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月如风

清月如风，猫妖国太子，其父是当今猫妖王上，其母曾是猫妖国公主，他自出生来便血脉返祖，血统纯正，被举国众星捧月至今，可他性子偏偏清冷乖张，虽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没有交得几个称心如意的朋友，尤其在五百年前母亲亡故后，清月如风的性子变得愈发的难测，许多妖都对他敬而远之，暗地里默默流泪叹息。可终于有一天，一个女孩闯进了他的世界，似乎有什么开始改变了……

        猫妖国的南边有一处桃林，那里桃香四溢，桃红色的花瓣常年飘飞，美好而幽静，这是清月如风母亲所葬之地，平日里无人敢踏足，如风母亲生前极喜桃花，于是如风便为她种了这一片桃林，外人无人能踏足这里却也要除了她……

        “如风哥哥，其实今日你不必救我的，这点高度奈何不了我的。”夜雪抬头看了看正在用绢帕替她脸上污迹的如风，眼底一片清明，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痴傻之状，“不过。”夜雪展颜一笑，“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

        如风听罢，拿帕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底浮上一丝丝心疼，“雪儿，你不必再装疯卖傻了，我能护你一世周全。”

        夜雪听了如风的话微微一笑，“如风哥哥，你又这么说，你又不是不知晓我这么做的原因。”夜雪顿了顿，转身去拨弄旁边桃枝上的花瓣，不让如风去看她眼底染上的的凄然，“自父王去了以后，我只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地方，作为一个异类去接受他们的歧视与嘲讽，可我偏偏又是个猫姬，那明里暗里的争斗我不懂，我也不想去争什么，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就够了。”夜雪伸手接了一片花瓣又低头将它吹向远方，“如风哥哥，也许我只有装傻才能避的这明里暗里的争斗，才能令他们安心罢。”说着，她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轻轻道：“这样很好，不是吗？”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乎是同如风说的，但更似乎，是同她自己说的。

        “雪儿。”如风心疼的望着眼前的人儿，他想抱一抱她，可又怕这唐突的举动会吓着她，只好伸手揉了揉夜雪的乱发，然后认真望着夜雪的眼睛道：“别怕，你还有我。”

        “是啊，我只剩如风哥哥你一个亲人了。”夜雪喃喃道，眼底一片落寞，不肖片刻，她突然抬目朝如风勉强笑了笑，“我该走了，不然阿野会担心的。”说罢，不待如风开口，她便闪身出了桃林向皇城去了。

        清月如风望着夜雪离去的背影久久收不回目光，一阵清风袭来，卷起树上的花瓣和着那雪白的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半晌，如风将手抚上自己的心脏的位置，怅然若失，“雪儿，我于你，真的只是亲人吗？”他不由的喃喃自语，说罢，他突然怔住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对她已不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了……

        眼前斗转星移，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初见……

        他初见夜雪时，夜雪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个头也刚刚及他胸口处，那时她刚刚丧母初到妖都，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像受惊的小白兔，她那时长着一张稚嫩而秀气的小脸，却有一双澄澈清亮的眼睛，让一向性子清冷的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后来，王宠爱他这个半妖女儿，将她封作猫姬引来猫妖国上下一片抗议，可王终究是王，这片抗议声在几日后便归于沉寂，宫中小人表面上对夜雪恭敬有加，可背地里却议论纷纷，内容大致是，夜雪作为半妖丢了猫妖国的脸面，最后一致认为夜雪是猫妖国的耻辱。可他性子清冷，又活了近六百年，自然对这些事也不甚在意，除却那双明亮的眼睛，他似乎真的对那个还未曾发育的小孩子有一点兴趣，直到，那一天的到来，那个小兔一样的女孩才真正入了他的眼，进了他的心……

        那日，是他母亲的忌日，他一如既往的前往桃林祭拜母亲，桃红色的花瓣在空中四处飘散，连风中都带着甜腻的香味，那是母亲喜欢的，他找了一棵离母亲最近的桃树坐下，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母亲，我又来看你了，你，还好吗……当年若不是我，也许……”……

        突然，他眉间一皱，一道陌生的气息闯入了林子，他略一闪身便来到闯入者面前，一把剑直直的指在那人喉间“不想死，便滚。”他斜倪了一眼闯入者，冷冷开口。

        夜雪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便被吓得小脸煞白，她强忍着害怕默默向后退了一步，从衣袖里翻找了半天终于翻出一块玉，将它双手捧到他面前，“哥哥，我看到你掉了这个玉。”说完，夜雪腾出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她的声音略有些不稳，似乎是刚走过很远的路程，“你走的太快了，我追不上，我问了她们好久，她们才告诉我你在这儿，你果然在这呢。”

        他终于转头正视眼前这个小女孩，瘦小的身子像还没发育的豆芽菜，乌黑的发如墨一般散在腰际，她的五官算不得有多惊艳却很是耐看，她的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让他又有了一时间的失神。女孩手里捧着的那块晶莹剔透的玉正是他随身带着的，那玉是母亲留给他的，这六百年来他细心呵护，从不离身，却不想今日却掉了。如今想来他都觉得那是上天赐他的一段缘……

        他回过神，收起手中的剑，从夜雪那里接过玉，淡漠的回了一句：“多谢。”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他一向不善多言，可身后却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阻了他的脚步，“谢谢。”他愕然回头，女孩脸上绽开一朵大大的微笑“谢谢你愿意谢谢我。”女孩说完便蹦跳着离开了，开心的像一只找到鲜花的花蝴蝶。

        他淡淡的望了一眼女孩离去的背影，便闪身回到那桃树下，“母亲，如果你在的话，也许我便不再孤独了吧。”

        聊了一会儿，他似乎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便只好躺在那树下感受林中那道陌生且熟悉的气息在林中胡跑乱窜，“哎呀，又迷路了。”他听到了那声懊恼的叹息，嘴角不由的轻轻上扬，似乎多个人，也不是那么讨厌……

        夜雪在这桃林中兜兜转转了半天人仍没寻到出口，她一边在心中暗骂自己笨，一边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过了一会儿，当她转过一片高大的桃林后，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空地，空地中间是一个普通的小土坟，坟前立着一块木牌，木牌上摆放着一树鲜艳的桃枝，而在这土坟不远处的桃树下睡着一个身着白袍，美如冠玉的少年，粉红色的花瓣不时飘落在他的发间，衣袍上，一切都像画一样美好，夜雪愣了几秒回过神来，蹑手蹑脚地向那里走去，她在那小土坟前停下脚步，只见那木牌上刻着几个字“恩母幽颜之墓”她恭恭敬敬的跪拜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轻轻走到少年身边，她看了又看，少年似乎还在睡，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夜雪叹了口气在少年身边坐下，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少年就这样睡会着凉的，便解了自己的外衣给那少年罩去……

        蓦地，少年睁开了眼睛，清冷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夜雪，夜雪手腕一抖，衣服掉到了地上，“哥哥，我，我只想给你盖个衣服，没想，没想打扰你的。”

        “清月如风。”少年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花瓣淡淡开口。

        “啊？”夜雪本以为会受到责骂，却没想到等来这样一句话，不由的有些茫然。

        如风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丫头，眼底有一丝丝不悦，却仍开口解释，“我的名字。”

        “原来哥哥叫清月如风啊，真好听呢。”夜雪开心的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底藏着一种如风从未见过的真诚，令他不忍移开双眼，“我叫夜雪，黑夜的夜，雪花的雪。”

        “如风哥哥，那边是你娘亲吗？”夜雪抬头问，却见如风始终不曾偏头看她一眼便自顾自的开口“我的娘亲前些日子也去世了，爹爹说娘亲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我相信爹爹的话，我一直都在等着与娘亲重逢，所以，如风哥哥，有朝一日你的娘亲一定也会回来的。”如风终于偏头看了看正试图安慰自己的小丫头，心底莫名的泛起一股暖流，六百年了，除了母亲，已再无人像她今日这般关心自己了……只是，再见么，如风苦笑一声，小丫头不知道，人死仍有轮回，妖死却神形聚灭……

        “好了，如风哥哥，别难过了，我们要开开心心的等待她们回来。”夜雪看如风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以为他因想念娘亲而伤心难过便出声安慰道，“话说，我刚刚好像迷路了，这里真好看，但我走不出去了，我……唔……”

        如风指间一动，地上的那件小小的外袍稳稳的落在夜雪怀里，“走吧。”

        “啊？哦。”……

        如风收回目光，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回归现实，他伸手弹了弹衣袍上的花瓣忍不住轻轻一叹，她说他是她妖都的第一个朋友，可她也许不知道，她亦是他九百年来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倾尽所有去守护的人，三百年了，世事俱迁，物是人非，该变的，不该变的，全都变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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