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巨大的闪光灯从大堂的二楼两侧直直地打下来，两束大灯光不停地交汇又别离，就像人生里的遇见和告别一样，重复着、重复着。

        灯光暗下去了，又仿佛眼睛的上下俩睫毛一合一开，瞬的一息之间明亮起来，在舞台上那个别离又交汇的中心，两束灯光重合在一起，耀眼得光彩夺目。就在那样的一个地方，站着六月突然觉得陌生的黄天易，陌生的黑色长袖帽式卫衣，陌生的黑色长腿卫裤，单手伏地，低着头，像电影里总是在危难时刻才出现的盖世英雄，帅气的抬头，漆黑的眼眸却在那一瞬间突然刺中六月的心脏，像丘比特的箭，准确无误。

        “六月六月，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那一年，在她们初次相遇的九月，秦萧和六月还是同桌的时候，天空明朗得像月亮的嘴角，笑在夜深人静的暮色中。高一的晚自习课堂依旧只听得见灯光慵懒地小憩在书本上。

        “六月六月，我们做个小测试吧。”在秦萧已经把那本她从学校十字路口对面的小书店买来的杂志翻来覆去的翻个稀巴烂，又拿笔在上面记记，写写，算算之后，终于转过头祸害六月。

        六月放下手中的笔，那本英语练习题已经把她折磨得疲惫不堪了，她一点想要继续写下去得愿望都没有了。正好，秦萧此刻仿佛就是她的救世主一般，携着五彩斑斓的人生降落在她的生命地带，意在带她脱离苦海。

        你要醒，要去放纵，要及时行乐，管它是选a还是选b，管它是现在进行时还是现在完成进行时，美好从来都是活在当下。

        “嗯！好，你说吧。”六月难得的爽快，此刻她才不要去想未来的事，未来太遥远了，如果你用此刻的ab去决定那些未知，就是用快乐去交换痛苦，就像猫用鱼去交换肉，是傻的一只。

        秦萧把头都快埋进那本杂志里了。

        “你放心吧，我不偷看。”六月早已洞察先机。

        秦萧终于稍显松懈，六月也才得以看见她微露出来的大眼睛长睫毛。

        秦萧照着杂志上面所写一字不落地开始念叨：“如果你在街上遇到一位喜欢的男性，尾随他到所住的公寓，并发现他所住的公寓共有五层。你会希望他住哪一层呢？”

        六月想了想：“四层吧。”

        “那可就有点危险了。”

        “为什么？”

        “上面说，你心目中的理想男性，可能有一点坏。”

        “哦，”六月笑了笑。

        秦萧突然变得异常好奇：“你有喜欢的男生？”

        六月有所迟疑，却还是摇了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这总该有吧？”

        “嗯……跳舞的吧，跳很酷的舞的那种。”

        “所以你喜欢酷酷的男生咯？女生都喜欢酷酷的男生。”

        “酷酷的？”六月只是重复着这三个字，那看似简单的表面，可以赋予的东西，简直太多了，像都是叶子，它却可以是春天的生机，也可以是冬天的春泥。

        酷？是什么呢？那未满十八岁的年纪，胶原蛋白还挂在脸上，明明可以无所忧愁，却要学着大人的样子，指间叼着一根雾蒙蒙的飘起白色的烟，躲在厕所里自认为是一个很帅的boy（男孩）。还是对生活无所畏惧到洒脱？管它天时有没有碰地利，谁谁谁有没有拔得头筹。

        六月想，大概是后者，那才是她心目中的酷。

        “嗯，我喜欢酷酷的男生。”

        哇，那个夜晚的对话，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黑板上的板书是数学的还是语文的，那天指导的是科任老师还是班主任？时间是怎么温水煮青蛙的，青蛙直到被煮熟的那一天，或许，都不会知道答案吧？然后消失，世界上只是少了一只青蛙，却不会有人知道，原来世界上曾经少了一只青蛙。

        而眼前的这个现在站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男孩，却好像是从那段岁月里被遗留下来的证据，润物细无声的扎根在泥土里，伴随着岁月的四季流淌悄无声息地滋长着，陪伴着她的青春多年，此刻，似是正要破土而出。

        六月的心脏还在持续撞击着她那单薄的胸膛，而音乐声却在此刻嘎然而止了，是的，嘎然而止，而她的小鹿啊，在昏暗中竟已经开始无处躲藏。

        男孩谢了幕，随着一群人走下舞台，而六月却仿佛还停在闪光灯刚刚开始亮起来的那一刻，像是被不知情的摄影师施了魔法，来，看着镜头，来，笑一下，哦，对的对的，然后咔嚓一声，就永远被留在了胶卷里。

        “六月。”

        不知何时，黄天易已经走到了六月的眼前，看她目光呆滞的模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都没反应，喊了几下也没反应，才轻轻地抓着她的胳膊，晃了几下。

        待六月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种感觉简直太跳跃了，就好像上帝突然丢过来一本剧本，说，以后这就是你的了，然后她摇身一变，突然变成了女主，而剧情是，王子双手搭在公主的肩膀上，并深情地望着她，天地顷刻间浪漫的旋转起来。

        六月被自己此刻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像是偷偷的吃了零嘴却被抓了个正着的小孩，涨红了两侧的脸颊，惊慌失措地伸过右手去抓抓自己脖子，只是为了能掩饰，让她的没有事啊说得稍显自然一点。

        “哦，没什么，就是想事情想得有点出神了。”连头都没敢抬，怕他不信。你看，多怂。

        “哦。”黄天易点了点头，他大概是信的，又大概是不信的，但这一切与他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惊慌失措的六月似乎比平时冷静的六月更令人心动了。当然，这样的想法他是不会觉得有所不适，因为他擅长掩饰，没有人会知道。

        “先走啦。”黄天易想，但此时的六月或许更想要一个人呆着吧，她似乎需要时间来整理一些情绪，虽然也会好奇，是什么样的思绪呢？

        “嗯嗯。”六月快速的点着头。

        他的猜想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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