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沧海月明，珠鱼无泪
离开海岛之后，越阆没有带他去宾馆，而是去了不知道哪座山中的一处小院，院外还有温泉，正冒着热气。
趁他打量屋内陈设之际，越阆已经去屋中拿了睡袍，贴身衣物和毛巾。
向他道，“先去泡个澡吧，这儿安静，比外面睡得舒坦。”
看那人已经准备齐全，陈昊笑着借过东西，道，“行吧。这儿又是你的住处吧，挺会享受生活的嘛。”
那人引着他走向温泉，在路上回道，“以前同一人来过，他挺喜欢这儿的。我就把这儿重新捯饬了一番，当做在南方落脚点。”
听越阆这般说辞，他心里有点儿隐隐不爽。好像不止自己一个人来过，原来还有人也来过。
可这点不爽在他下水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真舒服。
从皮肤到骨头都在水中舒展开来，烦恼、焦躁、不安全部不见了。
身边的那人也入水了。他的长发在水中飘荡，肌肉线条也越发分明。胸，腹部，下身，都很完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荷尔蒙。陈昊心里暗骂，果然非人类就是非人类，尽管他常常锻炼，身材还是比不过。
“别看了，再看我就忍不住了。”
那人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暧昧，弄得他也有些发热。
错觉，错觉。
陈昊连忙收回目光，直道，红颜祸水，美色误人。平复了心情之后，又看向那人的眼睛。
那人似乎觉察到了他的目光，闭上眼睛道，“今日是如何看出那鲛人是羯喇族人的。”
心中思量一番，他回道，“我亲眼看见了。可能我真的是那个钟言口中的怪物吧。”
“你不是。”身边的男人冷冷道。
“其实是也没关系。人不比怪物高贵多少。一开始看到那个鲛人我确实吓了一跳，不怕你笑话，当时我真的腿软了。”
陈昊顿了顿，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道。
“可是我看到了她曾经的平淡与幸福。看到了她的痛不欲生与生不如死。还看到了她最后的善意与温柔后。我反而不害怕了。甚至有些心疼，想着她回头看的那一瞬间，又是怎样的绝望与痛苦。”
身边那人听了话，挪了挪，紧紧地靠近他，又在水中握紧了他的手，借了泉水的温度，暖意从手掌传到他的心窝。
“他们有他们的宿命，那些做恶之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对我而言，你就是你，不是怪物，就算有一天你丑陋，落魄，我也依然会站在你身边。”
越阆专注地看着他，语气坚定而温暖。
这次，陈昊没有挣脱。道，“小的时候，家里请了道长给我取了这名字，说薄字挡灾。二十岁之前，我也确实顺风顺水，不过看来那道士也没有多大能耐，现在挡不住了。”
眼前人应声回了句，“别怕。”
他并不怕，只是想同人说说而已。
“嗯，爷才不虚呢。我一直养尊处优惯了，靠着家里边，就算干不出点儿什么，也可以当一辈子的富贵少爷。但最近到处跑，反而想做点什么了，想为家里，还有手上这些灵做点事儿。”
越阆放开了他的手，道，
“我懂你。”
“这会儿该起来了，泡久了也不舒服。”
于是两人起了身，擦干了水后，穿了睡袍，沿着刚才的小道进了屋。屋中有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些热食。
越阆朝他道，“吃点东西再睡，不然半夜饿得难受。”
他回了声，“好。”
一时无话。用餐之后，越阆带他进了卧室，里面摆了一张木床，左右雕刻了龙凤纹。陈昊突然想起，他掉下悬崖那天，似乎就是躺在了这张床上。
“那天是你救的我吗？”太过惊讶，他忍不住问出口。
“举手之劳而已。现在，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回去。”
越阆轻描淡写的回道，不过，却没有要离开这张床的意思。
难道，他们今天要睡一张床。但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他睡相特别不好，半夜不会被扔出去吧。
那人见他迟迟不躺下，道，“这屋中近来都是我一个人住的，也没有准备多的床铺，如果你不习惯的话，我打个地铺吧。”
陈昊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就是我睡相不太好，你不介意吧。”
“那你睡里面，我睡外面，不会摔下去的。”
不是这个意思，看来也拗不过那人，陈昊只得乖乖上床，盖上被子。被子上有清香，像很多天前见到的那花海的味道。
待躺好后，越阆也上了床。
他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听见了那人均匀的呼吸。竟是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打在他的长发上，宛如一个秀丽佳人。
不久陈昊也睡了过去。
夜里起了大风，陈昊听见东西在咚咚咚地撞门，声音很大，惊得醒了。难道是那鲛人？
奇怪的是，越阆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熟睡着。
陈昊掀开被子，跨过那人的身体，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开了门，只见黑夜里，一鱼尾人身的女子，正托着一颗亮如明月的玉珠，款款向他走来。待走近时，又开始起舞。
那舞蹈的姿势跟沧山羯喇族的壁画中的一样，说不上多惊艳，但是满怀虔诚。
这一幕，让陈昊想起一首古诗。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但那女子跳着跳着身体就变得透明了，在彻底消失之际，说了一句话。
有缘者，见吾身，来日必相见。
他是模模糊糊地听见这句话的，待清醒时，窗外已经没有风了，只有床顶那个凤凰绣花，和身边那个呼吸均匀的人。
那人的手，现在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让人有些羞耻。
陈昊用力挣开那人的手，那人又挽了过来。实在拗不过，就只好让那人抱着了。他真的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已经醒了。
被这样一弄，他没有心思想刚才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了，总之，该来的，躲不掉。
过了一会儿，越阆终于醒了。
陈昊示意他拿开，那人却像自己无意识的搂上的，尴尬的放开。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装吧，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这时天已大亮，而那鲛人的故事，早已经消失在海浪声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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