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孤儿
时间，天狼历六六七年十二月，地点，天狼界北氏王朝天水城内。
冬天的午后，寒风刺骨。天气晴朗，阳光却似乎没有一丝温度，只在砖石街道上留下昏黄的光影。
天水城的寒冬看起来并没有影响到它一如既往的繁荣，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马走动，小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在这个萧瑟的季节，也就只有天水城能够保持如此热闹的景象。
昏黄的街道上，一个矮小，瘦弱的少年慢慢地走着。少年看起来很邋遢，一头长发似乎因为很久没有打理，结成一缕一缕的，满是灰尘。身上的衣服极为破烂，只剩下了几块破布遮挡住身体重要的部位。脚上连鞋子也没有，只用布条将脚包裹住。透过那乱糟糟的头发，可以看到少年清亮的眼睛，然而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波动，有的只是深深的冷漠。
少年自顾自地走过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热闹的集市似乎和他没有半点关系。路人看向他的眼神，或怜悯，或厌恶，或无谓，短短的一段街道，少年走起来却是格外漫长。
“娘，你看那个人，好可怜哦，我们帮帮他……”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说什么呢，看看他，你不听话以后就只能像他那样！”
少年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素色襦裙的年轻妇人，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神色天真的小男孩，那年轻妇人厌恶地看着少年，巴不得自己的孩子离他越远越好。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走他的路，背向人群，谁也没有发现少年嘴角淡淡的苦涩。
迎着昏黄的日光，少年缓缓地向城外走去，身后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
人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冬季，天水城北的群山景象萧索，寂寥无人。夕阳西下，在山的那头露出半张火红的面庞。少年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小心地在乱石荆棘中穿行着。
“嗯？”
一片碎石中的几个鸡蛋大小的黑色球体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少年捡起其中的一个小球轻捻，湿湿的，还有一点点温热，散发着恶臭。
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看手中散发着恶臭的小球，少年笑了笑，随即俯下身体。左耳贴地，闭上眼睛。
“沙沙，沙沙……”
不远处的干枯草丛中出来细微的声响。少年猛然睁开双目，从地上一跃而起，向草丛冲去。就在少年距草丛还有五米左右的时候，一道灰褐色的影子突然从草丛中冲出，迅速向远处逃窜。
少年见状，抬起右手，对准那灰褐色的影子，将手中的短匕掷出。
“哆！”匕首准确地击中灰褐色的影子，少年快速地跑过去，只见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将一只灰褐色，约莫成年人手掌大小的野兔钉在地上。野兔不停地挣扎，却是无济于事，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少年左手抓住野兔的耳朵，右手反向用力将野兔的脖子扭断，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夕阳渐渐沉入群山，夜色缓缓降临。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少年如法炮制，又抓住了几只野兔。看着手中用草绳串起来的野兔，少年开心地笑着。
穿过几个山谷，少年来到一个缓坡前。收集柴草，放血，剥皮，烤兔子。少年熟练地处理着自己的猎物。程序虽然繁琐，但少年的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欢快的曲调。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清冷的月光洒向大地。少年将烤好的肉块收起，慢慢地踏上山路。峰回路转，少年来到一座孤坟前。
一座土质坟包，一块石制墓碑。坟包上长满了已经枯黄的杂草，墓碑前还有很久以前留下的灰烬。
少年看着孤坟，沉默不语。
小心地清理坟包上的杂草，在坟头添上新土。拭净墓碑，露出墨色淡去的字体：“慈母洛霓裳之墓。”
将烤好的兔肉摆在坟前，少年面向墓碑，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娘，君心来看你了。”少年保持着磕头的动作，嗓音干涩，掩盖不住其中的悲意。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自从娘去世之后。
娘，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少年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泪水打湿了手腕。
许久，少年止住哭泣，擦干泪水，挣扎着站起来，勉强地给了自己一个笑容。
轻轻地摸了摸石碑，少年收拾好剩下的兔肉，向山下走去。
是夜，月光皎洁，山风刺骨。山路上的少年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物，却怎么也无法遮住那透骨的寒冷。
夜晚的群山危险重重，但现在已是冬季，山里的野兽不多。而且，这里离城区比较近，不会有什么危险。
独自走在山路上，天边夜色沉沉，山中寂寥无人，模模糊糊的影子贴在山路上，月下的羊肠小径竟显得无比空阔。一路上鸟兽无声，只有少年稀疏零碎的脚步声不时地响起，偶尔夹杂着踩断枯枝的“噼啪”声。
这样的场景少年经历了很多次，面对无边的黑夜，少年早已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地承受。
【这样的生活，从五年前母亲病逝的时候就开始了。相似的场景，相似的日常，以及……】回想起在傍晚城中遇见的那对母子，少年心生苦涩，【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寒风吹过，少年微微打了个寒战，甩了甩头，少年的表情又恢复了淡漠。
“嗯？”
平缓的山坡下，是与山上别无二致的场景，但少年明显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血腥味？”少年抽动鼻翼，清亮的眸子中闪着疑惑的光。
顺手扯下一把路边的草絮，寒风吹过，草絮缓缓飘落，少年眸子一凝，放轻脚步，逆风而行。
在枯草乱石中穿行了两百米左右，少年来到一处断崖前，头顶是高高的绝壁，在这片山林中混迹多年的少年知道，绝壁的那一头是更绵密的山脉，那里比这一带更加危险，就是天水城一些老猎人也不敢轻易走入其中。
刚走近这片区域，少年就发现血腥味愈发浓厚，让人几欲作呕。
轻轻地从腰间抽出匕首，少年躬起身子，脚步放得更轻了，慢慢地向散发血腥味的源头靠近。
将面前一人高的枯草拨开一条缝隙，接着朦胧的月色，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身子也不由得挺直。
断崖下的乱石里，一匹身长约三米、有着一身漂亮的银色毛皮的野狼横卧着。野狼的腰腹部被一块尖锐的乱石贯穿，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手握短匕，少年就这样走上前去。冬天的山林里，狼是最难对付的生物，但狼的特点就是铜头铁脑豆腐腰，眼前这头野狼伤到这种程度，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嗯？”
走近了少年才发现，这是一匹母狼，很明显刚分娩不久，在母狼的怀里，还有一匹刚出生的小狼卧伏着。母狼的毛皮很长，为小狼遮住了山中的寒风。
似乎感受到了有人靠近，母狼耳朵微动，睁开狭长的眼睛，威胁似的龇牙咧嘴，喉咙里出低沉无力的吼声。
月色皎洁，少年这才发现，母狼的眼睛居然是绯红色的，如红水晶般晶莹剔透。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少年的心绪，他关注的焦点是母狼那身漂亮的毛皮，虽然被乱石毁了一点，但还算完整，应该能卖个好价钱，足够他度过这个寒冬。
越来越近的距离让母狼感到不安，它勉强地起身，却又无力地躺下。致命的伤口，失血过多早已让它进气少出气多了。死亡，于它而言只是早晚的事情。
将匕首反握，少年就这样站在母狼不远处。这是防止母狼反扑，狼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至少比野猪聪明，吃过这方面亏的少年很明智地与母狼保持距离。
此时母狼反而平静了下来，它用细长的吻颚轻轻拱了拱怀里的小狼轻轻地舔舐着小狼的毛皮。做完这一切后，母狼静静地看着少年，漂亮的眼睛仿佛在哀求着什么。
少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母狼，握着匕首的右手微微颤抖着。
将一块细长的碎石扒拉到眼前，母狼毫不犹豫地，用喉咙重重地撞了上去。
无论什么样的动物，喉咙都是最脆弱的部分，一旦重创，必死无疑。
“不要！”
少年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不顾危险，直接冲上前去，想要阻止母狼的动作。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细长尖锐的石块如一把短剑，贯穿了母狼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少年无力地跪在母狼面前，眼睛瞪得大大地，嘴巴微张，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出。
…………
“君心……娘不行了，看不到你长大成人了……娘……对不起你……”
“娘！你醒醒！醒醒啊！娘——”
…………
“娘！娘！娘——”
突然涌进脑海里的记忆，让少年情绪完全失控，无意识地大声叫喊着，声嘶力竭。
许久许久，少年终于的情绪终于稍稍平静了下来，看着面前死不瞑目的母狼，少年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母狼的怀中，小狼依旧睡得香甜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母亲已经逝去的事实。少年轻轻地将小狼抱起，仔细地端详着，粉嫩的唇鼻和手爪，青灰色的毛皮，我见犹怜。
“我会照顾好它的，我宇君心发誓。”少年看着母狼的尸体，无声地承诺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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