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门的那边，赫然是与之前的卧室截然不同的布置风格。
四周的墙都是简洁利落的白色，天花板上吊着个灯。外层灯罩是由黑色粗铁丝组成的，被设计成一个别致的空心几何体。灯泡则被里层的白色塑料灯罩笼住，正尽职尽责地按照设定发着光。
这个隔间较先前的卧室要小得多，更像是卧室附带的一个小阳台。门对面即是一扇巨大的飘窗，窗台上摆着个黑色的铁艺花架，架子上的白瓷花盆里，满满当当地种着绿色植物。偶有黄的粉的白的花朵点缀其上。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时间设定处于夜晚，它们大多都处于一种将开未开的花骨朵状态，与这些深深浅浅的绿相得益彰，就仿佛……它们天生就应该开在那些地方，向上一寸或向下一寸都会失去这种协调感一般。
飘窗旁的一侧墙边还有个小书桌，书桌正上方是两排木质置物架，错落有致地钉在墙上。高一点的置物架上也摆了两盆绿植，分别是仙人掌和仙人球，绿色仙人球的上方还不偏不倚地顶了个粉色的花苞，看起来蠢萌极了。被钉得低一点的架上，则是满满的一排书。华笙抬手做了个“取下来”的动作，对应位置上的书就到了她眼前。她看了看封面，是一本《老人与海》。她又比了个翻书的手势，书页便随着她手的移动，缓缓打开。
“......圣地亚哥是个在科希马尔海港附近独自驾驶小船捕鱼的老人。他的面容消瘦而憔悴，脖颈上皱纹深陷，腮帮上还有些褐斑，那是太阳在热带海面上反射的光线所引起的良性皮肤癌变。由于两手经常拖拉挂着大鱼或其他重物的长长绳索，老人的手掌两面尤其是虎口上部分已经布满了道道印痕与伤疤，仿佛浸染着悠悠的岁月。唯有眼睛，像海水一般清澈碧蓝的眼睛，透射出愉快而不肯轻易认输的光芒......”这个模型居然细致到连小说内容都贴了上去！
华笙一时无言，有点惊喜，复又生出了些许用言语无法描述的感触。
是感动吗？还是……心疼孔郁的发际线呢？
她轻轻地将这本书放回原处，正准备转身去看看别的地方，另一本书却随着她放书的动作，掉到地上。
华笙：……
程序员孔老师难道不觉得这个掉落设计得十分刻意而不合理吗？
她刚刚弯下腰，还来不及伸出胳膊，那书便十分主动地跳到她手上。
真的好自然好不做作哦，让人一点都看不出这书和其他物品有什么不同呢！
华笙起了点促狭的心思，将手连同这本书一块儿背到身后。
谁知那书仿佛已被提前植入应对当前局面的程序一般，她才刚让书离开自己的视线，它就自动离开她的手，飞到她面前，深蓝色的封面连同书本，在空中一上一下地浮动。
华笙：……
社会社会，惹不起惹不起。
她伸手捉住这本书，让它无法再动弹，打开，就发现它仅仅是个中空的壳子。
壳子里放了个小盒子，她刚一打开封面，就伴随着bling bling的迷之金色特效，跳到她的正前方，旋即，盒盖缓缓打开，盒中端端正正地安着一枚戒指。
华笙这才明白孔郁想干什么，她有点想笑，又十分感动。
这时，窗台上盆栽中的花骨朵儿次第盛开，渐渐盖过绿色，开成一棵棵小小的花树。
灯光悄无声息地熄灭，天色由暗转亮，外面的景色露出一角来，是一天一地的绿。乔木、灌木、和草地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形成和谐的韵律，而在这一片高高低低、深深浅浅的绿意盎然中，点缀着零星的各色花朵，莺啼燕转，欢快的鸟叫声源源不断地由耳机传进她的耳中。
——窗外竟是一座花园。
“笙笙，”孔郁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点紧张和局促，“那个……我开始准备了很多说辞，但我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就问问……你……那个……”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才语速飞快地道：“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华笙笑而不语，只将右手中的手柄换到左手，又把右手掌伸开。
她还没取下眼前的vr眼镜，只感觉对方轻轻执起她的手，将一个环状金属稳稳地戴上她的无名指。
有点痒。这点痒顺着手指传进大脑，又传入她的四肢百骸。痒到她的心脏也随着孔郁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在自己的胸口跃动。痒到她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最后不可自抑地咧开嘴角，轻笑出声。
而在她看不见的现实世界里，孔郁在她面前半跪下来，脸色因激动而发红，微微低下头，如同捧着一件珍宝一般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待完成这神圣的一步，孔郁站起身，摘下她的耳机，拉着她走出眼前的小阳台，在卧室中的某处，现实中有椅子的地方并肩坐下。
华笙抬手想取下眼镜，却被孔郁按住，手指不偏不倚地搭在那枚戒指上，还轻轻地摩挲了两下。可能是求婚已经被答应，而华笙此时也看不见她脸有多红的缘故，她也不紧张了，还把对方的手拉到在自己腿上放着。
华笙：？？？
正在她疑惑之际，孔郁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笙笙，我知道我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但是你能包容我，教我应该怎么做。我……很感谢你的包容，日后我也会努力改进……”
可能是耳机被摘下，她的耳畔不再有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叫的缘故，在一室的安静中，孔郁这些话显得分外清晰，仿佛逐字逐句地跳到她的心坎上。华笙脸也开始悄悄泛出一点红色来。
“但是，”孔郁郑重道，“既然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了，那么我会尽量不让你后悔。”
“好。”华笙抿了抿唇，也学着她的语气，轻声说，“我也会尽量不后悔这个决定。”
孔郁也笑出声来，她又把游戏手柄放回华笙手中，拉着华笙走到虚拟卧室的门外。
在她的引导下，华笙做出“关门”的动作。门刚一合上，它的旁边便浮出一副对联。
上联：携手养老院
下联：共看夕阳红
横批：并肩白头
颜色红艳艳的！喜庆极了！
我毫不怀疑，如果耳机还在我的耳朵上，我就能听见一长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华笙哭笑不得，我的对象总能在我最感动的时候，给我一些奇妙的冲击。
孔郁浑然不知她在这一瞬间走过了多少心路历程，只附在她在耳边说：“我想好了，我们都是女的，不用担心孩子的问题，退休以后我们两个就可以到养老院去住，房间按你的喜好来装修……”
“等会等会，”华笙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不要孩子，只能一脸懵逼地打断她，“从理论上来说，我们是可以要孩子的啊？现在科学技术那么发达……”
孔郁笑道：“可养孩子太麻烦了，我个人并没有要一个孩子的打算。”
华笙：【完了完了我完了.jpg】【强颜欢笑.jpg】
这个世界上，意外总比惊喜多，不是吗？
翌日，孔郁收到了华笙发给她的网络链接，她好奇地打开，发现这是知乎上的问题：“怀孕生孩子可以有多美好？”
孔郁：？
她发消息问华笙：“为啥给我发这个？”
华笙回她：“没什么，手滑。”
孔郁于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两天后，她收到了两个包裹，里面分别装着一整套的护肤品，以及一本《孕期必读——准妈妈应该做的100个准备》。
孔郁：？？？？？？
此时的华笙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看见那两条“订单已送达”的物流信息，她嘴里叼着根筷子，摁下确认收货的按钮。
我在这里不点名，但是，有极个别的程序员，果然不配拥有爱情。华笙恨恨地想。
孔郁回忆到这里，揉了揉鼻梁上被眼镜夹得不舒服的地方，为自己当年的迟钝而感到无奈，叹了口气，起身去书架上找了找，居然真的让她翻出了当初华笙买给她那本《孕期必读》。她在书中找到自己需要的部分，继续勤勤恳恳地做着笔记。
那么今天，这位极其个别的程序员孔老师，配拥有爱情了吗？请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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