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竹影走龙蛇（三）
衡重清点了一番两人身上剩下的东西，有一把他随身的匕首，一些秦愿那儿剩下的金银饰物，几件换洗衣裳，白茗留下的几瓶金疮药，还有剩下三枚紫黑色铁球和一把极其细小的金针。
他听白茗提过几句，铁球和金针是用来防身的小玩意，铁球只要按下顶部的暗扣，三息之内就会爆炸，金针以陨铁制成，细如牛毛，见肉即入，打准穴位就能阻滞气血流通，极难取出。而金疮药是可即刻止血的上等药品，直接外敷即可。
不过衡重没预料到小铁球的威力之大，还生怕不够多扔了几个，所以现在只剩下三个。
“这便是保命的手段了……”衡重喃喃道。
秦愿对铁球不怎么感冒，说道：“那个女人说，这是霹雳堂的东西。”
“霹雳堂？很厉害吗？”衡重问。
秦愿想了想，道：“打不过我，不过扔出来的这些东西挺吓人的。”
看来这霹雳堂是以火器或暗器傍身的门派，亲身上阵就不太够用了。
“这个东西应付人多还行，单打独斗时碰到高手就太容易被看穿了。”
秦愿奇怪道：“为什么一个江湖门派，要做这个没什么大用的东西呢？有那个时间，多钻研武学不会更好吗？”
衡重白他一眼，说道：“人家做出来又不是给你这样的人用的，卖给那些不能习武的人或者私养家丁的巨富不就能大赚一笔？那霹雳堂在道上不一定有多大威信，但我想很多人都有求于他。”
秦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衡重将东西仔细收好后就和他一起上了路。
此处离平州已经不远，衡秦二人星夜兼程，总算在天亮前就到达平州。
平州城内热闹非凡，天刚蒙蒙亮，小摊小贩就已经支起家伙什做起了买卖。衡重特地选了个偏僻的小客栈宿下，两人休息了一个白天，傍晚才出门打听武林大会的消息。
衡重先去水粉铺顺手买了些化妆用的物什，把自己和秦愿粗陋的乔装洗去重化。他手上娴熟地将秦愿的脸画成憨厚汉子的模样，又对镜给自己描眉。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秦愿看衡重化妆看得津津有味，被看的人如坐针毡。衡重觉得气氛十分尴尬。
“有什么好问的？”秦愿反问。
“你不觉得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化妆，很奇怪吗？”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衡重心想。
秦愿仿佛回忆了一会，说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女子装扮。”
“什么？！”衡重手一抖，一道黑糊糊的痕迹从眉峰一直划到太阳穴上。
秦愿帮他拿过沾湿的布巾，擦去画歪的眉毛，道：“你……真的不想知道自己是谁？”
“不是不想……是知道了，大概就有一大堆的麻烦找上门来，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衡重叹了口气，“先把白药郎的事处理好，再谈其他吧。”
唉，初见时的自己居然也是女装，真是越来越不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衡重再一次感到深深的心累。
说来事情就有那么巧，第二天平州城内闹得最沸沸扬扬的话题，便是霹雳堂掌门曾雷宣布，要在武林大会中物色良才，为自己的独女曾皙招婿。
曾雷与夫人感情甚笃，从未在外拈花惹草，对夫人所出唯一的孩子曾皙是视若珍宝，当做掌上明珠捧着。他将毕生所学都教授给女儿，从曾皙出生起就将她作为霹雳堂唯一的继承人来培养。
霹雳堂内都知道，未来这整个门派都是曾皙的，但是外人却不这么想，甚至暗地里传出了入赘曾家就可独吞霹雳堂的说法。因此曾雷招婿的消息一出，许多人都开始心思活络了。
这可是传说中富可敌国，只比漕帮差上一些的霹雳堂啊！要是能得到曾皙的芳心，就可以一飞冲天了！
不仅如此，曾皙的大婚已经定在七日之后，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一个新郎。届时到会的各个门派都得承霹雳堂这个情，去喝一杯喜酒。只要把握的好，这就一个是在几大门派间表现自己的机会。
“不如你也去试试，说不定就一夜暴富了呢。”衡重半开玩笑地说道，说完自己也觉得是个馊主意。
秦愿瞥了他一眼，并不计较。
衡重干咳一声：“钱财乃身外之物，身外之物……”
聚集在霹雳堂张贴的告示处的人大多都是年轻男子，彼此之间对他人的想法也都心中有数，气氛有些紧张。衡重挽住秦愿的手臂，他扮作女子，别人看了也只会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妇，不会施与更多关心。
秦愿不推不拒，安之若素。刚开始衡重还有些不自在，很快，他就被几个年轻人间的对话吸引住了。
告示边，有一个器宇轩昂的高大青年大步走上前，问道：“我欲与曾小姐结亲，怎样才能获得曾堂主的认可？”
一边的霹雳堂弟子回答：“虽然武林大会必须有门有派，师传可证，有前辈作保才能参与。但堂主说，英雄不问出身，三日后，若虹山庄将先举行一场小型的比试，只要能在夺擂战中取得前十以上的名次，就可称为曾大小姐未来夫婿的候选。”
说完，霹雳堂弟子取出一个木牌，告诉众人，持此牌者可到时入场比斗，不需其他证明。
高大青年哈哈一笑，接过木牌。
人群里有人酸溜溜地说：“不过是是看上曾家的财势罢了，有名有姓有骨气的人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去做赘婿呢？”
青年横眉冷目，道：“哪里的阴沟老鼠叽叽乱叫，出来！我这手里的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方问天到底有没有骨气。”
“这位方兄，不必为这等小事冲动。”一个看起来更像是应该出现在江南画舫上的公子插嘴道。这人头戴玉冠，眼带桃花，面若敷粉，唇若涂脂，脚踏一双尖头织锦登云靴，手拿一把绘着美人倚窗的折扇，端的是一股风流意气。
公子对霹雳堂弟子说道：“自从淮州对曾小姐一见倾心，在下日日都饱受相思之苦，这次大好的机会，我必然是要争上一争的。”
霹雳堂弟子闻言，也给了他一块木牌。
“原来是个痴情种子。”高大青年嗤笑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那花花公子模样的人也颇为柔弱地一笑，便离开了。周围早有打算的人见已经有人先吃了螃蟹，便也不再踟躇，纷纷上前讨要木牌。
衡重躲在最后面观察人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抓紧秦愿的手臂，道：“我们等会也去拿一块，得先去若虹山庄看看情况。万不得已时，用非常手段我也要拿到那解药春生。”
秦愿点点头，低声道：“李停云来了。”
衡重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果然发现有几个人和他们一样鬼鬼祟祟地躲在旁边，正是李停云、陆骁和杨青。
见他们都没有大碍，衡重松了一口气，毕竟是他连累他们，若真出了事，罪责也要算衡重一份。
李停云等人形容颇为狼狈，不是没有休整过，就是又经历了什么战斗。三人小声交谈了一会，只见李停云混在其他人间，也走上前去。
秦愿道：“他们打算参加招婿。”
衡重道：“没事，我俩现在这个样子，就算爹妈来了也认不出，你尽管去拿牌子。”
反正也不打算和李停云相认，衡重推着秦愿，打算跟在人流后面领了牌子就开溜。忽然，本应艳阳高照的天空飘来一片阴云，行道两旁的树叶无风自动。
衡重心头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叮——
异变陡生，一把峨眉月似的短刀擦过霹雳堂弟子的脖颈，深深钉入告示上硕大的霹雳二字。
“如此盛会，不参加就太过可惜了。转告曾堂主，我祆教圣子三日后静候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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