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智谋离间，让他们内斗！

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由远及近，狠狠敲在潜伏在别院外围阴影中每一个人的心头。苏莞泠和莫三同时屏住呼吸，身体绷紧，几乎与身下的断壁残垣融为一体。“老鹞子”的手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不是勃尔汗。

借着远处王庭方向隐约的火光和天上黯淡的星光，他们勉强辨认出，来的是一队约莫十来人的骑兵，打着火把，但服饰并非勃尔汗直属金狼卫的制式皮甲，而更为杂乱，像是某个贵族或王子的私兵。为首一人，身形彪悍，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尤为凶恶。

这队人马在别院大门前勒马停下，蹄声骤止，只剩下马匹不安的响鼻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开门！奉三王子乌维殿下之命，前来问话！”疤脸汉子声音粗嘎，对着门内喊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苏莞泠和莫三交换了一个眼神。乌维的人？这个时候？他们想做什么？难道乌维也得到了什么风声，或者纯粹是想在勃尔汗后院添乱？

别院大门上的小窗打开，守门的金狼卫露出半张警惕的脸：“什么人？此处是大王子别院，闲杂人等速速退开！三王子有何事，可等明日大王子回府后再议！”

“等明日？”疤脸汉子嗤笑一声，扬了扬马鞭，“老汗王刚刚归天，金帐内大事未定，谁知明日是什么光景？乌维殿下关心兄长‘珍视’的大兴公主安危，特遣我等前来‘探望’，以防有宵小之徒趁乱惊扰了公主！速速开门，否则便是尔等故意阻拦，心怀叵测！”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既点出老汗王新丧、局势未明的现状，暗指勃尔汗未必能笑到最后，又拿“大兴公主”做文章，扣上个“保护不力”的帽子。显然来者不善。

门内的金狼卫似乎有些迟疑，低声与同伴商量了几句。勃尔汗离开时，确实严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明月公主，但此刻来的是三王子的人，态度强硬，且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如今王庭内两派对立，他们这些守门的兵卒，也不敢轻易得罪另一边。

僵持了片刻，大门终究还是“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疤脸汉子冷哼一声，带着五六个人下马，大步走了进去，留下几人在门外看守马匹。

机会！

苏莞泠脑中灵光一闪。乌维的人此刻闯入，虽然是个意外，但或许……能成为点燃火药桶的那颗火星！她迅速对莫三低语几句，莫三眼睛一亮，立刻悄无声息地退后，去寻负责与“山猫”联络的暗哨。

别院内，疤脸汉子带着人径直往小楼方向走去，态度嚣张。守在楼下的金狼卫立刻上前阻拦，双方在小院门口对峙起来，声音渐高。

“三王子这是何意？大王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惊扰公主！”

“惊扰？我等是奉王子之命保护公主！谁知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想对公主不利？”

“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让我们见见公主便知！公主若安好，我等立刻就走！”

吵嚷声隐隐传到了小楼二楼。明月和两个丫鬟紧张地贴在窗边，听着下面的动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乌维的人怎么会来？是察觉了什么，还是单纯来挑衅勃尔汗？

此刻，别院外，苏莞泠的思路已经清晰。乌维的人突然出现，虽然打乱了子时换班的节奏，但也制造了新的混乱和注意力焦点。更重要的是，这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嫁祸”和“离间”的契机！

不多时，莫三返回，低声道：“消息已送出。‘山猫’回话，计划可做调整，利用眼前局面。”

苏莞泠点头，目光锐利如刀：“告诉‘山猫’，第一，原计划在子时于西营放火、制造乌维袭击勃尔汗私库假象的行动，可以稍稍提前，就在乌维的人离开别院后不久进行，但要做得更‘像’一些，最好能有‘乌维部下’的腰牌或信物‘不慎’遗落。”

“第二，在制造私库混乱的同时，派一队身手最好的人，伪装成乌维的亲卫，去城西乌维真正的秘密马场附近露个面，但不要真的攻击，只需做出探查或接应的姿态，并故意让勃尔汗的暗哨‘影子’发现。如果可能，‘偷’一两匹上好的战马，往勃尔汗势力范围的方向跑，同样留下点线索。”

“第三，在城中几个关键路口，散播谣言，就说乌维王子不满勃尔汗压制，已暗中调集兵马，并联络了秘密购买的西疆战马，准备趁勃尔汗在金帐争执，后方空虚之际，直捣其老巢，控制王庭。记住，谣言要半真半假，细节要模糊但诱人，比如可以说战马藏匿在‘西边废弃的羊圈’或‘有红色巨岩的山谷’附近，让听到的人觉得有迹可循。”

莫三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心中记下，越听越是心惊，也越觉得此计狠辣。这不仅仅是制造混乱，这是要把勃尔汗对乌维的猜忌和怒火彻底点燃，推向不死不休的境地！一旦勃尔汗相信乌维不仅要抢私库，还要动他的战马，甚至可能发动兵变，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先除掉乌维！到那时，谁还会在意一个别院里的大兴公主？

“第四，”苏莞泠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冷的杀意，“让我们在勃尔汗身边的‘钉子’，在合适的时候，比如勃尔汗因私库被袭而暴怒时，‘偶然’发现或‘截获’一份‘乌维写给某位支持他的贵族的密信’，信中要透露对勃尔汗的极度不满，以及‘待我控制王庭，必杀兄夺其所有，包括其珍藏之……大兴公主’之类的语句。记住，笔迹要模仿得像，用词要符合乌维的性格，但又要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破绽，让勃尔汗事后冷静下来可能生疑，但当时盛怒之下绝对会信以为真。”

莫三倒吸一口凉气，这最后一步，简直是绝杀！不仅离间，还要把明月的“失踪”提前扣在乌维头上！勃尔汗看到这样的“密信”，首先会暴怒于乌维的野心和对自己财产的觊觎（包括明月），继而会怀疑明月是不是已经被乌维的人劫走或杀害。等勃尔汗反应过来要追查明月下落时，线索很可能已经被引向乌维，或者陷入两位王子互相指责、纠缠不清的泥潭，为他们真正的撤离赢得宝贵时间。

“夫人此计……环环相扣，攻心为上，老奴佩服！”莫三由衷道。这已不仅是急智，更是对人心的精准把握和对局势的冷酷算计。

“快去传令，务必让‘山猫’的人理解每一步的意图，随机应变。”苏莞泠看了一眼别院门口仍在争执的双方，“乌维的人不会待太久，他们只是来试探和挑衅，给勃尔汗添堵。等他们一走，守卫可能会加强戒备，但注意力会被刚才的冲突吸引。我们的行动，必须在他们换防的短暂窗口期完成。告诉‘山猫’，绿色信号箭一旦升起，立刻动手解决门口守卫，接应我们，一刻都不能耽搁！”

“是！”莫三领命，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苏莞泠靠回冰冷的墙壁，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快速地跳动。计划已经铺开，棋子已经落下，现在，就看对手如何入彀，看命运的天平向哪边倾斜了。

别院内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似乎是乌维的人没能如愿见到明月，悻悻离开。疤脸汉子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走出别院，翻身上马，朝着王庭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再次敲碎夜晚的宁静，渐渐远去。

别院的金狼卫似乎松了口气，但气氛明显比之前更紧张了。守卫在小院门口的四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低声交谈着，显然乌维的突然来访让他们感到了不安和压力。楼下那两个守卫也探头张望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子时越来越近。王庭方向的喧嚣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隐隐有呐喊和兵刃交击的声音传来，但很快又低伏下去，如同暴风雨前的压抑。

苏莞泠紧紧盯着小楼的方向，又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按照“山猫”的脚程和行动效率，此刻，针对西营勃尔汗私库的“袭击”应该已经准备就绪；伪装成乌维亲卫的小队，或许正在前往城西马场的路上；而流言，可能已经像滴入滚油的水，开始在某些阴暗的角落滋滋生响，只待一个火星，便会轰然炸开。

忽然，王庭西侧，靠近校场和兵器库的方向，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团耀眼的火光！那火光起初只是一点，随即猛地窜高，伴随着隐约的爆裂声和滚滚浓烟，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目！

紧接着，喊杀声、惊叫声、马蹄的杂乱奔腾声，如同被点燃的炮仗，轰然炸响！隐约能听到“走水了！”“有刺客！”“保护大王子私库！”“是乌维的人！挡住他们！”之类的呼喊，顺着夜风断断续续传来。

别院的金狼卫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纷纷转头望向西边冲天的火光，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小院门口的守卫也忍不住交头接耳，伸长了脖子张望。

“开始了。”苏莞泠心中一凛，知道“山猫”的行动已经发动。这把火，烧的不只是勃尔汗的私库，更是两位王子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

几乎在同一时间，别院侧后方，那条堆满杂物的小巷深处，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出，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别院的围墙，正是“老鹞子”。他对苏莞泠打了个手势——西边动手了，马匹和接应已就位。

苏莞泠点点头，示意他等待信号。

西边的混乱在加剧。火势似乎蔓延开了，照亮了半边天空。更多的呼喊声、奔跑声传来，其中隐约夹杂着“战马！他们在抢大王子的战马！”“是乌维王子的亲卫！我看到他们的鹰旗了！”这样的叫嚷。这自然是“山猫”等人的杰作，刻意引导的结果。

可以想见，此刻正在金帐与乌维等人对峙、争夺汗位的勃尔汗，听到心腹急匆匆赶来，附耳汇报“私库遭袭，疑似乌维部下所为，还发现他们在打战马的主意”时，会是何等暴怒！而乌维面对勃尔汗突如其来的、有理有据（至少表面如此）的指责，又会是何等惊愕和愤怒！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又有如此“确凿”的证据浇灌，瞬间就会长成参天毒树。

就在这时，苏莞泠敏锐地听到，别院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呵斥。只见一个管事模样的嬷嬷，带着两个婆子，慌慌张张地从小楼侧面绕出来，对门口的金狼卫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金狼卫中分出两人，跟着嬷嬷急匆匆往别院大门方向跑去，似乎是去查看情况或加强大门守卫了。

小院门口的守卫只剩两人！而且他们的注意力明显被西边的混乱和同伴的离开分散了！

机不可失！

苏莞泠对“老鹞子”做了一个手势。“老鹞子”会意，如同一缕青烟，贴着墙根，向小院侧后方那个堆放破损家具的角落潜去。他要去确认冬雪说的那个围墙松动处，并做好接应准备。

苏莞泠则死死盯着小楼二楼的窗户。明月应该也看到了西边的火光，听到了骚动。她知道，计划开始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过得极其缓慢。苏莞泠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能感受到夜风吹过脸颊的微凉，能闻到空气中隐隐传来的烟味。

她在等，等那个约定的绿色信号。

突然，王庭中心，金帐方向，传来一声极其尖锐、愤怒的咆哮，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声音中蕴含的滔天怒火！紧接着，是更加杂乱、更加激烈的喧哗声，仿佛无数人在怒吼、在争吵、在奔跑！

勃尔汗和乌维，终于彻底撕破脸了！

就是现在！

苏莞泠眼中精光一闪，只见别院西侧，靠近柴房的方位，一道碧绿色的光芒，如同逆飞的流星，猛地窜上夜空，在浓烟与火光映照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短暂却无比清晰的轨迹，然后“啪”地一声，炸开一团淡淡的绿色光晕。

绿色信号箭！

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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