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试着在黑暗中去拥抱他人

苏落愣了一下，抿了一口桃花酿，笑道，“这桃花酿真甜。”

        桃花酿的甜，把心中的微苦承托成苦楚。若无其事，不过是苍白无力的掩饰。

        容夏握着那只曾经受伤的手，没有松开，就这样握着，感受着彼此手心熨帖的温度。他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附和道，“是很香甜。”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你一杯我一杯，但苏落喝得克制，没有任何的放纵，好像放纵是一种不该的事情。三杯过后，他起身，摸了摸容夏的头发，柔声道了晚安，叮嘱道，“喝了酒，今晚就别回去了。我有些上头，去睡会。”

        “扶你上去。”

        “不用。”

        苏落的脚步很重，连影子都有了重量。容夏一直坐在客厅，直到二楼传来一声关门的轻响，才安心的进房。

        一楼客房的窗正对玻璃花房。花房亮着灯，容夏贴着窗一看，却发现八宝被关在花房里，正耍脾气地辣嘴摧花，狗嚼玫瑰，泄愤！

        容夏笑了笑，拉上窗帘，去了洗了个澡。这澡一洗，热气一蒸腾，酒气就瞬间上脑。若不是地板做了防滑处理，他还扶着墙，估计得摔！

        他从浴室出来，头碰上枕头那刻，还是晕的，但脑子里始终绕着苏落手掌上的瘢疤，想着苏落说“不疼”，想着苏落说“桃花酿真甜”......

        迷迷糊糊间，容夏睡了过去，耳边偶有几声远远的花盆砸落“碎碎平安”的声响，他卷着被子，翻了个身。

        叮、噔、当.....

        夜里的琴音，十分清冷，像极钢珠落铁盆，声声透骨。

        容夏猛地一激灵，蹭坐起身。

        侧耳倾听......

        夜，却很静！

        他下床开门，客厅光线很暗，适应了会，容夏很快辨出那窝坐在沙发里，看着钢琴的苏落。

        这人，表面看起来冷漠坚韧、如无坚不摧的城墙，但在此时，像回到十岁那年的他，显得如此孤独、寂寞、无措。

        容夏心下轻叹，尝试性地唤了句，“苏落？”

        “把你吵醒了？”苏落犹如梦游般，声音有些虚晃。

        容夏其实已经睡着，只是心里记挂着事，睡眠变得极浅，一点声响都能听见。

        他大概知道八宝砸了多少花盆，也知道苏落大概什么时候下楼，虽然混沌着，还是有感觉。不过，所有的话，化到嘴边，也只剩一句，“睡不着，能陪我坐会吗？”

        “恩。”

        容夏挨靠过去，虽能感受到苏落温热的体温，却感受不到苏落的情绪波动。这人喝酒喝得克制，情绪也习惯收着，他该怎么做？

        “苏落。”

        ......

        “你能抱抱我吗？”这话对于容夏来说，平时很难开口，但在此刻，他却只想抱抱苏落。谁陪谁，都是陪；谁抱谁，都是抱，又有何不同？

        如果苏落不想他察觉到痛，就当做是他痛了。

        过了好一会，苏落才缓缓地靠了过来，把容夏轻轻地揽入怀里，慢慢地、慢慢地收紧。

        心脏相贴的距离，近到他能听见苏落心底的痛，闻到苏落气息中飘荡的苦。他伸出手，回抱苏落，顺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捋着，说道，“曾经，在我最失意的时候，我在海边遇到一个人。那人跟我说，失去，未必不是拥有。我信了！你信吗？”

        苏落没有说话，却把容夏拥得更紧，紧到让人窒息！却让人安心！

        那轮他们一起看过的日落，那么美那么圆，余辉把海面染成金黄，灿灿生辉，把他的心也照暖了。也许，那时他就觉得，这个会安慰人的苏落，其实不难亲近。

        苏落此刻的头枕靠在他肩上，渐渐的，容夏听见耳畔传来轻轻的呼吸声，他怀里的身体也渐渐的放松，有一阵隐隐的桃花清香，在他鼻尖萦绕着......

        睡着？

        容夏侧了侧身，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却被苏落箍得更紧，对方还非常不满地轻哼一声。

        不如就这样，一起相拥到天亮吧。

        容夏任由苏落依靠着他，他很庆幸，曾经惧怕黑夜的他，现在也能试着在黑暗中去拥抱他人。

        人都是脆弱的，只是不得不假装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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