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不准你动他！”凛冽的声调骤然在黑暗的深渊中响起，让夜枭心绪一动。右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不由地松开了搂住毓清遥腰部的手，他的手被君逸风整条废掉了，手骨尽碎，无力地垂了下去。

        出招者此时正散发着满身杀气，在黑暗虚空的深渊中稳稳站着，手持太徽剑直指夜枭，仍保持着方才对夜枭出招的姿势。此人面容清冷，光滑的脸颊被划破了两处伤口，渗出细细的血珠，唇色淡红，嘴角紧紧抿着一抹血迹，那是他方才强破律己法阵时被反冲的伤，狭长的淡琥珀色眼眸冷冷眯起，被额前飞舞着的黑色碎发遮掩在后，仍散发出令人胆颤的寒光。

        “哼！”君逸风冷哼一声，身形瞬间消失眼前。

        晃眼间，毓清遥已被一阵白光包围在其中，正欲带离，却发现太垣剑还插在夜宵心口，剑刃贯体一时难拔，而毓清遥即使晕死了过去手仍死死握住剑柄，毓清遥胸口也挂着一把弃神刀，被夜枭左手迅速抓住刀柄，君逸风有所顾虑，一时之间三人僵持不下。

        “放手！”  君逸风怒然道，太徽剑毫不留情，对着夜宵左手一剑劈下。

        “噔——！！！”是兵刃相交的铮鸣声，夜枭将毓清遥胸口的弃神刀拔出了一半，以此来挡住君逸风杀招，君逸风不得不猛收剑势，却仍有三分余力击中刀刃。

        “啊……！”失去意识的毓清遥紧闭着双眼痛苦地哀吟，青丝飞舞，衬得原本已经失去血色的脸更加惨白了几分，随着弃神刀的抽出，毓清遥最后仅剩的心脉之血眼看就要流失殆尽，紧握着剑柄的双手也颤抖得将要握不住，却仍是不屈地未曾放开。

        “毓清遥！你醒醒！！”君逸风大声喊着毓清遥的名字，声音里隐隐含着恐惧的颤抖，再不去顾夜枭的死活，太徽剑化光一收，左手扶着毓清遥，右手运起清圣的仙门浩力，小心翼翼地输入毓清遥体内，白色光芒覆盖在毓清遥伤口，控制了伤口流血的速度。

        “毓清遥……你，怎会？毓清遥！师兄！！你给我醒过来！！你要敢死在这里，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君逸风怎么也没想到，他第一次对毓清遥叫出师兄这两字居然是在这种情景下，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平日的镇定一扫而光，只剩慌乱与恐惧。

        毓清遥功体尽毁，心脉尽碎，药石枉矣。

        夜枭左手血流不止，微微颤抖，一张脸却在黑暗中晦暗莫名，唯有一双原本已黯淡下来的眼眸瞬间射出一道冷光，“你以为你能救他吗，可笑！你留不住！”

        “你！该死！！”君逸风恨极。

        叫君逸风如何不恨，这人不是别人，他是毓清遥，是仙门之光，是他的师兄，他应该傲立在仙道之巅，挥秀风云，笑看江山河沉，而不是现在这样毫无生机地倒在他怀里，一点点流失生命，自己却无能为力。

        理智尽失，君逸风眸光瞬冷，前所未有的杀气自脚底一寸寸涌上，吞噬着自己的心智，右手轻抬，指尖微动，太徽剑在一阵白光中冷然再现，受到君逸风御令，闪电般刺夜枭。

        出剑同时，君逸风再赞一掌，狠狠贯在夜枭胸口，只听到夜枭闷哼一声，太垣剑被君逸风顺手拔出，古剑认主，脱手瞬间化成一道幽冷蓝光没入毓清遥额心，与此同时，太徽剑亦逼至夜枭咽喉。“以你项上人头，给他赔罪吧！天道！归元！！”

        轰隆一声响，漆暗的深渊白色光芒迸射，穿透整个昆仑巅，直冲天际，黑云一扫而光。地表剧烈震动，渐渐的，巨大的裂缝慢慢合上，吸进去的一切事物皆被吞噬。在裂缝即将合上的瞬间，一道白光自黑暗裂缝中袭出，然后重重摔落尘土。

        远处，四道光芒飞至，落在白光摔落的不远处，静静看着。是仙尊与儒道释三位尊者，先前他们被夜枭震出战圈外数十里，本想赶回支援，却目睹因地气消散导致昆仑巅周遭百里山河崩碎，为了不让昆仑巅战况波及更广，殃及人间无辜百姓，仙尊四人固守四方位，运起织罗天网，将站圈内造成的毁坏控制在昆仑巅范围内。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护持，几人都已经身疲力竭，直到仙尊发现一道白光冲入战场，不久后又看到白光冲破云霄，连忙收起法阵，马不停蹄地奔向昆仑巅。

        直到烟尘慢慢消去，仙尊才看清乱石中的那两人，心中最后的希冀破碎，顿时两眼一黑，仰天呕红。

        乱石中，一人跪坐着，一身月牙白的仙衣沾满了尘土，与胸前一大抹暗红，他低垂着头，让看不清神色，只看到他怀中紧紧搂着一名毫无声息之人，那人头无力的往后仰着，双目紧闭，如冠玉的脸苍白如纸，显示着这人死去时身上已经没有一滴血了，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人竟是一头苍白如雪的发丝，雪白的发丝被风吹的凌乱，与另一人的青丝相互缠绕，纠缠。

        一个人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才会青丝变白发。

        “吾徒啊……”一代仙门至尊，此刻也忍不住哀恸哭泣。

        夜枭，竟然生生撕裂了毓清遥的魂识！！

        仙尊踉跄地一步步迈出，来到君逸风跟前，搭过毓清遥的脉搏，正想施动仙法查探毓清遥是否还留有残存的魂识。

        君逸风轻轻抓住仙尊手臂，手指冰凉，缓缓抬起头，一双幽深的瞳孔暗淡得只剩灰败，“哈哈”，竟是咧开嘴角对仙尊笑了两声，却是无比苍凉。“师尊，我探过了，一点也不剩了……魂识，被…撕裂了……”

        “魔头呢？”

        “死了，应该是吧。”

        君逸风耳边还在回想着夜枭死前狂笑的话语：“哈哈哈哈！！君逸风！你救不了他！我死，就让毓清遥陪我下地狱吧！！”只见夜枭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起早已废掉的右手，按出诡异玄印，一掌按在毓清遥额头，竟是要魔血为引抽取毓清遥魂识！

        “啊啊啊！！！”毓清遥无法忍受此等痛苦，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剧烈的疼痛让他在昏厥中也忍不住痛苦地抱着头，墨发飞舞，剧烈的电流携带着紫光四向流窜，君逸风也被震出一段距离。

        “毓清遥！！”君逸风大声疾呼，内心被绝望与痛苦填满，只能奋力挥动太徽剑，劈开电流，将满心的愤怒全部倾注一剑，“誓要！杀你啊！！”

        只见夜枭突然松开手，毫无惧色地张开双臂，迎接君逸风的杀招，“毓清遥，就由我带入无间了，哈哈哈哈哈~~”阴惨惨的笑声随着轰然爆破声起，夜枭躯体爆裂，四散在虚无的黑渊之中。

        君逸风一把接过毓清遥在虚空中飘着的躯体，软绵绵的手臂就这么挂在身体两侧，头无力地向后仰着，君逸风的双目充血，视线紧紧地盯着毓清遥那一头飞舞着的墨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丝丝，一寸寸变白。转眼，青丝变白发。

        滚烫的泪珠一颗颗滴下，君逸风压抑着喉咙中的悲痛，胡乱地抓起毓清遥的胳膊，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探他的魂识，一遍又一遍地给他灌输真气，期待着怀中的人能有一丝反应。

        直到良久过后，君逸风再也提不起一丝真气，胸膛的悲痛再也压抑不住，“毓清遥！师兄！你给我醒过来！身为堂堂仙门大师兄！要以这么狼狈的姿态死去吗！你的尊严呢！你的原则呢！你怎么对得起师尊的栽培，怎么对得起师弟们的期盼！……你倒是给我醒过来啊……至少，至少有点反应啊……”

        ……

        战后的昆仑巅，一片废墟。

        峰顶五人缄默不语，四位尊者相互疗伤，大家伤势皆沉重不堪，勉力撑到现在已是不易。只有君逸风不顾伤体，捧着毓清遥一缕银发呆呆地看着，任凭风声呼啸。

        “师尊，您有办法保住师兄的躯体不灭吗。”君逸风首先打破沉默。

        君逸风心里清楚，一个人的魂识被生生从体内抽走，撕裂，世间便再无此人生还的可能，留下的，不过一副躯壳，与一抔黄土无异。

        他只是相信，那人是毓清遥，他是个祸害，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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