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布鲁姆讨厌血色，那总让他回忆起某些不想回忆起的人和事，还有自己的无力。

        没有海德尔在身边，他只是个普通人，甚至灵魂不全的他比普通人更加弱小，一如幼年时期，独自一人继承家族的爵位，年幼的孩子就这么推上台面面对着所有人的恶意。

        他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所以才会选择与恶魔定下契约，毫不犹豫以灵魂做抵押换取力量。

        一度疯魔逼近死亡，

        皱眉看着黑色的恶魔搞出来的满地碎尸，男孩眼睛里是满满的嫌弃，真是太不优雅了，太不华丽了，这样的场景很容易给小孩子留下心理阴影的，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节制。”

        仅仅两个字也将自己不满的情绪完美传达到了那个恶魔的身边。

        恶魔笑了，弱小的人一旦获得强大的力量便会傲慢地挥霍，然而强大的人却懂得节制，谨慎的人选择将力量珍藏，愚蠢的人将力量滥用，那么我小小的主人啊，你属于哪一种呢？

        踩着一地的碎尸，恶魔终于来到了男孩的身边，向着男孩单膝下跪，如同命运一般。

        “以协助‘我’完成复仇为最终目标，不许说谎，不许背叛，以‘我’的命令为首位执行，直到复仇结束，吾名夏尔·凡多姆海恩。”

        “这样吗，那么契约成立，请赐名吧，我小小的主人。”

        “塞巴斯蒂安，就叫塞巴斯蒂安了。”

        翻着记忆里‘自己’最亲密的狗的名字，打定主意要替那个一不小心被自己穿了的孩子达成愿望，现改名夏尔的男孩毫不犹豫的说道。

        “是对来讲您重要之人的名字吗？”

        “不是，是很重要的狗。”

        在某些方面意外耿直的男孩这么回答道，气氛瞬间尴尬起来，也不知男孩是真的完全没发觉周围奇怪的气氛，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最终还是现名为塞巴斯蒂安的恶魔一声无奈的叹气打破了这片尴尬，抱起男孩离开这个地下室。

        然而他们之间的冲突还远远不止这次，比如现在关于洗澡问题，两人就再次陷入尴尬。

        耿直的夏尔直白的指出人类世界生活经验不足的恶魔洗澡水放的太烫，完全可以煮粥的事实，并且严词拒绝恶魔替他洗澡，高傲的恶魔认为这个满身是伤的人类幼崽完全没有自理能力，所以强硬要帮他处理伤口以防感染。

        争执到最后还是恶魔退了一步，选择在浴室门口等候，然而灵魂与身体未融合完全的夏尔一不小心地踩在水迹上差点一脚滑倒，所幸他的灵魂下意识的反应及时勉强稳住了身体，但也很不幸扭到了腰。

        最终夏尔捂着受伤的腰，还是无奈地让恶魔执事来帮他洗澡，然而完全没有帮人类幼崽洗澡经验的恶魔执事君还是把目前很柔弱的夏尔折腾的很惨。

        于是第二天，自从五岁被魔女下了不死的诅咒之后就再也没经历过人类的脆弱的前公爵大人现夏尔·凡多姆海恩就狠狠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脆弱，随便一点细菌侵入就会被弄死的人类。

        发着高烧躺在床上的夏尔迷迷糊糊看见某些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和事，比如某个拽着他衣角哭的好像他逝世了一样的少女。

        “我亲爱的安妮，请闭上你的嘴，认真告诉我，我教导了你那么多年的礼仪去哪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可还没死。”

        厉声教训了一通自己一如既往天真单蠢的小侄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而且自己并没有躺在失去意识前那张温暖的大床上，而是……

        这个水晶棺是什么鬼，那些白色蔷薇不是他花园里辛辛苦苦种了几十年才种出来的月光蔷薇，准备给他的公主殿下作为生日礼物，是哪些蠢货不经他的允许便擅自采摘，是嫌自己的生命过于美好吗！

        “舅舅，舅舅你没死啊，海德尔，海德尔！”

        经历过差点被自己傻侄女勒死的奇遇，布鲁姆看着自己一头保养得甚好的水绿色的长发，终于发现自己貌似回来了。

        白色的猫头鹰一如既往的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只是这次他能感觉到它的焦急，手背上黑色手套掩住的金色蔷薇花印迹在发烫，影子里白色的恶魔在蠢蠢欲动。

        “你的时间不多了，记住我们之间的契约，我会找到你的。”

        奇怪的声音似是多种声音的融合，有妙龄少女的歌喉，百岁老太的絮叨，将死者的哀嚎，少年的誓言，那正是白色的恶魔与他签订契约时暴露出的最真实的声音。

        隐约猜到了什么却被无形的屏障所阻隔，意识再次模糊，手背却感觉到一片冰凉的触感，深入灵魂的凉意。

        “海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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