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员外郎萧翼为鬼附身5
“微臣尚药局咒禁师韵苹,叩见太上皇,叩见陛下。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赫然是萧家小姐。
却不见阎立本和巫崇真。
李渊烦躁地挥挥手,她站起身。
“终于连装都懒得装了吗?”李淳风玩味地笑道,“该继续称呼您萧小姐,还是……”
韵苹欣许道:“你是几时窥破我身份的?”
“说久不久,也就刚刚。”李淳风漫不经心道,“你进入太极殿之时。”
不就压根没看出来吗?众人哑然。
是示弱?还是挑衅?
韵苹不怒反笑:“你说你能杀人于无形?试试?”
“血染太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李淳风目光闪烁推辞,“太上皇与陛下面前,怎能行此大逆不道之术?”
“无碍。”李渊冷冷道,“这皇城里,大逆不道的事情还少吗?”言罢,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无奈:“李淳风,太上皇已赦你无罪,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御前大言不惭,可是欺君大罪。”韵苹得寸进尺,指着五花大绑的饿鬼,“今天也不用你杀人。杀了这邪秽,除魔卫道不正是你们道士的职责么?”
李淳风嗤笑道:“你还真狠,竟要……”
“你不敢么?”韵苹激道,“自诩正统的道教门人,竟也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
“那岂不更坐实了豢养妖邪的罪名?”李淳风为难地搔搔头,趁机朝李世民使个眼色,“当着太极殿上这么多人的面毁灭罪证?”
“对,朕还要将此妖邪交付大理寺查办,留予太上皇亲自处置!”李世民会意,不等韵苹开口便坦荡荡道。
李渊脸上阴晴不定:“那李淳风,你说该怎么办?”
“直接杀个人。”李淳风不假思索道,“确切地说,是另一只妖邪。”
李渊狐疑道:“你是说朕的太极殿除了这只邪秽,还有另一只?”
“一派胡言!”尹德妃急道,“妖道!你是在诅咒太上皇吗!”
“信口雌黄。”裴寂慢吞吞道,“太上皇威加宇内,妖魔鬼怪无所遁形。太极殿岂会还有什么邪秽。”
张婕妤也落井下石:“妖道目无尊上,太上皇定要将他主子重重治罪!”
韵苹正欲一并进言,猛可里惊觉嘴唇被粘住,便对上李淳风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渊也想杀了这公然顶撞他龙威的毛头小子,怎奈这小子身怀异术。前车之鉴如孙策杀于吉,曹操杀左慈均没有好下场——一个惊怖暴毙,一个自取其辱。
七嘴八舌中,尹阿鼠一介不学无术之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只想出一个词,扑通跪下:“蔑视天威,他该死!臣附议!”
“该死的人是你啊!”李淳风倏地凑近他耳畔低语,“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声音不大,但却传遍整个太极殿,顿时鸦雀无声,人人自危。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正是玄武门政变当日。
那是两代帝王的龃龉,更是他们的逆鳞。
“你……你胡说!”尹阿鼠勃然变色。
“大胆!”尹德妃坐不住了,慌忙步下金銮:“妖道竟敢咒我阿耶!”情急中拔出旁边一元从禁军的佩剑便要去刺李淳风。
李世民眼明手快,拔了另一元从禁军的佩剑“铮”一声架住。
“你全家老小尽被囚于府内。”李淳风继续娓娓道。
“住口!”
尹阿鼠尖叫着紧捂双耳,但李淳风的话语依旧在脑海回荡。
“翌日午时,血流成河……”
“住口!”
“头颅一颗接一颗,从你身边滚落……”
“住口!”尹德妃面色惨白。
韵苹嘴被封住,只能干瞪眼着急。
“血喷涌而出,到处都是,甚至有些还溅在你脸上……”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尹阿鼠如身临其境,回到那日的修罗场。
“你的父母,兄弟,妻小乃至九族亲戚,常见的,不常见的,甚至没见过的,一个又一个倒在你之前……”
尹阿鼠吓得闭上眼,但过往历历在目挥之不去。一颗颗头颅神情涣散,或惊恐,或呆滞,或痛哭,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模样死不瞑目。
“你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监斩你的人,竟是曾被你羞辱,打断指头的杜如晦!”
尹德妃已哭瘫在地,剑也掉在一边。
尹阿鼠徒然哀嚎,响彻太极殿。
闻者惊怖毛悚,唯李渊与李世民神色如故。
“你想起,前一夜,那女人——”李淳风指着韵苹,”——潜入你府邸,告诉你:行刑时,拼命往前跑,一口气跑进太极殿,找到你女儿,可活……”
随着李纯风如梦似幻的腔调,尹阿鼠逐渐恢复平静。
韵苹惊恐万分,但为时已晚。
“于是你跑啊跑啊跑,皇城里人人对你视而不见,但你无暇理会……”
尹阿鼠如痴如醉。
“穿过重重宫门,越过座座宫殿,终于到了太极殿!终于见到太上皇与你心心念念的……”
李渊记得一清二楚,那日尹德妃正在他怀里嘤嘤哭诉,衣衫褴褛双手反绑后背还插标的尹阿鼠上气不接下气冲了进来,正奇怪宫门已被落锁,宫外又有秦王府重兵把守,尹阿鼠是如何突破层层包围顺利进入太极殿。
“杜,”
“如,”
“晦。”
三个字,如雷灌耳。
尹阿鼠猛地惊醒,似有一壶滚烫的油自天门慢慢浇下,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肉开始像风化的壁画,大片大片剥落,顷刻间露出骨架和内脏,又如同沙石一般坍塌,最后变成一滩灰烬。
晚风一吹,烟消云散。
众目睽睽之下,尹阿鼠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韵苹总算解开嘴巴的封印:“饿鬼束缚解!”
饿鬼咆哮着挣开枷锁。
“保护太上皇!”李世民身先士卒护住李渊。
韵苹趴上饿鬼后背:“焰口!开!”
封喉符消失,饿鬼一扭脖子烧开半圈元从禁军,四肢并用驮了韵苹往太极殿外跑,留下遍地惨呼。
李渊阴恻恻道:“追!”
一声令下,元从禁军蜂拥而出。
李淳风看了眼李世民,走出太极殿一步一祥云自元从禁军头顶走过,直奔韵苹与饿鬼而去。
饿鬼落地正吓住太极殿外的元从禁军和文武百官,不等他们缓过神,已莫名奇妙被撞开一条路。接着又与从殿内跑出来的元从禁军撞成一团难舍难分,但见头顶有什么掠过。
眼见李淳风如影随形,韵苹急道:“李淳风!落!”
登时,李淳风一个踉跄栽下云头。
韵苹来不及庆幸,万里无云的夜空,一道晴天霹雳“轰隆”直直将她与饿鬼砸开。
五体投地动弹不得,便见一双草鞋。
“救……我……”韵苹挣扎着,待看清来者呻吟道。
一阵激流过后,韵苹动也不动。
李淳风不慌不忙追上韵苹,等待他的却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毕竟阎立本与巫崇真二人生死不明,李淳风并未敢下重手。
局中局?大意了。看来有人在试图窥探长安城中能人异士的实力。
李淳风苦笑着掐指推演。
万幸饿鬼就在附近,而阎立本与巫崇真正困在一处墓道里。
李淳风寻到被雷击昏的饿鬼,施法恢复其人形。
萧翼仍神智不清,絮絮叨叨着忏悔文:
往昔所造诸恶业,
皆由无始贪嗔痴;
从身语意之所生,
一切我今皆忏悔……
李淳风叹口气。
一束金光自远方飞来,在他面前落下。
光华褪尽,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僧站在九品莲台上。
“贫道稽首了。”李淳风知道,这老僧便是永欣寺辩才和尚,“恭喜道友得偿夙愿,往生极乐净土。”
“阿弥陀佛。”辩才和尚谦恭道,“善知识,贫僧今日是来了了萧居士的心结。”
李淳风由衷道:“道友慈悲。”
“说来贫僧还得感谢萧居士。”辩才和尚惭愧道,“自那日萧居士带走《兰亭集序》,贫僧便缠绵病榻。思来想去总觉得负了师父临终所托,心里万分自责。直到那日,朝廷发去谷物,解了附近穷苦百姓的燃眉之急,贫僧才幡然醒悟,师父没把《兰亭集序》留给自家后人,而是将之留在永欣寺,并非只作镇寺之宝用。是要贫僧用它来普渡众生,利益大众啊!”
“员外郎,你可听见了……”李淳风对躺在地上喃喃自语的萧翼道,“心病还需心药医,烦请道友为他开示吧。”
辩才和尚合掌道:
“罪从心起将心忏,
心若灭时罪亦亡;
心灭罪亡两俱空,
是则名为真忏悔。”
话音刚落,萧翼止住忏悔,眼角划过一滴泪。
辩才和尚点点头,与李淳风作礼而退。
李淳风弹出四颗豆子,化成四个抬了担架的脚夫,吩咐他们好生送萧翼回府去,便去寻阎立本与巫崇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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