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回府
“阿鸿，已经三天了。我没有梦见过她，是不是她不肯原谅我。”白既明弱弱地开口。
“怎么会，五姨太怎么会怪二爷。”阿鸿安慰道。
“是我害死了她。”他说。
“关二爷您什么事啊？”
“她要走，我要是答应让她走。她也不会被烧死，是我害死了她。”
“不是的，不是的。五姨太是福星降世，如今不过是福星回了天界。”阿鸿认真地分析。
听到这话，他有了精神。从前马道长说她命中有一劫，如今是应劫了吗？“阿鸿，你去把马神仙请来。”
“是。”
等了一天，阿鸿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怎么了？”
“马神仙不肯见我，也不肯下山。”
“为什么？”
他摇摇头。
白既明突然就焉了，“连马道长都觉得是我的错。。。”
第二天清晨，他来到了青云观山脚下。遥遥望向那高高的塔尖，回想起从前和莫茉一起爬山。他一心希望能护她无灾无苦，却正是因为他，她这颗福星才陨落。如此业障，他缓缓走了三步，一下跪下，磕了一个头。
惊得阿鸿赶快扶他：“二爷，这可使不得。这九九梯要是全三步一叩首，那是要伤了元气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放手。希望如此上天能原谅他，让他下辈子还能遇见莫茉。哪怕只在一边静静守望也好。
想到这儿，他又起身走三步，又跪下。如此周而复始，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脸色惨白，来劝他的人越来越多。
“二爷！回去吧，五姨太一定不想看到您这样的！”春雪披着素缟拖住了白既明。
白既明看着她，低头无语，再抬头就见两行泪划出了他的眼眶。恍惚间，他似乎见着莫茉还是穿着素色盘扣大襟笑吟吟地站在道观前看着他。他缓缓地起身向她走去，伸手却是什么都没拉到。众人只见他痴痴站着，又一下倒地不省人事了。
......
“......”莫茉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不在别苑里，而是一栋小洋楼里。身上穿的也不是右衽葡萄扣的内衬而是西洋睡裙。
“大小姐！您醒了？”一边的丫头看见她起身赶忙上前迎她。
莫茉呆了一会儿：“这是哪儿？”
“天津卫，这里是张少爷安排的。”
“我不过睡了一觉，居然已经到了天津了？”
“是，大小姐您已经睡了一天两夜了。”
“......”莫茉快速的思索着，张文正这次算是大获全胜了，先是骗白既明搞错了让他放松警惕，又趁着夜色把她带出了杭州城。
她洗漱完毕，穿上了一条洋裙下楼吃早饭。张文正在楼下等她，莫茉坐在他旁边开口：“你就不怕他追来吗？”
张文正看了她一眼，得意地笑了：“怕什么？你是我赵家大小姐赵年年又不是莫茉，再说了他的五姨太已经被一把火烧死了。”
“什么？！你居然放火烧了别苑？”莫茉有些气恼。
“你能不能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啊？是他的好太太帮了我一把。”
“沈月英？”莫茉低下眼，想了一会儿：“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张文正看着她的目光狡黠：“只要你不开口，没有人会知道。”
莫茉还要张口说，张文正却抢在她前面：“只要你乖乖地待在家里，我就当不知道白家。”
莫茉眯着眼看他，眼神不善。却还是不得不答应。白家，一切都不能再提起......
新月如钩，一行人走走停停半月过去了终于到了山西境内。是夜赵年年坐在车里摇摇晃晃地看着那缺了一大块的月亮，眼前恍恍惚惚一个背着手身着银色长衫的修长身影，不知道那人如何了？
张文正坐在她身旁，见冷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似乎又瘦了些。不由得攥了攥手，几番踌躇，那手却是无处安放。
到了第二天中午，一行人停下吃午饭，赵年年看到那客栈对面的小摊。走过去要了一碗红油抄手，张文正亦过去坐在她对面。她看他麻溜的一个接着一个吞，想起一人被那红油云吞辣得直咧嘴。勾了勾嘴角，吃完了抄手。又瞥见有卖冰糖葫芦的，“我要买个冰糖葫芦。”
“行。”张文正一路小跑去追那个卖糖葫芦的，挑了一根给她。
她吞了两个把嘴填得鼓起还在不停往嘴里塞，看着她迫不及待的，张文正便止不住的笑意。
手下跟在他后面，看着赵年年吃得开心。对张文正说：“大小姐还真是一点没变，依旧是小孩子脾气。”
“她向来如此。”他虽这么说，但他知道她的心思其实重得很。
到了运城，赵年年看着熟悉的街道和叫卖声。有些失神，如今家里仍是李凤月当家吧？还有一窝子女人整日闹腾，从前便是他们撺掇老太太和老爹要她成亲。
又一天，车再停下时终于到了赵府的大门。赵年年挽着辫花穿着洋装下车，像是出去留洋了一趟回来。她看着那大大的赵府牌匾，多少年前，她也是这样被带回来，也是这样抬头去看那牌匾。身边手下喊着：“大小姐回府！”她抬腿跨进了大门，门内的丫鬟婆子见到她纷纷行礼。
一边儿，李凤月赶了过来，赵年年见她来行了个礼：“大娘。”
李凤月两年没见她，见面倒是热情的拉起她的手：“咱们大小姐终于是回来了。哎呀，这两年在外面没少吃苦吧。”又招呼人：“快快，告诉师长和老太太了吗？”
“我已经打电话告诉表叔了。”张文正规规矩矩地回答。
“好孩子多亏有你了。”李凤月似是感激。又拉着赵年年：“快，跟我去见老太太。”
赵年年又一路被拉到老太太屋里，见到老太太。她上前一步跪了下来：“奶奶，两年没见了，给您磕个头。”说罢磕了个头。
“行了，有这份心就好了。快起来吧，让奶奶看看。”老太太说。
她把她拉到自己的榻上坐着，捏了捏她的胳膊：“瘦了。孩子啊，从今往后啊有什么事你别往外跑，这年月外面多乱啊。”
“是。从前是我让奶奶担心了，我不走了就在家好好待着。”
“就是就是，你一跑可让二娘和你妹妹担心啦。”她二娘文文弱弱地在一边说。
赵年年环视周围，大娘，二娘，三娘都到齐了。四娘偷人被他老爹弄死了，五娘难产死了，六娘跑上山了。
“哎呀，大小姐回来啦？”一个女人穿得花枝招展地匆匆忙忙赶到。
“这是？”赵年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你七娘，前些个还给你添了个弟弟呢。”李凤月告诉她。
赵年年挑了个眉：“七娘好。”他妈的赵启元你可真行，一转眼又多了个娘！
“诶，你们快着点，快把我孙子抱来给他大姐姐看看啊！”老太太催人去抱孩子。
不一会儿，抱上来一个一岁多的胖娃娃。赵年年看着那孩子，忽然想起她在宋家寨的六娘也给该生了，不知道是男是女。过些日子去看看他们娘俩。
“人呢？”她突然听到屋外有人问。
脚步沉稳有力，她转过身。果然是她的老爹，她恭恭敬敬叫了一声：“爹。”
他一身利落军装板着张臭脸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穿的是什么玩意儿，你不累得慌吗？”又一把把她揪到跟前，眯着眼仔细瞧了瞧：“瘦了，还能骑马吗？把这身洋玩意儿换了跟老子骑马去。”
“行。”赵年年爽快地答应了。
他们爷俩一人一匹好马，把家里的女人们甩在了一边。赵年年在马上颠簸，把心口的憋屈也颠走了，心情好了不少。
“哼，出去两年，骑术倒见长。”赵启元抬腿下马。“在外面都干什么了？”
“没什么，到处看了看，走了走。”她回答得面不改色。
“是嘛？”他横了她一眼，会有这么简单？
“是。倒是爹，给我添了个弟弟。”她轻描淡写提了一句。
“哼。”他转身边走边说：“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在家呆着。别的不学，偏偏学那些个爱挣蹦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玉佩来扔给她，缺了一个角是拿金镶上的。
她瞧了两眼，有些眼熟，这玉佩似乎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块。听奶奶说过那是赵启元小时候戴的，他小时候顽皮磕了一个角，后来给镶上了。
赵年年看着他慢慢走远，看着手里的玉佩，勾起了嘴角，对他喊：“我怕是待不住，我还要上山去看看我六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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