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做人的美德
“我以为,你是否对九皇子太不客气了些。”黎松放下手中的兵书,抬头向一旁的人看去,那人负手而立,正凝视着放置在大帐中央的沙盘,闻言漫不经心的随口答道:“是么?”
黎松点了点头,微微叹了口气:“好歹公平些,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总不能一直对所有从帝京来的人都采取这个态度。何况他幼时与你还颇有渊源,你便是稍稍念及旧情……”
那人转过身来,面容平淡,正是何嘉。
他嗤笑一声,言语间多有不屑之意:“旧情?你我皆知,他来此不过是积攒军功,好回京行冠礼,为日后封王做准备。我如今只是四品武将,幼时之事在我看来不过大梦一场,日后不必再提,免得图惹是非。”
黎松暗自摇了摇头,却也只能无奈应下。
一室寂寂。
良久,他才听见那人冷而静的声音,先是无端的心神一紧,后又慢慢泛出些意味不明的意味来:
“有些梦,一旦醒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同一时间,帝京城,皇宫内。
鲜亮的明黄色攒金丝绣牡丹裙角微微一闪,氤氲开的满是是宫廷中昂贵而稀少的龙涎香气,宽大裙幅下偶有硕大东珠的明润光芒一闪,又一闪,似是高调张扬着一个时代少女最绮丽的梦,梦中有巍峨高华的皇宫,有精致非常的影壁,有微风过处檐角的铜铃声阵阵,华美的裙摆重重叠叠掩盖住的是最不为人知的险恶。
“皇儿离开有几日了?”清清淡淡却又悠扬至极的女声响起,每一个字都在口中缓缓研磨,咬的字正腔圆,每一处停顿都有着仿若歌咏般的韵味,无比悦耳动听。
身后的嬷嬷弯下腰恭敬回答:“回皇后娘娘,九皇子殿下已离开一月有余。”
女子轻轻吁了一口气:“竟是这么久了么,怪不得我整日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皇儿平素在我膝下胡闹惯了……罢,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嬷嬷眼中闪过不忍之色:“西北平壤县正逢战乱,娘娘何必将殿下送去如此苦寒之地,奴婢还听闻那天翔军轻步骑军统领,四品抚远将军何嘉,性格冷厉暴虐,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殿下身娇体贵,万一出点什么事……”
女子轻笑起来:“皇儿的心性我最清楚,不会有问题的,他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再者,那何嘉将军少年有成,虽不好相处,手下却实实在在握着三万兵马,最重要的是,身家清白,不属于朝中任何一派,这一点就注定了他日后仕途绝对不止于此。皇儿若是能争取到这位何嘉将军,助力将会大大增加。”
嬷嬷愣了半晌,随后只深深叩首道:“娘娘圣明。”
更鼓声声传遍皇宫每个角落,天边红霞渲染开来,盏盏宫灯被点燃,散发着柔亮的光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行至宫殿前,停了片刻,方向一转,却又离开了。
嬷嬷心下一沉,面上不漏分毫:“娘娘,圣上今日曾说酉时来陪您用晚膳。”
话音未落,只见常年跟在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急匆匆的进来行礼:“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皇上派咱家来传个话,王贵妃身体不适,皇上就摆驾去了贵妃那儿,说是……说是让皇后娘娘不必等了。”
“是么?”高居凤座的女子若无其事的拂了拂衣袖,口吻似玩笑似讥讽:“本宫竟不知皇上不仅是治世的明君,还是治病的良药,如此效用,倒是值得人人争之。”
太监呵呵笑着,悄悄伸手拭掉额际的冷汗,不敢搭话。
“下去吧。”
终于回完了话,太监深深弯腰退下,临出殿门前,下意识的向后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让他永世难忘——
高居凤座的盛服红妆的美人微微垂下眼睫,阳光透过软烟罗窗纱洒在如玉的肌肤上,浅浅勾起的唇角红润,端的是风华绝代,遗世独立,偌大宫殿里,周遭的奢华一瞬间便都成了陪衬。
然后朱门落锁,她缓缓抬头,环佩叮当,定格成一个仰望的姿态,整个人优雅的弯成一个曼妙的弧度。
这是最后一眼。
==
“本月第四次!”何嘉冷着脸,将手中的军报狠狠摔在桌上:“次次都让人偷袭大营得手,特别骄傲是不是?”
所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挨训。
的确失职,一个月内异族四次偷袭,每次却也不大规模戮杀士兵,只屠战马,烧粮草,没人知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们会再来,甚至连是三族中的哪一族所为都说不清,着实丢脸。
“再这么下去,我看就不用打仗了,打什么打,直接把国土让给他们好不好啊?”何嘉皮笑肉不笑盯着众人,丝毫不带感情的说。
帐内的气压降至最低点。
“哎,让让,对……你,就你,让个位啊。”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男音响起,熟悉的散漫随意的嗓音,分花拂叶般悠闲的身影,一晃,一晃,挤啊挤的晃进了大帐中央。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种腔调,除了尊贵的九皇子殿下,再无他人。
旋即一声轻笑。
“呵。”慕容烨身着锦服华袍,绣金线掐银丝抹额上的蓝色宝石熠熠生辉,闪烁着同主人清湛眼眸中一般的明亮光泽,只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狡黠劲儿。
果然……
慕容烨还没坐稳靠椅就率先开口:“干什么干什么,都阴沉着脸做什么,说你呢,你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啊,难不成是未过门的新媳妇跟人跑了?哎,你别拿你那眼神瞪我……如果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话,你们都哭丧着脸干什么,做得好给糖吃吗,啊?”
瞧这机灵中透着幽默,幽默中透着诙谐,诙谐中透着可爱的狡黠劲儿,真是……恨不得让人拍死他。
可惜当事人不仅浑然不知,还毫无顾忌的摸了摸下巴:“要么加我一个如何,我觉得以我的颜值做个这个表情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你看这样?或者是这样?”
说着说着就摆了几个姿势。
何嘉扯了扯嘴角,十分“诚恳”的吐出一个字:“滚!”
“……”
简直大快人心。
言语间,帐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何嘉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语调不减严厉:
“若是这种情况再敢发生一次,在座每人五十军棍!”
慕容烨“唰”的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速度太快以至于站立的一瞬间脑子晕了一晕,恍惚中一把抓住身边人,努力平复了心神:“我,我站起来了啊,都看清楚了,我站起来了。所以,所以,我不是在座,挨军棍什么的,呵呵,与我无关。”
突然有种想骂人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慕容烨呵呵笑着,右手下意识的揉了揉,准备从别人身上收回,然后头也不回的顺便道个谢什么的。
我抽!我抽!
好像……卡住了……
缓缓回头,只见何嘉冷冷掀了掀凉薄的唇,杀气凛冽的盯着他,视线下移,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探进他的重重叠掩的衣襟处,因指节用力而微微散开,隐约可见两道线条优美的锁骨,散发着一种欲拒还迎的禁欲味道。
众人:“……”
这只手,要么剁了喂猪算了……
慕容烨如是想到。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何嘉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九皇子殿下,可以放开我了么?”
“自然……呵呵,这是自然……”
这是连笑声都掩盖不了的尴尬。
慕容烨一边干干笑着一边往门口挪去,掀帘的一瞬间又重重摔下,扭头喊道:“我想起来我来这是干嘛的了,何嘉,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要觉得没出多少人命就放松警惕,他们的目的绝对不止于此,你好好想想,战马和粮草的用途。不用谢我!做好事,不留名!哈,哈,哈。”
虽然这个人真的很会惹人生气,但不可否认他的话的确有道理。
何嘉的面色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就凝重起来,他皱眉细细思索了片刻,猛然一惊。
是了!
对方使用车轮战不断骚扰,造成士兵死伤,士气受损;屠杀战马,使得马匹数量不断减少,马是西北荒漠中重要的军事运输要物,马匹的数量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战场上能够上阵杀敌的士兵数量,这直接关系到两方战争的最后结果;粮草的多少也是同理,平壤县地处西衫国最西端,粮草运输十分不便,所以储备粮草的量直接影响供养的人口数量。
原来是这样。
在座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把戏平素战场上很是常见,但他们驻守西北边境已久,来来往往打交道的都是些蛮夷之人,大多思想尚未开化,对于兵者诡道理解的并不深刻,时间一长,他们便也都习惯了直来直去的打法形成了思维定式,猛一下并不能立即反应过来,这么一听,似乎才渐渐回过味来。
“娘的,那帮蛮子何时学会了耍这种把戏。”有人忍不住呛声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嘉眉心紧锁,面上尽是阴霾之色。
他缓缓抬头,眯了眯眼,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西北方的大漠深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喜怒——但这才是最最毛骨悚然之处:
“再来一次,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题外话------
抱大腿,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https://www.lingdianksw8.cc/75/75398/20522138.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i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i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