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雁落山庄。
南宫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身边荼靡花开正盛。卫子卿似乎很忙碌,甚少回到风露园。她问过菊香,而菊香总是找话搪塞……手指看似随意轻敲着桌面,思绪却沉重:来这儿已有些日子了,不知京城和晋江城会乱成怎样的光景?烨儿和万叔还有嬷嬷他们还好吗?那个人会不会来救自己?而且卫子卿虽然一直以礼相待,但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不仅如此,山庄里头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奇怪。关于卫子卿的身份背景,菊香要么三缄其口,要么躲躲闪闪、转移话题;深居内院,根本无法得知自己现在所处的方位,还有她看似拥有自由行动的权利,但到处都有侍卫把守,就像……就像是被人监视了一样。
这时,菊香捧着茶点正往这边来。
“姑娘,石凳阴凉,不宜久坐了。来试试这个,这可是好东西啊。”说完,一杯温热的茉莉龙井捧到了南宫瑾的面前。
南宫瑾接过,轻呷了一口,只觉茶味浅淡,花香浓郁,竟遮了绿茶的涩味,即便一口依旧唇齿留香。
于是她又忍不住再呷了一口。
菊香满意的笑道:“这是我们少主亲制的茶叶。少主说了,姑娘可能会喜欢,让我给你送过来。”
闻言,南宫瑾有些愕然:“你们少主还会制茶?”
“那是。我们少主会的东西多着呢,他可是个厉害人物!”菊香说着说着,两眼光,就像是伟大的少主就站在她面前一样。
南宫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心中暗喜这正是机会,还想多问一些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铜铃般的笑声。
“瑾姐姐,瑾姐姐,你快过来瞧瞧呀!”还没等南宫瑾反应过来,一个软香的身子便扑倒在她怀中。
低头,撞上怜儿那双水汪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小姑娘今日特别兴奋,不知是何喜事,连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还没等她开口,怜儿便向她展开自己的小手,只见一个精致小巧的木制兔子静卧在她手上。
南宫瑾轻轻拾起,观察现,这兔子是用黄花梨木刻出来的,清香扑鼻。而且做工精细,惟妙惟肖,连胡须毛都清晰可见。
“是个好东西呢!”她不由赞叹。
“嘿嘿,这是花先生亲自为我刻的。因为我属兔,所以他就送了个小兔子给我。”怜儿用小肉手轻轻抚过木兔,言语中透露着一股幸福的味道。
“花先生?花先生就是教导你的琴师吗?”南宫瑾搂着怜儿,轻声问道。
“嗯,对啊。不过他也不是经常过来教我,他在京城生活,很忙的。”怜儿没那么多小心机,基本有问有答。
倒是站在一旁的菊香十分紧张。
“小姐,杯中的茶凉了,奴婢再给你添上吧。”
“嗯。”南宫瑾早就知晓菊香的心思,但不撮破只是淡淡的回应。
“咦~这是什么茶呀?好香啊。”怜儿见杯中的茶水散出茉莉花的香气,便十分好奇。
“这是茉莉龙井呀,你没喝过?”南宫瑾的目光有意无意得掠过菊香。
怜儿摇头,“想必瑾姐姐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吧,怜儿没这个福气呢。”
南宫瑾自取了一个干净的杯子,亲自倒上一盅,递与怜儿,“傻瓜,我不许你这么说。你哥哥那么疼你,怎么会对你有差别对待呢?”
怜儿笑着接过,正要饮用时,菊香又出言阻止了,“姑娘,这是少主亲自为你调制的茶叶,数量不多,姑娘自当珍惜才是。”
怜儿一愣,双手捧着茶盏看向南宫瑾。
“怜儿是少主的亲妹子,也是你的主子,难不成她没有这个权利喝杯自己哥哥调制的茶吗?”南宫瑾玩味的看着菊香。
菊香连忙跪下,慌道:“奴婢绝无此意,姑娘千万不要误会了菊香的一片良苦用心啊。”
南宫瑾冷冷看着菊香,心想这个菊香,可真真会伪装。
“怜儿,不怕。来,吃一块桃花酥吧。”南宫瑾宠溺的看着怜儿,从白玉盘里拾起一块桃花酥。
“谢谢瑾姐姐。”怜儿兴奋的接过,丝毫不受方才影响,正要喝茶时,一道天籁般的男音响起:“怜儿,你又过来叨扰你瑾姐姐啦?”三人同时看去,不知卫子卿什么时候站在院子中央的花架下。
见状,怜儿赶紧放下茶杯,跑到南宫瑾的身后躲了起来,还不忘扯扯她的衣袖,希望她能给自己说说好话。
南宫瑾无奈,只得眼神示意她放心,然后朝卫子卿的方向直起身来,“卫公子。”
卫子卿朝她微笑着点头,余光略过菊香,“这丫头惹恼你了?”
菊香听到少主点名,赶紧跪趴在地上,额头不敢抬起。
南宫瑾轻轻摇头。
“方才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卫子卿走近了两步,整个人暴露在太阳底下,春日的暖阳洒在他谪仙般的脸上,愈让人挪不开眼。“魏源!”
“奴才在!”门外闪过一人。
“把她带下去,处理掉!”卫子卿依旧是满脸微笑,只是语气中满满的冷酷无情。
“是!少主!”得令后,那个名叫魏源的侍卫向菊香步步逼近。
南宫瑾惊讶的看着卫子卿,又看看跪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不敢哭喊的菊香,她内心多了几分波澜。
“住手!”南宫瑾横在了魏源和菊香中间,“只是一点小事,没必要要了一个人的性命吧?”原本躲在身后的怜儿也急忙跑过去,紧紧拽着南宫瑾的衣袖。
闻言,卫子卿也不言语,只是默默地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的身上瞧出个大洞来才罢休。
南宫瑾亦不甘示弱,直直的回瞪过去。大家屏气凝神,谁都不敢言语。就这么半晌的时间,两人已眼神交锋了好几个回合。
最终,卫子卿让步了。“既是你的丫头,那就由你处置便是。”
南宫瑾暗暗的舒了口气,面上却笑靥如花,“行,今日本小姐就承你这份情啦。”
这时,如释重负的菊香连忙向卫子卿和南宫瑾磕头谢恩,就算额头都磕出血了也不自知。
怜儿嫌恶的看着地上的人,赶紧挥挥手让她滚下去。
卫子卿看着眼前这倾国倾城貌,不免有几分失神,幸亏理智尚存。“南宫小姐,为人太过善良反而易受伤害,子卿告辞了!”说完,看了一眼怜儿便要抬脚走人。
见他要走,南宫瑾忙上前阻拦,“卫公子。请等一下。”
“嗯?”卫子卿不解。
“你能不能帮我带封信给我晋江城里的家人?我失踪那么多天,他们肯定心急如焚了。”
“喔?你要写信?”卫子卿有些玩味的看着眼前的美人,心里却在腹诽,愚蠢的女人呵。
“是的。你看……方不方便?”南宫瑾紧抿双唇,满眼期待。
“行,你写吧。”
闻言,南宫瑾满心欢喜,不禁雀跃,“太好了,你稍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写完的,你稍等哈!”
卫子卿依旧微笑。看着逐渐跑远的身影,他的笑容也逐渐淡去。他向怜儿招了招手,示意其过去。
怜儿则有些畏惧,慢慢的移动着脚步,好不容易才走到他的面前。
“你今日过来做甚?”
怜儿向其展示手中的木兔,低头喏喏的说:“花先生送给我的,我拿过来给瑾姐姐瞧瞧。”
卫子卿目光似水,柔声道:“你瑾姐姐最近需要静养,不要过来打扰她好吗?还有,如果瑾姐姐找你跟你聊天,你就过来告诉哥哥。”
怜儿虽然满肚子的疑惑,但还是懂事的点头。
就在这时,南宫瑾回来了。
她心情愉悦的将手里的信封交给卫子卿,见其郑重的放进袖袋后,心里也踏实了下来。而卫子卿也不久留,带着怜儿离开了风露园。
行至半路,卫子卿取出袖袋中的信封,看着封面上写着“苏嬷嬷亲启”几个字,他冷冷一笑,随手扔进旁边的溪涧里,那信便随着流水而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阁楼上的南宫瑾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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