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叩叩”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东方千冉从苏若衍的怀抱中退了出来，轻声道：“我先走了，别罚太重。”东方千冉独自一人闯入质子府，府内却无一人觉，东方千冉的武功虽高，但江湖之上，仍有比她厉害者。府内侍卫不敌，情有可原，这与天分有关，但，层层关卡却无人觉，确实让人心惊。
“去，换一批人来。让现在的人，统统再被训练。”苏若衍不看来人，转身面朝月光淡淡道，听不出喜怒。
“主子？”来者是苏若衍的心腹言蔺，他不解苏若衍突然换人的意思。
“时间长了，也该再练练、长长本事了。也让我，看看培训的效果。”
“可是主子，新人一下子能办好吗？”言蔺有些担心。
苏若衍回头：“那就看你的交接本事了。”说罢又看向外面的月亮——已经近乎是一个完整的圆了，过去的一个多月事情都展的很快呢，和记忆中的前生不太一样。是的，今天是他重生回来的第一天，但现在对于之前几日的记忆，和经历过的却不太一样。他想，结局也该不一样了吧。
东方千冉掠过一重重屋顶，加快度回府。她想，他懂了。
余犹药也，可以医余。
不料，在拐角处看到了牵马等着的墨卿。她和墨卿是两个人骑马前的，行李什么的都跟着大部队走。两匹马都乖巧地立在墨卿身边，想必是墨卿在这儿等他，还没回府。
“多谢。”东方千冉接过他手中的缰绳。他这样子，倒是省的她和王府的人解释为什么回来晚了。
“嗯。”依旧是淡淡的，像是带着不情愿的鼻音。
东方千冉觉得墨卿这个人也是别扭的可爱。
回府后，墨卿和东方千冉简单和王府的人叙述了一下回京的过程，便回自己的院子洗漱了。
踏进院子的时候，东方千冉抬头望天，突然一惊：“清羽，今天十几了？”
“今天十四了。郡主你看，今儿个月亮都快圆了。”
“我出府一趟，有事儿随机应变。”东方千冉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出府往城郊赶去。
后半句话东方千冉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事儿生。
墨卿换了一套墨绿色的袍子来到水开苑找东方千冉，却只见清羽一人。
“她人呢？”墨卿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称呼东方千冉什么。
“郡主她匆匆忙忙出去了，来不及交代干嘛去就跑没影了。”清羽如实说道。
“这么急？她连句话都没留下？”墨卿皱眉。
“郡主说她有事出门一趟，有什么事儿叫我随机应变。”
“她还真是个神算子，不去摆摊儿可惜了。”墨卿冷笑道。
“墨将军，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宫里来人了，说我和她舟车劳顿，特意来探望探望。”
“这么晚？”清羽有些不满。
墨卿嘲讽地笑笑，他当时没想到，那两个老顽固在现他和东方千冉先走一步的时候，竟叫人快马给宫里递了信儿，这么晚来，可不是警告呢么！
“我先去应付着，有什么事儿我叫人来通知你。”
“是，将军。”
东方千冉和墨卿赶到京城已经是亥时一刻。等东方千冉赶到涯底的时候已经是十五的子时末。
东方千冉冲进院子，就看到东方千霖、东方千霆站在门口。
“三哥四哥，二哥他……怎么样了？”
“清烨在里面陪着。”
“开始了？”
“子时过半就开始了。”
“我进去。”
“别去。”东方千霖和东方千霆一人一边拉住东方千冉。
“二哥不想你看到他这样子的。”
“三哥四哥，你们相信我，我能让二哥不那么痛苦！”
“清烨和二哥自己都没办法，你能怎么办？”
“三哥！你信我！”
“三哥，我就进去，不会对二哥有什么影响的！三哥，最坏也不过现在这样子了。三哥！”
“小五，二哥不想你自责啊！小五乖，在门口一起等好不好？”
“三哥！我都想起来了！一切的一切！被隐瞒的秘密我都知道了！三哥，我站在外面难道就不自责了吗？三哥，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自己想。自己想会出什么事，三哥这个不会不懂吧？三哥，你让我进去吧！三哥！”平常，东方千霖和东方千霆这对双胞胎看起来好像还是东方千霆霸气些，但东方千冉清楚，大事儿上，东方千霆还是听东方千霖的。
“三哥！”东方千冉真的有些急了。
“去吧。”东方千霖松了手，颓然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他其实也想小五去陪着二哥，他也想去。但他知道，小五去，二哥不会翻脸，但他们去不会。不是二哥大男子主义，而是二哥想做他们的靠山，不想露出丝毫的软弱。不和小五翻脸，是因为他们兄弟几个都舍不得那样子对小五。除了习武的时候，他们都没凶过小五一句话。
“谢三哥！”东方千冉跑进去，就看见东方千霁只着一身单薄的里衣，靠墙角坐着，头凌乱。身旁坐着顾清烨。
“二哥。”
东方千霁闻声抬头，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我就知道千霖拦不住你。”
“二哥！”东方千冉突然就哭了，跑过去，拉住东方千霁的手，“二哥，抓住我的手！”
东方千霁强硬地想缩回手，但虚弱的他真的做不到：“小五乖，二哥会抓伤你的。”
“二哥，信我！”东方千冉也是固执地掰开东方千霁的手，和他十指相握。
果然，一部分疼痛通过掌心传了过来。
“小五，你痛吗？”东方千霁对骤减的疼痛持怀疑态度。
“二哥你看我呼吸有没有乱？没有吧。”身体虚弱、精神脆弱的东方千霁根本看不出东方千冉的掩饰。
顾清烨只是看了东方千冉一眼，不多说什么。
东方千霁看顾清烨没什么反应，也就放宽了心。
突然，东方千霁猛的一颤，张嘴就想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顾清烨没有任何犹豫就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疼痛使东方千霁的双眼模糊，看不清咬的是什么。入口的血腥味儿似乎能抑制疼痛般，但其实只是一种痛苦的泄罢了。
一波强烈的疼痛过去，东方千霁松了口，头往后一靠，东方千冉伸手垫在他脑袋后面。
强烈的疼痛后是可以松一口气的间隙，东方千霁靠在东方千冉的掌心上大口地喘着气。
东方千冉看着东方千霁苍白的双颊、嘴唇上干涸的血痂，突然红了眼眶：“二哥，对不起。”她的哥哥何时如此狼狈过？即使在最苦的时候也是翩翩公子。如今，为了他，被那定时作的寒毒苦苦折磨。而自己，却因当初不谨慎，错被他人利用，伤害了心爱之人。
“别哭。”东方千霁声音略微沙哑。伸出手，为东方千冉拭去眼泪，指尖上沾染了掌心的血迹。
东方千冉闭上眼，想把泪逼回去。她不能哭。她不该哭。华族的人依旧在外潇洒，她不能这么软弱。
战王府
墨卿和高公公面对面坐着。
“墨将军，郡主……”高公公见只有墨卿一人，开口询问。
“郡主已经休息了。”
“哦？墨将军是进过郡主的闺房了？”
“高公公，一两个丫鬟，战王府还是养得起的。”
“听说。墨将军和郡主不和。”
“我和郡主刚认识不久，接触尚少，哪里谈得上合不合得来？再者说，我与郡主的关系，是家事，高公公不便过问吧。”
“我是皇上派来的人，墨将军是战王的义子，郡主是战王的义女，都是皇家的人，皇上怎么就过问不得了？”
“皇家是大家，战王府是小家。小家内的事摆到大家上谈，未免小题大做了。高公公，在外还是不要自称皇上的好，小心，隔墙有耳。”
“墨将军，皇上派我来慰问您和郡主，如今郡主不见我，这是何意？”高公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见东方千冉。
“高公公，您既是来慰问郡主的。如今她歇下了，再叫起来，不妥吧？”
“那让太医去。”
“郡主身体无恙。太医一陌生男子，在郡主无病的情况下，半夜三更的一定要去未出阁女子的闺房，这不太好吧？”
“墨将军，这可是皇上的旨意。”
“大胆！”墨卿突然大呵一声，下了高公公一跳，“你居然敢篡改皇上旨意，污蔑皇上！皇上那么体恤重臣，定是叫你来询问我们是否安好，怎么可能叫你把已经休息的郡主拉起来！”
高公公语塞，他总不能说，皇上一定要他看绥靖郡主一眼吧？
“墨将军，奴才不看一眼，实在是放不下心啊，不好和皇上禀报啊！”
“怎么，高公公连我的话都不信？明日就要上朝，皇上可以亲眼见见郡主，你现在见郡主再去禀报，岂不是多此一举？皇上会有这么糊涂吗！如今天色已晚，如若政务不多，则皇上也该歇下，如若政务繁忙，你又怎么可以去叨扰！”
“墨将军，你为什么一定要阻挠我见郡主？难道是其中有什么说不得的隐情？”
“高公公，不是我阻挠你见郡主，而是郡主已经歇下。如若高公公再到的晚些，我也歇下了。”
“不知道战王爷在不在呢？”
“今日义父睡在军中。”
高公公“哦”了一声，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突然一人小跑进来，俯身在高公公耳边说了些什么。高公公听了，微微一笑，道：“不知道皇上能不能把郡主叫出来呢？”
墨卿一愣，果然看见一个身影从门口进来。今日战王不在府中，皇上不用卖什么人面子。但墨卿不明白，为什么今日皇上一定要见一眼东方千冉。
“参见皇上。”众人下跪行礼。
“高公公，郡主呢？”皇上环顾四周，现并没有看见东方千冉。
“回皇上，郡主已经歇下了。”
“朕都来了，郡主都还睡着？看来赶路是真赶累了。”
“将军！将军！不好了！”一个仆人从后面匆匆忙忙跑过来。
墨卿瞪了他一眼：“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皇上还在这里呢！”
那人没站稳，听到这句话就直接跪下了，或者说，滑倒后摔趴下了：“奴……奴才参……参见皇上。”
“免礼。王府出了何事？”
“是……是郡主。水开苑的丫鬟来说，郡主突然开始上吐下泻，赶紧叫了人去叫府医了。后来遇到墨总管，总管叫我来通知一下将军。”
“宫里的太医都在，为什么要叫府医？”高公公阴阳怪气地道。
“高公公，府里的人都不知道有太医来，叫府医，不奇怪吧？”
皇上淡淡地看了高公公一眼，转身道：“谢太医。”
“臣在。”后面一个年轻太医上前。
“给郡主看看。”
“是。”谢太医转身对刚刚跑来的仆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跟着他走了。
两刻钟后。
“谢太医，郡主如何了？”
“回皇上，郡主只是因为奔波而过于劳累，深夜赶回受了凉，没什么大碍。臣已开了药，不出三日便可痊愈。”
“嗯。”皇上点点头，“有劳谢太医了。谢太医说三日方可痊愈，那明日的早朝郡主还是歇在家中吧。”
“谢皇上。”墨卿又朝谢太医拱拱手，以示谢意。谢太医拱手后回到原来站着的人群中去了。
“既然郡主病了，那朕也回去了。”
“臣恭送皇上。”
等皇上走后，墨卿皱皱眉，快步走向水开苑。
“刚刚谢太医可是真的来过了？”墨卿不解。既然水开苑说绥靖郡主上吐下泻，那东方千冉是肯定没有回来的。要是回来了，东方千冉肯定露脸。可既然没回来，那谢太医为什么又说“郡主”呢？现郡主不在，当场告诉皇上，皇上当场作不是更好吗？
“是。”清羽点了点头，“当时是我假扮郡主。”
“那谢太医可看到你了？”
“看到了，还给我把了脉。我当时一手用帕子捂着嘴。”
皇上的人不是那么好应付的。皇上既然派出谢太医来，自然是信得过的，除非是在试人。可谢太医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试他不会不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没看你的全脸？”
“看了。我当时画了个妆，和郡主有几分想象。”
宫里的太医照道理对人脸的识别能力应该很强，毕竟偌大的皇宫里有这么多人。难道他不说是因为不确定？
墨卿有些拿不准。郡主深夜回来，却突然不见踪影，该怎么解释？做什么解释都不合适吧。皇上这一趟来，明显就是来拿人、下马威的。若是被谢太医认出来了，王府怕是要受一场腥风血雨啊。
御书房
“那，真是绥靖郡主？”
“回皇上，千真万确。臣敢保证，那是郡主本人。”
“嗯，夜也深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早朝……朕允你一日假期。”谢太医的爷爷是太医院的老人了，太医院的人都尊称谢老。既是谢老的孙子，还是可信的。
“谢皇上。”是的，谢太医是个官儿。
谢府
谢太医回房后，在床侧摸了摸，墙上出现暗格。暗格里架了一架琴。谢太医挟了琴，悄悄出门，往崖底赶去。
谢太医到了的时候，已经是子时末了。
“你这皮还没撕。”东方千霆看到匆匆赶来的谢太医，指指他的脸道。
“大半夜被皇帝叫去查战王府里的是不是绥靖郡主。”谢太医一边说着，一边撕下了面皮。
“皇帝起了疑心？”
“帝王家的人本就是最多疑的。特别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突然冒出个野丫头，还谈吐不凡的，皇帝不起疑心，你就该想这青云什么时候被人一窝灭了。”谢太医把面皮往怀里一塞，“你们东方家的这几个，算是帝王家的奇葩了。会计谋，不会阴谋。”
谢太医走到树下，架起琴，准备开始弹奏。
谢太医谢兰泽确有此人，但……所以，百面公子凤梓凝顶上了他的位置，伏在皇帝身边。
“你明日，不对，今日还要上朝？”东方千霖皱了皱眉。
“皇帝看我大晚上被拉出去可怜，放了我一天假。因祸得福？哦对了，小冉也不用上朝了。因为劳累过度，偶感风寒。”凤梓凝调了调音，闭上嘴，开始弹奏。
屋里的东方千霁微松了松眉。凤梓凝的曲子有宁神止痛的功效。
刚才他们的谈话她也听见了——皇帝此举何意？下马威。
“你甩了他派来的人，他自然慌张。”顾清烨在一旁开口，“且依我看，你此次匆匆回来，必定会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皇上还要多教育你，教你怎么管好绥靖城。”
“最好带上老师，可以询问一二，是吗？”
“哦对了。”东方千冉开口，“绥靖城的老将军姓颜。母后的颜。绥靖城与一岛相联系，会不会是外祖家？”
“很有可能。”
“我是天定的绥靖郡主。”东方千冉用内力现出为了见皇帝派来的人而隐去的额间花钿。
“绥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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