星，哪怕再急的事，也能用一句过于疲惫，急需休整搪塞回去——毕竟这种星际航行与战斗，谁都清楚对精神力的损耗，一晚上的休息本身也是必要的。
弗朗西斯答道：“——伊莎贝拉港口会有大量议员和军部高官，表达对此次战绩的恭喜，钟奕会前往，并直接去我的住宅。”
燕泽轻轻笑了下，他此时半倚着书桌，身上普普通通的白衬衫硬生生给穿出了种别样的意味，后腰的线条精神紧实，略微后仰的时候曲线堪称完美。
他一只手拿着一支笔，纤长白皙的手指随手把玩着，漆黑的睫毛乌压压一片，凝成了诱人的弧度。
——就像他的豹子，美丽而危险。
弗朗西斯本来不自觉地凝视着燕泽的身体，此时在燕泽极轻极缓的笑声中才反应过来，略微有点不自在的别过头，然而心里却有种想法按捺不住地翻涌出来。
——这样的向导，假若甫一出现在首都星，加上那出众的天赋，恐怕是所有哨兵不惜一切追逐的对象吧。
但他属于我——只能属于我。
燕泽不知道弗朗西斯脑子里那些小九九，随手拿笔敲了敲桌面，然后直起腰背，打开了书房里面的衣柜——弗朗西斯再怎么不在乎个人魅力，他身为上将，就算制服都有几十套，加百列号的书房里面也有几件。
弗朗西斯目光追随着燕泽纤细然而不瘦弱的背影，直到对方从衣柜里拖出一件纯黑色礼服，大步走向自己。
燕泽看着弗朗西斯穿上礼服，然后亲手替他戴上了联盟十字军章，顺手拍了拍对方宽厚的肩膀，缓缓微笑起来。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不能反悔……弗朗西斯，无论我的主观意愿如何，现在我和你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了。”
“过会儿，我们一起走出加百列号。”
……
伊莎贝拉港口，无数官兵以及仪仗队全部站立在这儿，簇拥着联盟十几位议员和军部数十位将军，全部在这儿等候着加百列号的到来。
——s级机甲，放在什么时候都是极为闪耀的战果。
至于那台s级机甲到底属于谁，到底是派什么用场的？
既然当事人选择了沉默，那旁人就更不会闲磕牙的说什么了。
这些人的都在压低声音交谈，然而目光却时不时就飘向站在最前面的钟奕，然后低声议论两句。
钟奕和弗朗西斯的同盟众所周知，而今天钟奕难得的严肃沉默也十分之吸引眼球。
“——今天钟议员到现在都没有说话……”
“谁知道呢，听说那台s级机甲里面有不少问题……”
“这次应该事情很严重了，也不知道钟家和尼古拉议长准备如何处理……”
钟奕一身雪白军礼服，钮孔上向来都少不了的血红玫瑰都没佩戴，以一种见鬼的正经站在港口处，对身后的低声议论充耳不闻。
其实这对于他相当不正常——谁都知道首都星钟家钟奕的骚包性格，尽管内里冷静有头脑，但外表看起来怎么着都像花花公子，还真是难得这么安静。
没人知道，现在钟奕脑子里面乱糟糟一团，手裹在手套中都不受控制地发抖。
在礼炮的轰鸣声中，所有人都看到湛蓝色眼睛的上将身着纯黑制服，沉重的牛皮长靴踏下星舰，无论是精悍的身形与强大的信息素都无从掩饰。
而紧跟着他走下加百列号的，并不是任何一个高级将领，而是一名年少的向导。
这名向导五官精致，下颌的线条流畅优美，眼角隐隐带着几丝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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