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滴水

一滴水

        西江山石

        三月的雨??轻吻着大地，似柔纱，如薄雾，山岗、田野、河流、乡村都笼在这轻烟里。土地润朗起来了，小草从地里钻出来了，欣欣然给大地写了层绿意。

        云溪的水涨起来了，浅浅而银白的滩涂不见了，河水轻快地欢笑着，不时有鱼儿跃出青白的水面。小河边的一条木船，孤零零地在雨中打着旋儿，船舱里，一、二点银色的光在跃动，那是不慎跌进舱里的鱼??儿，正在使出全身的劲儿想扑腾回自由的世界里。

        云溪的小桥边，一排垂柳沿岸撒开，二月春风裁出的绿韵里，一栋小小的瓦房，在云天雨地中，孤单缈小矗立着。

        这是个简陋的两居室瓦房，一间卧房，一间修室。卧房简单:一床一橱一桌一椅??而已，修室靠北的墙边有一方形木桌，桌上供奉着观世音大士，桌子的前面有个蒲叶做的团垫，蒲叶团垫的左边，是一辆正在充电的电动车。房子的东边用石棉瓦搭了点厨房和卫生间，吃喝拉撒全在里面。

        房子的主人文是个三十来岁的年青人，瘦瘦不高的个子，皮肤白皙，小小的眼睛??微眯着，和善的眼光里常常杂夹着一丝狡诈和惶恐。

        七岁时文的父母就离了婚，各自又成了家，文没人要，只好和六十多岁的奶奶相依为命，十七岁初中还未毕业，奶奶去了另一个世界，文便辍学来姑姑在西江县翠华街的建材店帮忙料理生意。二十二岁时文突然迷上了佛学，一心向善，每个星期三他都会去北山息峰寺礼佛，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息峰寺的住持，两年后领取了《皈依证》，成了名居士。这不，在息峰寺住持和姑父的帮助下，文在北山脚下云溪边撘了这小小的房子??修行。

        初春的天气有些峭寒，窗外的细雨轻敲着文卧房的窗户。文早晨起来照例给佛上香，跪下磕头时突然一阵心慌，抬头看佛时佛正冷冷而嘲讽地看着他。文猛地一阵哆嗦:这天气，这季节，这雨……不堪回首的一幕又在眼前！文身一软，瘫在了一边，瑟瑟抖个不停，牙齿打着战儿，冷汗淋淋，脸色因恐惧而显得十分苍白、狰狞而恐怖，左右手紧紧地扣住自己的喉咙，不停地干呕着，眼里充满了绝望……

        窗外，除了沙沙的雨声一片静寂，偶尔北山方向有一、二声噪鹃凄厉的叫声。文终于平静了下来，八年来春雨的天气里经常出现的这种反应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敢去回想，不敢奢望将来，他努力想忘掉那段往事，可不尽意的天气总是不经意地让他忆起往事，那该死的鞋带、那清丽的脸总在他眼前晃动。他在佛前忏悔，希望佛能保祐他，给他条生路……

        文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下钟，已经八点多了，他有些胆怯，想不去上班，可今天是星期天，店里生意比平时肯定要忙些，姑姑一个人不可能忙得过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在卧室换了衣服。打开房门，一股冷风夹着冷雨迎面扑来，他身子又一哆嗦，差点跪了下去。透过柳枝的绿意，天地是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他心想。他哆嗦着洗了洗脸，收拾了下自已，便穿上雨衣骑着电动车往县城而去。

        大街象往常一样，这个时候的购物的人不多，文在隔壁老王家的馄饨店吃了碗馄饨，就坐在收银台的后面诵经，可极度心慌恐惧的感觉仍在紧紧地搜住他，他拼命地摇了摇头，起身往店后门看了看，后门的巷子犬牙交错，整洁通畅，他暗自松了口气。这后门是他找了个理由要姑姑开的，很隐蔽，一般人很难发现。不一会姑姑也来了，两人坐下来聊着天气生意和景色，文的心渐渐平和下来。

        上午十点多，街道上逐渐热闹起来，进店买建材的人也多起来了，文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眼角仍不时地瞄着门口。忽然，铺子双门口一下子涌进了好几个年轻人，文心一慌，便溜向后门，打开后门，几支黑洞洞的枪对着他，“想跑？”文脚一软，一个趔趄。“你是文吧？”其中一个眼睛充满血丝，脸色憔悴苍白象欠了很多瞌睡的四十多岁穿黑夹克的人问他。文身子摇晃着直往下坠，一股难闻的气味从身下传出。“是啊！你们做什么？”收银台边的姑姑赶忙起身质问。旁边两个年轻的穿黑色衣服的人早已扣住了文的左右胳膊将其按在地上，迅速上了手铐，“走！”两人提起文就朝外走。“我们是警察，这是我的证件！”黑夹克朝文的姑姑出示了证件后便同其他便衣迅速消失在雨中。

        文被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双手被铐在一张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铁椅的两侧。文从极度恐惧中缓过神来，竭力地让自己镇定，讨了一杯白开水，慢慢地抿着，平静地看着正在一旁忙碌的便衣警察，心里却似翻江倒海般地涌动:该来的终于来了！

        “久违了，文。”刚进门的黑夹克面色轻松地和其他两位年轻人向文出示工作证后说，“本来我们早就该见面的。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你们肯定抓错了！”

        “是吗？”黑夹克微微一笑。

        “你们肯定抓错了人，我一个信佛之人，只知道做善事，连只蚂蚁都不肯踩死，怎会做坏事？”文躲闪着黑夹克凌利的眼神，脸色僵硬地笑着。

        “是吗？”黑夹克面冷冷地看着文，“这里是刑侦大队，没证据会请你到这里来？要知道我们找你好多年了！”

        一股寒意从文的脚底直浸入了脊髓，文看到了黑色死神的张牙舞爪，他慌了！他一直在拼命忘记的八年前的一幕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个三月早春的雨夜。

        雨一直绵绵地下个不停，已是夜晚九点多了，异度空间网吧内烟熏雾绕，热气腾腾。坐无虚席的电脑台前，各种游戏的拼杀声不绝于耳，一个个十多岁或二十多岁的年青人都在亢奋地操纵着电脑的键盘和鼠标，眼睛紧盯着屏幕，身子不时地扭动着更换着坐姿。文戴着耳机坐在网吧右边最里侧角落里，脸上极度潮红，嘴唇向右侧微开，不停地艰难干咽着似有非有的口水，眼睛??片刻都不曾离开屏幕，屏幕上不堪入目的性爱画面和耳机里的声音让文燥动不安，身子火烧火燎。他猥琐地不停地用左手在身下撸动着……

        一会儿后，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凄冷的冻雨里……

        窄窄的楼梯里，恶狼??般的文用左手紧紧捂着女孩的嘴，右手白色的鞋带狠狠地勒住了女孩的颈，女孩使劲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便悄无声无息地垂了头。文将女孩放在摩托车前，带至一低矮废弃的猪舍里，发泄了浑身的燥热。

        二天后的凌晨，天微微亮，黑夹克正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绵绵春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杜甫的诗忽然跳进脑海。这时，门开了。“招了？”

        “嗯，招了。”刚推门而入的一脸疲态的年轻人回答道。

        “真是好雨！我愿是一滴水！”黑夹克静立着望着窗外的雨突然说道。

        “什么？”年轻的民警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呵呵，没什么！”黑夹克转过身来，疾步走到办公桌前，抽出纸和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一滴水

        我愿是一滴水

        一滴干净而清澈的水

        和万千滴纯净的水一道

        洁净着这个世界

        让这人世间

        没有污垢

        没有肮脏

        让安然入睡的人们

        甜蜜而愉快

        我愿是一滴水

        一滴清朗的水

        在天空

        在小溪

        在河流

        在大海

        特别是在一一大地

        奉献我一点点甘甜

        2018年7月13日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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