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设局
河岸边青草地上，被精心摆盘过便当散落一地，引来几只流浪猫“喵喵”叫着分食。
阚秋实拿着笔神情专注，在笔尖落到纸上的一瞬，周遭种种全然听不见，眼里心里似乎只剩下那个舞姿优美的女孩儿。
画板上的女孩逐渐成型，绷直的脚背，纤瘦的身姿，但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和杜韵桐的差别。首当其冲就是那优美颈项上的一颗黑色小痣，而杜韵桐肤色胜雪。
“秋实，我，”杜韵桐在阚秋实面前才能稍微放松些，她是有些侧对着人的，余光里偷偷瞥向了专注画作的男生，脸颊染上红晕，声若蚊吟，“我，我喜欢你。”
阚秋实迷茫地抬起头，眼里焦距对上杜韵桐，“嗯？你刚才说什么了？”
视线落在手中画上，面色又徒然一变。
“真是，”慌乱中伸手要把即将完成的画撕毁，“你等会儿，这幅没画好，我再给你画一幅。”
“怎么了？”杜韵桐两步走了过来，在看到画上的女子那一刻霎时白了脸。
那是夏莹莹啊。
画像被撕成两半，就像是她现在的心被撕扯开。
阚秋实重新铺好画纸，“我再重新画……”
“不用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我先走了。”杜韵桐飞快说完，脸上既是尴尬也是羞愤，套上了外套离开，背影狼狈。
林晚作为局外人看得清楚。
阚秋实就未必，而他——也没懂的必要。
感情上的事，一点感情经历都没有的林晚不做置评。
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画板上。
如果让阚秋实给自己画一幅，搁到现代，等他一挂，那画的价值就如同坐上直升机。
不过看他魂不守舍那样子，一画等下又给画出个夏莹莹。
“……”
林晚的心思顿时被拔凉。
宋九慎就在旁边看她表情多变，饶有兴致。
“想要什么画？”
“价值连城的那种。”林晚下意识的反应最是直白，就听到了男人低哑短促的笑音，顿时缓过神来，“咳……”
这样毫不掩饰的，十分可爱。
宋九慎的笑，像昙花一现，杀伤力十足。
一眼，就七晕八素。
林晚觉得这有些不大对劲，不禁回想起在玉虚观里李鹤兮吼的老铁树开花。
一捂脸，连朵烂桃花都没有的她很容易就对号入座进去了。
“晚晚，你脸很红，还好么？”
“嗯？”林晚故作镇定，“很好啊！”
除了有点自动发热，其他不能再好了。
宋九慎停了下来，问：“那这是——”
林晚随着他的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还是自己主动牵起的，脑海里犹如炸了窜天猴，咻咻响个不停。
她猛地要松开，却倏地被反握住。
“有青瑛的气息。”
林晚猛地绷紧了身子，注意力也从手上挪开，紧张环顾向四周，“在、在哪儿？”
在林晚看不到的那刻，宋九慎嘴角轻轻上扬，牵着她的手往大杂院的方向走去。
“宋掌门，她走了么？”
“还没。”
“她为什么老跟着我们？”
“贼心不死。”
林晚叹了口气，然而还没走到夏莹莹家，就看到周遭闹哄哄的，似乎是看热闹的把夏莹莹家堵了个水泄不通。
“发生什么事了？”
“是莹莹家的租客？”
林晚连连点头，想挤到最前面去，却看到救护员抬着担架拨开人群往救护车上抬，那担架上的赫然是吸着氧气罩的夏奶奶。
从让开的人群里，林晚看到了抱着盒子哭得泪流满面的夏莹莹，直到砰的一声驾驶室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她才如梦初醒地猛拍向救护车后门，冲了上去。
“……”
“夭寿哦，莹莹那么乖，怎么跟她奶奶吵起来了？刚才那动静，吓得我孙儿哇哇直哭咧！”
“我咋感觉那孩子最近变化有点大，原来老远看到都会叫我阿婆的，现在成天黑着个脸，跟欠了什么似的。”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刚我听到什么房产证，老本儿什么的，你说闹个什么呢？”
“谁知道呀……”
林晚听得额际一跳一跳，夏莹莹这阵子很缺钱，她是知道的，这年头这住宿环境都要不了八百，她愣是收了自个一千八。
可要了钱去做什么，林晚一时还猜不到。
“宋九慎，你说……”她下意识就想问宋九慎，可往回看人不知什么时候又不见了。“……”
算了，她都已经习惯了。
谁让人家是个大忙人。
林晚站在夏莹莹家门外，等人群散去，除了夏莹莹家，她还没别的地方可去，索性进了自己房间。
夏莹莹跟着奶奶去了医院，大杂院里静得出奇。
房间里放了去霉味的熏香，轻烟袅娜，从书桌上腾空起。
林晚沾着枕头，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
等听到耳边细细索索的响动，一睁眼，就看到了从窗户那投入的一片清冷月辉。
这一觉，竟是睡到了晚上。
“林晚。”
“嗬！”林晚被坐在床边的夏莹莹吓了一跳，“你回来了？夏奶奶怎么样？”
夏莹莹的眼珠子似乎涌动着一股墨黑，短暂的停顿过后，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又像是宽慰，“奶奶没事的，奶奶一定会没事的，我有钱，我能变得好看，就可以、可以被选上。然后去大城市，那边的医疗条件会更好。”
林晚觉得这样的夏莹莹像是魔障。
不对，有那块乌木牌在，夏莹莹就正常不了。
而夏莹莹突然凑近了她，目光略有些痴迷地着她的脸。
林晚才发现自己被绑住了。“莹莹，你想做什么？”
“把你的脸换给我吧。”
“——！”
林晚的手腕被乌木红绳缠着，整个人像是被夏莹莹操控住。
只能跟着夏莹莹亦步亦趋地走在夜晚荒无人烟的街上。
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两姐妹在亲密散步，只有林晚知道自己怎么都挣不开身上那道禁锢的力量。
不多时，一栋白色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
上面挂着白玉整形医院的灯牌，在漆黑夜色中，晕开有些刺眼的白。
“夏莹莹，你奶奶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为了在脸上动两刀子就拿你奶奶的老本钱，把奶奶气得进医院，你怎么还能这么执迷不悟呢！”林晚恨铁不成钢，她还以为白天那眼泪是夏莹莹顿悟了！
“闭嘴！”
“现在还来得及回头，不然，跟你相依为命的奶奶，你爱的阚秋实，你忍心让让他们活在你充满懊悔的过往记忆里么！”
“你懂什么——”
“我不懂。”林晚眼神清明湛亮，“我不懂这东西怎么蛊惑得你，让你豁出一切去幻想那些虚无的东西，而忘了那些真正爱你，和你真正热爱的东西！”她努力地举起手腕间的东西，“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东西在腐蚀你，甚至在吞噬原本真正的你！”
夏莹莹的神情陷入短暂的迷茫过后，再次扭曲起来，“你轻而易举就拥有我想要的一切，你也没有失去过，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林晚和那双癫狂的墨瞳对上，半晌，沙哑开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失去过？”
“往后的每天我都在想，如果在他那天出门的时候，我缠着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扔下我跟我妈妈就这样走了。”
夏莹莹的墨瞳错愕，似乎在怀疑她所说内容的真实。
然而，就在那一刻，林晚手腕间刺啦发出刺眼金光，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张明黄符纸‘啪’的一下就贴在了夏莹莹脑门，把人给定住了。
林晚吁了一口气，还好，她的符纸有宋九慎的术法加持管上用了。
“你骗我——”夏莹莹因为愤怒而整个人都溢出了黑气。
从始至终，林晚都是配合，料准了时机才出手。
可夏莹莹此时的状态，又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她和宋九慎约定好的，顺势而为并不算破坏时空规则，可就在她呼唤宋九慎，那人却没按照约定那样出现。
反而夏莹莹周遭萦绕的黑雾越来越浓。
浓雾中，隐隐绰绰传出桀桀笑声，“果然人类这样的情绪动物才是世间最美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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