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以夷制夷
傍晚，六七点不到，天空已经沉得像是浓墨黑夜。
伴着滚滚闷雷声，小孩细弱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山涧。
“虎子，豆豆，出来，我们不要玩捉迷藏了，你们快出来……”
“呜呜呜，我害怕，我不要玩了。”
一名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在山林里转悠，不知哪儿摔了一跤，身上、脸上都是泥巴和灰。他想下山，可是天突然就黑了，一块玩的小伙伴也都不见了。
在他前面是一座荒宅，野草都有半人高。山脚下的村子里流传荒宅闹鬼的说法，小男孩儿瑟瑟发抖压根就不敢靠近过去，可直扑而来的寒气还是吓得他哇一声哭出来。
“咔擦咔擦。”
“哇啊啊啊啊……”
伴随着渗人啃咬的声音，哭声撕心裂肺。
雷鸣声间歇中，两个年轻人站在了一处偏僻荒宅门口。其中一个正举着一根黑皮甘蔗咔擦咔擦咬着，接收到另一个的目光，歪头看到了前面瘫坐在地上哭的小男孩儿。
他指了指荒宅门内，再指了指自己，“又跟我有关系？”他都那么正常形态的出场了。
小男孩儿打了个哭嗝，盯着沉默不语但又非常有气场的男人，一骨碌爬起来果断跑去抱住了大腿。
“嘿，凭什么就找他了，”更趋近于少年的男人尾音上扬，斜睨过去，“你不觉得他穿得奇奇怪怪，我跟你说他是妖怪会吃人的，专吃白白嫩嫩的小孩儿！”
“他是玉虚观的掌门，不是妖怪！”
小男孩仰头，一点没信李鹤兮的话，反而眼睛扑闪扑闪盯着宋九慎，非常崇拜。孩子们天□□冒险，没有不知道玉虚观的。
山上的道观。有仙鹤能载人腾空飞翔，还有大罗神仙撒豆子成人唱大戏的，山林里的精怪全都听掌门的……
“这是什么？”李鹤兮这边已经被小男孩帽子后塞的一角明黄吸引去了目光，一扯，拿到了一张叠成三角形的明黄符纸。
“啊！还给我！”小男孩突然激动地想要从他手里拿回来，李鹤兮左躲右闪，偏不让他得手。
“符文正统，灵力……无？”李鹤兮撇嘴，“这么张破纸还真的是唬小孩儿玩！”
“这是小姐姐给我的！”村子里新来的小姐姐还很会造房子呢！
“什么小姐姐，她好不好看？”李鹤兮笑容突然恶劣，“她妈妈有没有告诉她画鬼画符容易招鬼上门的呀？”
小孩被吓得哇一声又抱紧了宋九慎脖子埋头痛哭。
“……”
“出息。”欺负小孩子。宋九慎冷淡瞥了他一眼，李鹤兮就将他的情绪接收分明，连手里的符纸也一并被没收了。
男人身材颀长，始终面无表情。在触到符纸时神情划过一丝一身丝绸质地的法衣，黑色袍底优雅地垂在脚边，手持明珠生晕，将那本就清隽的眉眼衬得出尘不凡，像是从古画里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
只是神仙另一手拿着老年机，似乎因为拨不通电话而蹙眉。“老罗呢？”
“哦，他啊……他亏心事做多了，这种天不敢出门。”李鹤兮吊儿郎当地回答，仍旧恶劣地想逗逗小孩儿。
咯咯咯的笑声突兀地从荒宅里传了出，小孩儿猛地再次抱紧了男人脖子，抖如筛糠。
李鹤兮凭空掏出一疯狂乱转的罗庚咂舌，“嗬，戾气真大。”
少年挑眉，嘴角笑意从玩味变作森然:“老子好不容易开回洋荤，就被叫回来加班，在你鬼祖爷爷的地盘惹事，送十八层！”
宋九慎在旁收起老年机，眸色淡漠。
“不是加班。”
声音如人，玉石轻撞下的冷冽。
少年眼睛发绿，尖尖的小虎牙渐长化作一对獠牙，似乎对他所说歪了歪头表示质疑，但很快就被门内的戾气所吸引，与身上萦绕而起的丝丝黑雾有所呼应般躁动。
“咯啦”一声，从门缝中钻出徘徊在两人脚边的黑色东西，在少年脚下被踩碎成了渣渣，那作为背景音乐存在般诡异耸动的笑声戛然而止。
“……”
少年跺了跺脚，回过头，一脸嫌弃，“真弱，现在出来干活……都这么不走心了？”
宋九慎踱步，抱着孩子与他擦肩而过，率先朝里面走去。
荒宅里静悄悄的，雾霭沉沉。
然而似乎并不是是山里聚拢来的雾气，其中夹杂着一股淡淡草木焦糊的味道，有些呛人。
进到院子里，罗庚突然不动了。
脚下踩过枯枝格拉格拉断裂的声音回荡。
宋九慎越是靠近，空气里隐隐夹杂的一股奇异香甜，似乎越清晰。
宽袖法衣下，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稔在一起，做起势来，一条透明的红色光线于黑夜中闪烁，一头缠绕在其手腕，一头七拐八扭没入黑漆漆的虚无中。
“好像又不像我那些鬼孙儿。”李鹤兮长着一张少年童颜，獠牙收了回去，瞳孔还是绿得冒光。
快走两步跟上宋九慎，从他肩膀处探头，“那不开眼的从你那儿盗走什么了，你这么紧张？”
宋九慎瞥过去目光，黑眸幽邃。对视两秒，李鹤兮识趣移开了眼，跟在他身后，沿着红线渐渐接近迷阵正中。
以夷制夷。
让鬼祖捉鬼，大概也只有宋九慎想得出来。
千百年来，能力通天的宋九慎压制着鬼祖李鹤兮不敢造次，何况……只要那东西还在宋九慎手里，李鹤兮就绝对不会跑。
灰雾又浓了些。
荒宅里垂下的白色布幔飘忽。
恍惚有白影间杂其中，行迹鬼魅。
“别飘了，看着头晕。”李鹤兮懒洋洋开腔，出手却是异常凌厉。直冲廊檐第三根柱子，黑气宛若一尾黑龙，到半空中就化作实形，将那抹虚晃白影重重击落。
伴着一声痛苦惨叫，白影落地就被迫现出原形。
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白裙长至脚踝，发上白花，一身惨白惨白的，嘴角眼角的殷红尤其明显渗人。
只是那凶相只露了一瞬，就被惊愕取代，“鬼祖？！”
“鬼祖大人！！我终于找到大人您了！”女鬼翻了个身，瑟瑟发抖的伏下身子，恭恭敬敬的对着李鹤兮叩首。“青瑛不知鬼祖大人降临，罪该万死！”
宋九慎微微眯起了眼，看着她对着李鹤兮一派伏低做小的模样。
李鹤兮瞥见挠了挠头，将脸冲旁边一扭，干咳了一声，“这时候套近乎没用。”
“……”
宋九慎：“抓的人呢？”
“什么人？”女鬼狐疑，目光最后落在李鹤兮身上，有些怯懦开口，“我前阵子才找到这儿安家的，就是想跟鬼祖大人住得近一点。鬼祖大人出去度假前下过谕告，没鬼敢违抗生事。”
李鹤兮点头，他确实让那帮鬼在他度假期间消停，谁要是不听，就让他好好体验地府十八层深度游。
宋九慎：“人在哪？”
那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可听在女鬼耳中，却像是天降闷雷，狠狠击在她的脑中。
女鬼痛苦地捂住了头，神情顿时化作凶戾，“臭道士——”白色纱幔凝作白练四方八面朝着宋九慎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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