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从门口一直往前走，左手边是从前往后顺次有序排列的深木色书桌，窗台上挂着手拉式折叠窗帘，右手边是像军人一样整齐排列的深木色书架，书架与书架之间可过空间极小，刚好是两个人侧身而过的距离。

        六月正顺着书架全神贯注的一步一步往前，眼神停留在一本又一本被安放在书架的书上，心中正一遍一遍的排除——这本不是，这本不是，这本也不是……

        看完了右侧排的书架，刚转过身想看看左侧的书架有没有，映入眼帘的就只剩一个隔着白色衬衫的胸膛，六月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却正对上一双温柔的目光。

        “这么近看你，怎么一点也不觉得丑呢？”

        六月只是涨红了脸，分不清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心里那张扬着的喜欢，说话的声音都没了底气，听起来软绵绵的:“本来，本来也不丑啊。”

        黄天易就笑了，嘴角坏坏的扬着，开心得，扯都扯不下来。

        这样近的气息，黄天易将六月好看的眉毛都看得分明。

        六月觉得保持这样的交谈方式简直太奇怪了。

        黄天易的背靠着他身后的书架，六月的背靠着她身后的书架，而六月肩膀与黄天易的肩膀仅隔了一圈距离。

        六月扭了一下身子，刚要抽身，就被黄天易的手给围住了，长长瘦瘦，却强而有力的手，虽然六月并没有尝试着去挣脱，但能感觉分明。

        六月抬起头，看着黄天易。

        黄天易低着头，注视着六月，只是注视，不说话。

        她的眼睛圆溜溜的，透亮透亮的，比高中第一次看见时还要清澈明亮，不算高鼻梁，却小巧得可爱，嘴唇红嘟嘟，长发很自然的披在肩膀上。他甚是都能感觉得到，那空气里飘来的淡淡清香，均是来自于她的每一根发丝，乌黑明亮的发丝，没有经过药水浸染的发丝。

        “你怎么了？”

        六月无辜的眼神在看着他，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有什么话以千军万马之势冲到了嘴边，却又好像游丝一般轻轻地溜走了。

        他说不出来了，那些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在心底酝酿、发酵，快要揭开顶头的盖而喷发出来的话，怎么一瞬间就都变成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是何时变得这么怂的？

        “你在做什么？”

        黄天易此刻那个懊恼的样子啊，恨不得把那几个字咬碎了，再一口一口的吞回去。

        可是，也并不是没有所收获，他那个傻傻的问题，居然还把这几天闷闷不乐好似有心事的季六月给逗笑了，笑得好像枝头开得正美丽鲜艳靓丽的花，笑得他心头一颤一颤的。他在很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种感觉，叫心动，一种无师自通，却不受控制，能在无形中取人取人胸膛那颗热腾腾跳动的心脏的本领。

        “你这样子，我会想要亲一亲那个笑容。”一向理性的黄天易仿佛丢了魂，嘴不受大脑控制，心底的话，就顺着嘴巴，偷溜出来了。

        “什么？”仿佛昙花一现，月亮走了，花就不开，只剩下季六月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比那个懊恼自己的行为的黄天易还要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黄天易还要懊恼的表情。

        黄天易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反正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那不如索性就趁此机会把一切都挑明了吧，如果朋友做不成的话，那就重新从陌生人开始做起吧！比起失败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耐心、等待和决心的黄天易，深深地相信着那些从书本里学习来的爱情——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然而，比别人幸运的是，其实他的铁杵早就已经磨成针了，更然而的，他们俩都浑然不知，只有那分明跳动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诉说着这一个事实，并以此来提醒这两个反射弧比南方的一整个闷热的天气还要长的当事人。

        不管了，黄天易的心底有一百个声音在同时呐喊，嘴唇向一股子脑热借了所谓的勇气，话就夺口而出：“我们在一起吧。”

        那是多么的一句话啊，却又是多么强而有力的瞬间就摧毁了季六月在心底高高设起的围墙，又或者可以说，其实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对他设过任何心墙，即便有，那材质也一定和棉花糖一样，遇他就化了，哪里还有提防的作用呢？

        “啊？”六月像个哑巴，只是瞪着看着他：“在一起的意思是？”

        “就是永永远远的意思。”黄天易说得非常的坚定，眼神里，写满了：请相信我。

        和一个人在一起，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对方说，我们在一起吧，另一说，好，连我喜欢你，都省略了。

        六月迟疑着要不要点头，黄天易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喜欢你，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六月诧异的眼睛仿佛要把那些话都揉进去，又惊讶于，他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因为在图书馆，又因为空间的缘故，黄天易的声音轻微，温热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挠得六月的耳朵痒痒。

        趁黄天易不备，六月挪了挪身子：“先出去吧，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同学撞见了，多不好。”

        黄天易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刚刚一门心思全在六月的身上，现在是羞愧直烧耳后根，一整个脸都红通通的。

        黄天易一直低着头走在六月的后面，为自己刚刚的形象全无，他不会知道的是，此刻走在他前面的季六月，正因为他刚才一失常态的脸红的样子而嘴角上扬得八匹马都拉不下来。

        两个门口，一个电梯，这一段路，黄天易却走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比他从高一那一年就决定了要一直陪在她身边一直到此刻，还要漫长，因为，离那个答案，越来越近了。

        “在一起吧！”六月回过头，笑着说道，门口的风，因为没有遮挡物，猛烈地从六月的身后刮过来，将六月身后的长发带到前方，细细几缕还在她的鬓边盘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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