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故地重游
楚空月步入大院里面。
夜幕快要降临了，屋内有些漆黑，阴气森森，仿佛真的有什么死去不散的幽魂在这里作祟。
他从怀中拿出一根蜡烛，又拿出一对火石点燃烛火，靠着昏暗的灯光朝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早已破败了，到处长满了杂草，假山园林都已是荒芜一片，但依稀可以看出布局颇为讲究，显然曾是出自名匠手笔。
走入大屋中，只见厅堂中并没有家具，十分空旷。墙垣之上蛛网层层，梁柱上的红漆也几乎都剥落干净了，地下尽是鸟屎鼠粪等秽物。
这屋内实在太过凄清，楚空月见了这般荒凉的景象，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也微微泛红了。
此地被帝都中人称之为“城南鬼屋”，据说十多年前主人曾经显赫过，但后来却发生了灭门惨案，朝廷下令将其满门抄斩。南齐建国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满门尽屠的案子，当时朝堂坊间无不深感惊悚。
发生过这样的人间惨案，此处府邸便再也无人敢居住。后来传言有不知内情的百姓误入屋内，竟然在里面见到了鬼魂，几经传言后，渐渐便把这里叫做了鬼屋，再无人敢轻易靠近。
楚空月当然知道鬼屋之说不过是坊间谬传，多半是百姓见旧屋荒芜颓败，于是便绘声绘色地胡说一通。
他拿着蜡烛缓缓走着，突然间听到了一声微弱呻/吟，这屋内寂静无人，这声呻/吟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谁在这里？”呻/吟过后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满是苦楚，好似鬼魂哭喊一般，饶是以楚空月的定力，也不由心中一惊。
楚空月定了定心神，声音是从墙角传来的，于是他拿着蜡烛往墙角走去。
只见一名老人缩在墙角低着头，脸上满是泪水，衣衫破烂肮脏。虽在隆冬时节，仍打着两只满是脓疮的赤脚，看上去是个乞丐。倘若有人闯入府中一时不备撞见此人，见到他这般可怖的模样，恐怕会真把他当做是鬼。
“你是谁？”楚空月语气低沉。
那声音低低哭嚎：“我是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世间岂有鬼神。”楚空月寒声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在这府宅中悲哭？”
“唉......人世间的沧海桑田，原本就是说不清楚的，昨日是人，今日是鬼；昨日在笑，今日又哭。”
楚空月见他虽然语无伦次，但谈吐措辞却颇为文雅，不似普通乞丐。抬头发现端梁上放着一些盆碗，想来这老人长居于此地，于是问道：“老丈，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多久......好久了，很久了，我记不得了。”
“你可曾识得这间屋子的主人？”
老人闻言身躯一震，面色越加地悲伤，却点了点头：“不瞒你吧，十二年前，这栋屋子正是当年尚书令的府邸。”
楚空月点了点头，因为心中早已知晓也不惊讶，继续说道：“尚书令，莫不是叶瑾深叶大人？”
那老人听他说出了旧屋主人的来历，心中一阵喜悦，连连点头道：“阁下竟然知道，没错，这里正是当年叶大人的府邸。”
楚空月故意叹了口气：“这位尚书令，便是当年下邳之战后，在朝堂上向今上提议，和北陈割地求和，卖国求荣的那人吧？”
老人闻言面色一颤，忽地爬起身来，手指着楚空月的脸大声叫道：“老爷没有卖国！是被奸臣污蔑的！你不要信口雌黄！”模样竟是十分激动。
这声“老爷”叫得楚空月浑身一颤，他不敢置信地把手抬起，烛火飘摇忽明忽暗，把老人满是皱纹的脸照了出来。
那张老脸皱纹丛生沟壑纵横，楚空月紧紧地盯着他，当年叶府中的人他都见过，但时隔多年，记忆毕竟有些模糊了。只觉得这人说不出的熟悉，却又无法和记忆中的任何一张脸完全对应起来。
“老丈莫怪，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并非有意不敬。”
老人冷冷哼了一声，沉默着不答话。
楚空月心中尽是疑惑，继续问道：“老丈你又是谁呢？听你替叶大人申辩，莫非是他的家人么？”
老人闻言叹息连连：“老头子哪有这样的福气，咱姓刘，以前是老爷的账房。”
原来是他！楚空月终于想起来了，当年叶府的账房确实姓刘，虽然每日和钱银打交道，却饱读诗书，是个温文儒雅的中年人，没想到如今竟然苍老到了这般模样。
楚空月心中一酸，叹道：“原来是叶大人府中的账房，我听闻当年叶大人被定以卖国之罪，后来叶府被满门抄斩，老丈竟然躲过了一劫么？”
老人垂泪摇头：“老头子命大，十四年前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后来无处可去，这些年来便一直在街上行乞为生，独自一人住在这旧宅之中。”
楚空月虽然极力掩饰心中的悲戚，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了起来：“除了老丈，叶府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老人紧紧咬住了牙，用力得几乎要咬出血来，啜泣着摇了摇头：“没了，除了当年大小姐不知所踪，其他人都没了，三十七口人啊，都没了。老天爷......皇帝陛下......你们好残忍呐！”
老人声音凄厉万分，悲伤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楚空月的心口，他轻轻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只是大厅里中灯火昏暗，老人自己又心潮涌动，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
楚空月摇了摇头，又到提着蜡烛在屋内环绕了一圈，眼看没有什么异状，又走回老人面前。
他把蜡烛轻轻放在了地上，自己也蹲在地上，左手从怀中拿出了几枚金铢，右手不嫌弃老人肮脏，牵起了老人的手，把金铢放在了老人的手心，然后替老人合起了手掌。
“老丈，拿去吃个饭、找个医馆，把手脚上的疮也治一治。”
楚空月低着头，心中难过，不敢再直视老人。他把钱给了老人后，便起身要离去，老人起身说道：“这位恩公，老头子收了你的钱，不能不知道你的姓名。”
楚空月摇了摇头：“一点银钱，老丈不必放在心上。”
老人极有风骨，仍是不依不饶：“老头子虽然现在活得不济，但也是读过些书的，请恩公务必留下姓名，也好让我以后有机会回报你。”
楚空月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姓楚，双名空月。”
老人皱了皱眉，显然是没听过这个名字：“姓楚？”
“告辞了老丈，还望保重身体。”楚空月向他抱拳行了一礼，捡起了地上的蜡烛准备离去。
楚空月刚刚转身，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突然从他的脊柱升起，眼前闪过一道寒光，楚空月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动丝毫。
脖颈上传来了冰凉的触感，楚空月眼睛朝下一看，那是匕首的寒刃紧贴在他的脖子上。只要他再往前走半步，利刃就会割穿他的喉咙。
不知什么时候，握着匕首的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那人穿了一套黑色的紧身衣，遮住了身材。
而他的脸上，戴着一个外表凶恶的面具，在这灯火昏暗的旧宅之中，狰狞得犹如阴间地狱的恶鬼一般。
“你是谁？”楚空月声音嘶哑，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https://www.lingdianksw8.cc/71/71693/20412166.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i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i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