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你到底是谁？
那种孤独不是形单影只的孤独，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世隔绝的疏离。
他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扶着墙，银白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在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记忆，没有认出，什么都没有。
可他在看她。
用一种茫然而疼痛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秦焓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疼的她几乎拿不住手里的烟。
可她忍住了。
她把这五年来练就的所有从容都调动起来，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表情。
像对待一个真正的陌生人。
萧野的头疼的越来越厉害。
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面疯狂撞击，一下，又一下，撞的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颤。
他盯着面前这个女人，嘴唇动了动。
“你……是谁？”
秦焓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掐灭了烟，站直身体。
“先生，你没事吧？”
她声音很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需要我帮你叫120吗？”
萧野没有回答。
他松开扶着墙的手，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秦焓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应该退后的。
她应该转身离开的。
可她没有。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萧野走到她面前，很近的距离。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手指收紧的力度却很大，像怕她跑掉一样。
“告诉我。”他声音低哑，固执的像个孩子，“你是谁？”
秦焓低下头，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指节分明，骨节突出，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手在发抖。
秦焓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拼命忍着，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压到心底最深处。
她抬起头，看着萧野的眼睛，张了张嘴。
“先生……”她声音很轻。
“请自重。”
她轻轻挣了一下手腕，没有挣脱。
萧野握的更紧了。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们……是不是认识？”
秦焓看着他眼底那抹执拗，多想告诉他，她是谁，多想问他这五年过的好不好，多想伸手摸摸他那头刺眼的白发。
可她不能。
“不认识。”她说。
萧野的手一僵。
秦焓趁这个机会抽回手腕，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她的动作很轻，可萧野觉得那一退，像是退到了天涯海角。
他想追上去，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的那根弦忽然断了。
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前栽去。
“萧野！”
秦焓扶住他，声音里再也藏不住的紧张和慌乱。
他好重，压在她肩上，沉的像一座山。
她抱着他，感受着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微弱却固执。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无声无息。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陆泽安快步跑过来，看到萧野倒在秦焓怀里，脸色一变。
“他怎么了？”
秦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他突然就晕过去了。”
陆泽安蹲下来，翻了翻萧野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皱的死紧。
“得赶紧送医院。”
一个小时后……
陆泽安站在病房里，看着病床上面无血色的萧野，沉沉叹了口气。
这五年，他看着萧野一天比一天冷漠，像一座慢慢结冰的湖，把所有温度都封在了最深处。
他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因为他也是帮凶。
那场治疗，是他亲手做的。
那些药物，是他亲手注射的。
那些记忆，是他亲手封存的。
每一个夜晚，他都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萧野十岁时坐在岸边，看着河水把母亲吞没的画面。
闭上眼睛，就是萧野五年前跪在地上，抱着头，一遍一遍说“她也不要我了”的画面。
身为一名医生，他救了无数人，可他觉得，自己救不了萧野。
萧野的睫毛颤了颤。
陆泽安俯身，轻声叫他：“阿野？阿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萧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过了好几秒，他的眼珠才动了动，转过头，看着陆泽安。
“那个女孩呢？”他声音沙哑，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陆泽安顿了一下：“什么女孩？”
“红裙子的那个。”萧野的声音有些急，“我记得她，她就在我面前。
是她送我来医院的？她人呢？”
陆泽安沉默了几秒，声音很低：“她走了。”
萧野闭上眼，沉沉喘了口气。
他要找到她……
……
而江东阳这边，他追出去的时候，江瑶并没有停下。
反而跑的更快了。
穿着鹅黄色小裙子的小女孩在她怀里一颠一颠的。
小女孩被她抱的太紧，不舒服的扭来扭去，棒棒糖从手里脱落，掉在了地上。
“妈咪，糖糖掉了……”
“乖，妈咪回头给你买新的。”江瑶的声音在发抖，气息不稳，可她脚下的步伐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瑶！”江东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再跑一步试试！”
江瑶跑的更快了。
她抱着糖糖跑到一楼，冲进酒店后门的巷道。
阮清欢安排的车停在那里，发动机已经启动了。
司机看到她出来，立刻推开了后车门。
“快上车！”
江瑶抱着孩子钻进后座，正要关门，一只手死死扣住了车门。
江东阳站在车外，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死死扣着车门边框，指节泛白。
“江瑶，你跑什么？”
江瑶抱着孩子缩在后座上，不看他。
镗糖被这场面吓坏了，把脸埋进江瑶的胸口，小声啜泣着：“妈咪，我怕……”
江东阳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鹅黄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白白嫩嫩的，像一个糯米团子。
她的侧脸贴在她妈妈的胸口，露出半张小脸。
小巧的鼻子，长长的睫毛，还有那双哭红了的，清澈漂亮的的眼睛。
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东阳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她叫你什么？”
江瑶的下巴抵在糖糖的头顶上，没有回答。
“她叫你妈咪。”江东阳自己回答了，“她是你的孩子？！”
“她多大了？”
江瑶不说话。
“我问你她多大了！”江东阳的声音忽然拔高，眼眶红的像是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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