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幽灵世界（一）

天接连下雨，不久便汇成市里的波涛。积雨泛腥，可预见的瘟疫初现它的前肢，怀中挟抱这一方水土。

        医生在这时尤显得稀缺，卓有能力的几位白衣已入其余势力麾下，并不会无利济世。

        这片区域内有裂壑，横纵极远，这头望不到那头。雨继续，渊壑外的水飞急，坠入万丈，有震天的怒鸣。周围残肢几乎被清扫一通，除了执意留下的顽固分子，都进了这怪物的口。

        忽然，一道白光荡清了浓密的黑暗，使这地狱的线条更明显。雷声接替，轰隆隆扫过这一片死域，阔向天际。

        转瞬，天空不再泄下一滴雨，云波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仍是晦暗的光景，但光色熹微，像是破晓，比起之前，也好了不少。至少不让人觉得有更绝望的灾厄在逼近，或有丑恶的生物潜藏在黑暗、尸水、裂渊伺机而动。

        这是末世的白天，求生和捕猎的最佳时刻。

        但这座城内此时并无人烟，也没有奇异的生物游动四处。

        殷泽刚刚挥出的那剑使一切荡除——云波急雨，各处等候狩猎的虫子，侥幸躲藏在更暗处的偷生者。感到附近一切可能的危险消弭，他收回了神识，准备打坐入定，以恢复心力血气，但又不放心，布了遮天蔽日的大阵，掩了城市，才放心沉入空寂的境界。

        末世第二年，七月流火，依然哀鸿遍野。

        殷泽初到此地时，只觉得是又误入了奇绝的秘境。然而身体恢复了一个小时，仍然是经脉俱损的破败颓相，他细查才发现这里灵气贫瘠，并不够他用来疗养。

        修真界各处洞天福地，秘境险域，他从未听过如此诡谲奇异的地方。他又细细探查了周围，发觉这方天地似乎不是他所在的修真界。

        他感知时发现这些世界的基本规则各有形态，互相间离，或静或动，都有荒莽古朴的气息，使这世界显支离破碎的态势，并不像修真界的法则规则都被梳成线，绑在一处，紧实无空，安静温驯，安和稳固。

        这完全是世界之初，天道未化才会出现的图景。

        他意识到这不是修真界。自己破碎虚空，仙途重劫都一一承下，侥幸未死，却并未飞升上界，而是拖着一副洗经天雷的残躯破壳，来了这么一个古怪的世界。

        他不安起来：这一方世界他并不熟悉，只觉得处处不顺。现在自己身躯残破，修为大降，自保能力极低下，而这里灵气却又不充裕，规则也暴动不安，显得处处危机。他不确定这里何处是他的生机，保命途不决断，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气运依旧，能重回旧乡。

        他也没不安太久。

        他认定天道亲自承认的自己命不该绝于此地，于是重新思虑了后路，准备去寻觅生机，也熟悉一下这个素未谋面的世界。

        他出了刚刚为养体而占下的危楼，目光投掷远处。晦暗不明没阻挡他的视线，任他注以目光，凝视渊壑另一侧。

        他看见裂隙边缘，有个男人周身的气运遮天蔽日，浓厚有如实质。

        殷泽突然想起有个人对他说过的话：“你们这种主角，气运厚的吓人”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了那气运是怎样的凝沉厚实。

        “主角……有什么用呢。”殷泽喃喃自语，忽烈的风带着尘土淹没了他的身影。

        裂隙那侧的男人突有预感，望向这侧，却只见到漫天风沙，空野像是横亘有沉眠的巨兽。

        男人转回头，看着地上伏尸一样血迹斑斑的人，思忖着是否施以救治。最终，男人蹲下，查看他嶙峋的伤口。

        这旷野，仿佛只保住了两个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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