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风雨会终南（二）（捉虫）
竟然是白茗！
衡重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回过神来，毕竟这个设想他也曾和秦愿谈到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确认成真。
事情的转折如此之快，他不知该作何反应，愣愣看着高高在上的白茗，突然觉得和这个自己感激又尊敬的人距离好远。
无助中，有人握住了衡重的手，肌肤之间的接触伴着安慰的力度。
秦愿什么也没说，衡重却通晓他的意思。
他垂下眼帘，道：“我知道，至少这说明他看起来暂时没事。”
高台上的讲演还没结束，台下的众人已经泄露出不满的情绪。
“白茗？没听说过。”
“嗨，白庄主这么多儿子，这知道是哪一个呀。”
“就是，说不定根本就不是真的白家人，是不知哪来的贼人冒充的！”
抗议之声越来越强烈，更有人开始质疑是否各大掌门和贼人沆瀣一气，只是为了制造莫须有的声势来控制各门派，而举办武林大会。
白茗虽然站得远，又手无缚鸡之力，却也听得到这些蜚语。他面不改色地离着，眼中的镇静一分一毫也未改变。
人声鼎沸，其中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出。
“这位白先生，谁也不能证明你就能为若虹山庄做主，要想让大家信服，不拿出点真材实料怎么行？”这声音中满含真气，有穿云之力，可见主人武学造诣非同一般。
衡重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杨青一身便衣，懒懒散散坐在一处，身边没有其他人，显得有些孤独。
其他人见说话的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心中不免带了些轻视，但这风头既然已经被杨青出了，他们也只好纷纷附和。
“这位小兄弟说的对，选武林盟主这样的大事岂可儿戏，慈寂大师在此，想必能给大家一个可以服众的解释。”
“是张道寒！”一听这暗含威胁之意的话，衡重立刻反应过来。
张道寒正领着青霞剑派的其他弟子坐于高台正下方，他一起身拱手，配上颇有欺骗性的高人外表，隐隐然有成为众派代言之势。
杨青没有接话，玩味地看着张道寒的表演。
这两人之间想必是出了什么罅隙，呈现决裂的态势。张道寒假装不认得杨青，演技天衣无缝，但他手下的青霞众人坐立不安的样子却暴露出他们依旧对小师弟的事极为上心。
不过，秦愿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看来我低估了杨青，他或许比李停云强上许多。”他自言自语道。
衡重充分了解秦愿是个看到高手就想上去比划两下的性子，让他不关注有实力的人是不可能的，于是道：“他一人出现在这里，必是对武林盟主这个位置有所求。不多时，你就有机会和他交手了。”
“阿弥陀佛。”那边慈寂大师长吟一声佛号，“老衲可为白施主作保，他确确实实是白庄主的亲生子，个中缘由只是不便为外人知。”
白茗道：“众位不信我也是应当的，我长年卧病在床，甚少出现在人前。但我提一物，大家就尽可打消疑虑。”
说完，他从袖中拿出一管翠玉镂刻成的竹节状容器。
“啊，是春生！”有人一眼就认出了白茗手中之物。
这两个字嗖地一下窜进衡重的耳朵里，他按下心中激动，快步走到那人面前问道：“这位兄台，你为何能确定那东西便是春生？”
那人以为衡重是个江湖新丁，便解释道：“春生此药，不能解百毒也能解九十九种毒了，只是传说此药尤其金贵，必须饮碧玉露水才能常葆药效。因此市面上交易过的春生，都会随药附赠玉器，而若虹山庄直接流出的药品所附便是这标志性的翠玉竹管。”
便听见白茗继续说道：“众位可能有所不知，此药正是出自不才在下之手，春生原料稀少，制作不易，但为嘉奖除佞卫道的正义之士，本庄特出一枚作为武林盟主的彩头。在决出最后胜者前，此物由慈寂大师暂为保管。”
他举起碧玉竹管向众人展示，竹管晶莹剔透，背光看去确实是有一枚圆润的阴影在其中滚动。
“这可是千金难买的救命药啊！”被衡重询问的人满眼渴望，“只是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衡重心里却是惊涛骇浪。既然春生出自白茗之手，那为何他还会中熔鳞之毒？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
此时，台上站出一名鹤发童颜的道长，正是曾在茶肆听书的应梅道人。他道：“贫道也可证明白少庄主的身份。”
张道寒换了副面孔，突然没有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道：“既然师叔祖这么说了，那我张某在此也为白少庄主助言。”
听到张道寒这话，应梅道人也不曾多给他一点脸色，张道寒只好唾面自干。
衡重虚心求教：“这青霞剑派和上面那位道长似乎有什么渊源？”
“你连华山长老应梅道人也不认识？”
衡重不好意思道：“我等兄弟初出江湖，没想到一来就碰见如此盛事，让兄台见笑了。”
那人见衡重困惑的神色，便好心道：“青霞剑派开山祖师仲鹤道人不知为何与华山的掌门师兄，应梅道人闹翻了，这才出走的。”
衡重想起与李停云初见时他的说辞，果然和这人的说法一一对上。
那人又指着台上道：“你看那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那是漕帮的陆部总管朱建，坐在他左首的大汉乃是飞熊派的帮主熊坚，而应梅道人右边这位……”
衡重见那人游移不定，眯起眼睛去看应梅道人身边，似乎是一名面带薄纱，身姿高挑的女子。
“那是舞暗楼的茱茱楼主，说实话，没人知道这人是男是女，还有人传说，他是个阉人……”
便看见茱茱楼主摇着团扇道：“废话少说，赶快开始吧。”
这人打扮十分女性化，声音却很沙哑，语气非平常女子的柔婉，确实难以分辨男女。
白茗一笑，高声道：“此次诛佞卫道大会沿用前例，以比武为主。但考虑到个人难以服众，特设另一环节终南寻物。只要是有意武林盟主之位的侠士可结伴参与，华山派已于终南山上五个高处分别放置通灵剑法的前五章，以三日、五人为限，夺取剑法残章最多的队伍为胜者，若夺得残章数量相同，则比武决胜。”
没想到这次遴选竟然可以有同伴。
有人大声喊到：“那这对孤身一人的岂不是不公平！一人怎么打得过五人？”
白茗道：“武林盟主本就不是一人可以轻易坐得稳的位置，若是以一敌五的实力都没有，他人就要怀疑你是否能保护自己了。”
衡重不同于不满的出声者，他倒是觉得白茗的说法有些道理。这样选出的盟主要么就是门派实力雄厚的，要么就是武艺远远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对于整个武林来说未必是坏事。
白茗又道：“虽说剑法残章共有五章，但通灵剑法为前人所创，威力无穷，只是因为流传时缺失下半部的两章才难以习练。”
“传说创立剑法的剑客在终南山与人一战后身受重伤，曾于此遗落完整的剑谱。因此，若有人能找到通灵剑法剩下的两章，也可一并算入获得的残章内。只要得胜，剑法便归你所有。”
此话一出，众人眼中的野心更胜，有了传说中的通灵剑法，即使对盟主之位无意者也不由被勾起争夺的欲望。
衡重对剑法没兴趣，他更关心的是能否找机会与白茗一叙，好解除心中堵得慌的众多疑惑。
秦愿看出他的心事，捏了捏他的掌心。衡重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一直牵着手，白茗出现带了的讶异让他一时忘了还有这回事。
怪不得刚才这个好心老兄总是看着我欲言又止，这小子倒牵得挺心安理得的。
衡重一阵郁闷，一把松开秦愿的手，甩过去一个埋怨的眼神。而秦愿只是眨眨眼。
“我说，不如我们合作吧。”
杨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边，突然出言道。他投给好心路人一个凶狠的眼神，后者立刻远远走开。
“我要盟主之位，剑法给你们，如何？”杨青变脸的速度丝毫不逊于张道寒，甚至因为他年纪小而显得尤为可怕。
衡重已经懒得去想杨青为何又看穿他们的易容，事实证明这人确实极有城府，于是也明人不说暗话，直接了当道：“凭什么？”
杨青笑嘻嘻的，手里把玩佩剑上的剑穗，说道：“就凭我知道，怎么才能见到白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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