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狐情(二)
黄山之中莲花峰,三十六峰独鳌头。雾云缭绕峰周处,恰似芙蕖出水流。
黄山是观音大士心爱之地,去南海之前观音大士将自己的莲华宝座化为黄山最高峰,这才有了莲花峰。因此,莲花峰在世间象征吉祥如意,世间爱侣喜欢相偕登顶,为在峰壁四处悬索上挂铜锁,是为同心锁,祈求同心永结,此生白首。
重九节这天,黄山云海飘飘渺渺,红枫遍野红叶撩人,红叶铺云分外缭绕,像极了月老手执的万千姻缘线。
莲花峰的下山路上,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呼哧呼哧朝山脚飞奔,顺滑的毛发被风吹倒,它不时的回头看看背后,眼中满是焦急害怕之色。又跑了一段时间,见入山游玩的行人不断增多,小狐狸跳到附近一棵红枫上,用枫叶隐去自己的身影。枫叶中白光瞬现,一位墨发如流云的俏丽白衣裙少女坐在灼灼红枫枝头,美玉一般的眼眸环视四周,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姑娘,你怎么爬的这么高?快下来,小心枝脆断裂掉下来。”
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形不稳险些掉落,幸亏双手抓住旁边林枝才勉强稳住自己。她有些生气他吓着自己,蹙眉嘟嘴刚要嫌弃几句,只见树下站着一位蓝衣公子,披了件锦黄斗篷,发只束起一半,另一半随着秋风发丝飞扬,一双含情目微弯笑意满满的看着自己,双手做出接人的动作,大概是怕她掉落。
少女脑海中浮现出话本子里面多情公子的形象,觉得树下的人十分顺眼,紧簇的双眉顿时舒展开,不点自朱的美唇绽放新月般笑容,她朝着树下蓝衣公子娇笑道:“那我现在下去,公子能接住我吗?”声音满是期待和憧憬。
“若姑娘相信在下,在下自然接得住姑娘。”
下一刻红枫枝头的白衣少女身子超前一倾,犹如晶白闪蝶般从枝头落下,少女心中莫名发慌,不知树下的人能不能接住自己,闭着眼落入了一个踏实温暖的怀抱,然后就听见一声男子的低吟声和倒地声。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半跪在男子的身上,男子仰面倒地不起似有痛意。
少女连忙从男子身上爬起,一边扶他坐起,一边道歉。
“公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砸倒在地,你没事吧?不会死吧?”眼眶微红,似有泪意。
“姑娘别哭,在下没事,你从高处落下,我没准备好才摔倒的,姑娘没伤着就好。”
少女止住哭泣的欲望,心里有些甜,连忙将他拉起身,帮他打去背后的灰土,学着话本子的话笑着说:“公子以后叫我琳琅就好,既然公子救了我,我愿意以身相许。”说到以身相许时琳琅羞红了脸。
蓝衣公子明显没想到琳琅会说出这番话,又见琳琅样貌出挑,天真可爱,眼中不免的浮出一抹亮色。
“在下宁孟远,金陵人氏,此次前来徽州是为家中生意,又逢重阳节就约了二三好友登黄山赏秋枫,谁知我误入枫丛被眼前佳人迷了眼,与他们走散了,孟远愿意跟随姑娘回家商量嫁娶之事。”
琳琅此时满脑子都是话本子诚不欺我,看来自己也可以卷铺盖给人家做媳妇去了。一阵寒风吹过,让琳琅浑身打了个冷颤,她又想起了带她来莲花峰赏枫的狐君,心里突然又有了些许不舍,狐君很宠她,刚刚见她对峰壁上的铜锁感兴趣,还用法术做了两个,也陪她挂了上去。
正想着,宁孟远解下身上的锦黄斗篷,给琳琅披了上去,还细心的给她系上缎带,笑着说:“深秋霜寒,琳琅姑娘衣裳单薄容易着凉,披上斗篷还能好些。”
琳琅脑海中的狐君瞬间被这件斗篷盖住了,她上前一把抱住宁孟远的胳膊,歪头笑道:“孟远直接带我回家就好,我没有家人,以后我的家人就是你。”
秋风凛冽,不及枫下二人情意绵绵。
琳琅陪着宁孟远处理完徽州的生意,就一路启程回了金陵。
金陵有家宁致山庄,专门做丝绸生意,也算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大户富户。
宁孟远是宁致山庄老庄主的第三个儿子,还是个私生子。据说宁老庄主五十五岁时,去苏州视察自家分铺的经营状况,顺道还观察了自家的美丽绣娘,一时间老夫聊发少年狂,拐个绣娘上东床,鬓微霜,又何妨,射天狼,得儿郎。
一年以后,绣娘抱着刚出生的宁孟远来金陵宁家寻亲,宁老庄主二话没说留下儿子不要他娘,给了他娘一笔安家费打发了。毕竟家里一只吊睛白毛母老虎坐镇,自己有收小妾的决心,却没有收小妾的胆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绣娘远去。
虽说宁孟远是个私生子,但也是宁老庄主的老来子,是他雄风不减当年的证据,明里怕着母老虎,暗里也宠着这个小儿子,也给了小儿子较好的教育和资源。
回金陵的路上,琳琅对什么都觉得新奇,一切都是陌生与有趣的,拉着宁孟远一路东瞅西看,南摇北逛。
宁孟远之前接触的都是大家闺秀,个个都是清雅安静,温柔贤淑,第一次遇见琳琅这种活泼可爱无城府的姑娘,自然是新鲜又觉得可爱,况且金陵盛产美人,琳琅却比他见过的所有美女还要美上三分,更是把琳琅捧在心尖尖上。
回到金陵宁致山庄,宁孟远先是把琳琅安置在自己的宅子里,稍作准备就去宁老庄主那里汇报徽州的生意事。
琳琅本来就是活泼性子,围绕宅子周围四处瞧了瞧,觉得此处甚好,比话本子里的刘生家条件好多了,看来自己寻的夫家底子不错,自己肯定会幸福。
正心里美着,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姑娘看起来面生的很,应该不是宁致山庄中人。”
这声音让没有心理准备的琳琅莫名一颤,仓惶转头看来人,待看清楚面貌后才长舒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道:“我现在的确还不是,不过宁孟远是我未婚夫,我很快就是了。”
与琳琅说话的男子一身白衣,样貌尚可,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寒气,眼神清冷,嘴唇凉薄,让琳琅莫名生畏。
“姑娘爱宁孟远吗?”
琳琅粲然一笑,觉得他问的很有趣,稍微思考了会,回复他道:“爱啊,我从树上跌落他接住我了,待我这么好,我肯定爱他。”
白衣男子额间的青筋动了动,嘴抿成一条线,眼神里透出一股你眼是不是瞎了的神色。
“难道以前就没有人接住过从树上掉落的姑娘?”
琳琅经他一问陷入了沉思,喃喃道:“有啊,可是…”
琳琅想起了狐君,那个将她自小养在身边的仙狐,青丘狐国最尊贵的男人。自己从小失去了父母,尚是狐体时独自活在青丘荒地里,幼时一次爬在梨树上摘果子,一个没站稳跌落了下去,闭着眼睛以为又要跌在硬地上,谁知却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宛若天神般的狐君,他单手环抱自己,直视自己的眼睛半晌,笑道:“怎么跌下来了?”
从来没人关心过自己,也没人对她一只孤狐笑过,琳琅瞬间觉得很委屈,用两只前爪抱着狐君的胳膊哇哇大哭,边哭边喊饿。不多时狐君手里多了一只梨子,送到琳琅面前,见琳琅夺过梨子啃的满足,用手揉揉她的狐狸脑袋,柔声道:“以后本君来养你好不好?”
琳琅见他随和长得好,对自己也好,啃着梨子不停的点头。
狐君笑了笑,把白脂玉般的手指伸到琳琅嘴边,“来,咬一口。”
琳琅十分不解,抱着啃了一半的梨子抬头看他,心想这只狐狸该是个傻子吧,干嘛让自己咬他。
狐君好像看出她的歪想法,用好看的手指弹了弹她的狐鼻,惹得她打了个喷嚏,幼狐也不是吃素的,张口就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嘶~”狐君吸了口冷气,从她嘴中抽出手指,拍了一下她的狐头,“咬的这么用力做什么?”
也没生气,只是把手指上的血液擦在她的脖子上,红光乍现,小狐狸的脖子上哪里还有血迹,倒是多了一颗赤珠,用银白丝线挂在它的脖颈处,白毛一点红,像是谁心头上的朱砂痣。
他笑道:“你这一生就只能是我的狐狸了,别想着逃走。”
想起狐君说的这句话,又摸了摸脖子上悬挂的赤珠,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冷空气,这要是被狐君捉住,非扒了她的毛皮做狐裘不可。
见琳琅疯狂摇头,白衣男子又一次追问道:“姑娘没被别人接住过吗?”
琳琅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多管闲事,再说即便是狐君多次接住过自己又怎样?他那样尊贵,自己一只宠物妖狐还想登天不成!
琳琅气愤的喊道:“有没有人接住过我,跟你无关,你谁啊!”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也没回应她,留下一头雾水的小狐狸,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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