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狐情（六）

琳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回幼时梨树下，初遇狐君，他抱着自己温柔的笑，清风徐来，发丝飞扬，那是她见过最美的天狐，即便后来日日陪伴君侧，那种美好的心悸感也时有发生。自小到大，狐君宠她入骨，凡是她想要的，他总会满足，即便是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怕也能去九天揽月给她。

        梦中都是自己与狐君相处数百年来的点点滴滴温暖，他从不会对自己生气，从不会对自己食言，从不会伤害自己，记忆中他永远是温和细语和柔风般微笑，还有那温暖的怀抱。狐国众狐皆说狐君冷傲，不苟言笑，琳琅从来不解，可在梦的最后，狐君冷冷的瞧着她，用极其冷酷的口气追问：“为什么要逃跑？”

        琳琅从未见过狐君这般厉色，颤抖道：“我，我，我知道，错了。”眼泪忍不住流出，她幻想着狐君见到她的泪水定会不忍，以前只要自己红红眼睛，狐君都会紧张到抱着她安抚她的情绪。

        此时的狐君不似从前，他睥睨着自己，冷哼道：“不知死活的狐崽子，你明知狐国的规矩却偷偷过界，此为一罪；擅自魅惑凡人，此为二罪；莲花峰陪君竟敢私逃，此为至罪。琳琅你太让本君失望了，既如此本君也留不得你了。”

        狐君的九尾乍现，幻成九把利剑，九剑寒光森森射出，硬生生穿透了琳琅单薄的身体，琳琅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身体上多了九个血洞，献血奔涌而出，将她一身白衣瞬间染成血衣，衣摆下还滴滴答答落着鲜血，脚下不一会儿就落血成河。剧烈的疼痛感让琳琅不由得呼喊挣扎起来，梦境与现实混乱不清，心如刀割，凌迟之痛不过如此。

        “对不起，君上我错了...”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琅儿知道错了...”

        “琅儿想家了，君上带琅儿回家好不好？”

        “君上，我疼...”

        ......    ......

        琳琅从开始的剧烈挣扎呼喊，到慢慢颤抖轻声呜咽，后背上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口子，又被生生撕裂，鲜血再一次渗出。

        “琳琅，你醒醒。”温暖的手正轻轻拍着她脸，她贪恋这个温度，极力向对方靠去，直到落入一个怀抱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琳琅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什么人的腿上，后背有些凉飕飕的冷，还带着剧烈的疼痛感，不由得“嘶”的深吸一口凉气，喃喃道：“疼～”

        “既然知道疼你还逞能？我看你是疼的轻了，就是该让你清楚什么事值得做，什么事做了也是白做。”应该是什么外涂药又一次抹伤口处，疼的琳琅不由得攥紧双手，牙齿咬在手上，不久就尝到了一丝血腥味。被压着的人发现，连忙拉开她的手，发出了叹息声。

        琳琅突然想起自己晕倒前恍惚见到了苏清，于是扭头看上方男人的脸：“果然是你呀，谢谢你救了我。”

        苏清用手抠了些药膏给琳琅咬伤的手指细细涂抹：“你是属狗的吗？即便真是属狗的也应该咬别人去，你咬自己做什么，还嫌一身伤不够多吗。”

        琳琅想起孟怀远最后给自己的一击，不由得心寒，但还是问道：“他，没事吧。”声音淡下去，掩不住哀伤。

        “呵，你还有闲心惦记他？他伤在脚踝，养几日也就好了。”苏清给她涂完手指，又往她身上其他暴露出来的伤口涂药，虽说初期觉得痛疼，但药劲一过也就觉得清凉舒适。“我将他送回了宁致山庄，你暂时留在我这里养伤，伤好了再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了，他不是我要寻的人，他配不上我。”琳琅摇摇头，态度决绝，想来自己一次次妥协，却换来他一次次伤害，无论是间接直接，这情终不是她想象过的，虽说有莲花峰初见的悸动，但已经消磨过了，自己再强求就是低贱，好歹也是狐王捧在手心里的狐宠，这脸可不能再丢了。

        “他本就配不上你，你要是早早看清，何须吃这么多苦。”苏清将琳琅扶起，“你还能动吧？”  琳琅点点头“嗯”了一声，苏清把药膏瓶子放到她手中，“既然如此，你把身上血污的衣服脱了吧，有些隐秘的伤口你自己涂上药膏。”

        苏清起身向外走去，琳琅出声问：“你怎么不质疑我的身份？你明明看见我渡河...”

        苏清回身笑道：“没什么可质疑的，你若想讲我便听着，你若为难我便随你。”

        “谢谢你。”琳琅觉得很感动，这人在自己落难时出现，就像是冥冥中的救世主。她又道：“等我好些了，我应该会回去一趟。”

        苏清看着她，不发一语，半晌冷笑一声：“哼，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也不过如此。”甩袖快步离开，只听琳琅在他背后喊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同他说清楚，亲自隔断我和他之间的联系！”

        “卿自随意，与我无关！”

        琳琅再次回宁致山庄，不再走正门，而是飞身进入直冲宁孟远的宅院，她的再次出现让宁孟远欣喜若狂，至少在琳琅的预料之外，本以为他知道自己是狐妖，还在船上起了杀心，此时再见定是恐惧万分。

        宁孟远一瘸一拐的跑到琳琅面前，抓住她的手，却被琳琅大力甩开：“你别碰我，我觉得恶心。”

        宁孟远似是有些站不住，他双拳紧握，颤音道：“琅儿我等你很久，你听我解释好不好？那时我吓坏了，我以为那只狐狸会害人，我才用木板伤了你。”

        琳琅觉得可笑，“我记得当时我告知你我的身份，可你还补了一道伤口，你是真的想让我死！”

        “不！不是的！我只是吓懵了，那根本没听清楚，你要知道我当时在极度恐惧中...”

        琳琅越听越觉得荒唐可笑：“你给我闭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若对我真心又怎么会在危难中完全不顾及我的死活！你以为我傻吗！那妖蛇从甲板上冲出来时，你我虽双双跌倒，但你将我往妖蛇那里踹了一脚！”

        琳琅原本没有在意这个细节，毕竟当时混乱不堪，哪有心情顾及这些小事？可后来越品越难受，越想越恶心，自己一心一意对这个男人，最后竟然发现他不过是坨狗屎。果然话本子里面的都是骗人的，什么同生共死，这坨狗屎连大难临头各自飞都不愿意，明明是大难临头送你死。

        被看破的宁孟远显出惶惶之色，战战兢兢道：“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就要让我替你死一死？我真后悔救了你这条狗命，也恨自己眼瞎竟跟你纠缠许久。”琳琅慢慢走近宁孟远，身上有股阴冷气，宁孟远十分害怕道：“琅儿，我娶你，正妻，好不好，我只娶你，你，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琳琅用白绫将他紧紧缚住，拉近自己，“杀你？我没这么无聊，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取回我的东西，总不能一直放在你这个狗东西身上。”琳琅用头抵住他的头，虽说她现在十分排斥，但不一会儿一道白光从宁孟远的额头没入琳琅的额头，消失不见。

        “亏我曾经把一丝灵魄置于你体内，还想着尽全力延缓你的衰老，真是可笑！”琳琅推开宁孟远，收回白绫，他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上，“宁贱人！我与你再无瓜葛，你是死是活，是贵是贱，都与老娘无关！当初是我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个花言巧语的狗东西！”

        取回自己的东西，琳琅想要飞身离开，谁知刚出房门就被院内九位黄袍道士拦住去路，个个手拿浮尘，身背宝剑。正中间一位瘦脸猴腮的老道站出来，用浮尘指着琳琅骂道：“大胆妖狐，混入人界，蛊惑人心，今日吾等要为民除害！”话音刚落，就看见宁孟远跌跌撞撞的跑出来，表情十分狰狞，声音颇有些急切：“对！抓住她！务必活捉！”

        “你竟然找来道士降我！”琳琅怒火攻心，可眼下自己修为不够，眼前的九位道士却似乎道行不浅，如今想要逃出生天就必须硬闯，于是朝着身后的屋顶飞去。九道见状也翻身上了屋顶，竟将琳琅团团包围，琳琅转身一周想伺机突围，却不得要法，于是辩解：“我没害人，我还救了下面那忘恩负义之人，你们凭什么抓我？”妄想道士能放走她。

        “哼，妖会救人？一派胡言！”九道忽然收起浮尘，背上的宝剑“铮～”的一声，凌空出鞘，九剑从空中直劈下来，钉在琳琅四周，剑气凌厉直入骨髓，琳琅不由得呕出一口血来。九道各自拿出一道黄色符咒，嘴中咒语不断，少顷只见黄色符咒飞起没入九剑中，九剑金光大作，琳琅的头顶出现一道巨大的八卦图，八卦图飞旋着砸到她身上，竟幻成一道金网生生将她缚住，动弹不得。

        九道围上来，只见方才骂她的那位老道打出一道法印，硬生生嵌入她的额头，琳琅就这样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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