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约定
6溦将地上的湿衣服捡起来，勉强往身上套, 湿漉漉脏兮兮又沉又重实在不堪大用。
她扯下衣服, 向前走了两步, 侧耳听外面动静。
“嘿，小龙兽。”她翕开一到门缝，露出白生生的脸。
小龙兽摇头摆尾走过来。
“帮我拿一件衣裳。”她拎起手上湿漉漉的衣服, 指了指，慢慢重复, “衣服。”
小龙兽瞪着眼睛看她。
赤金的眼眸竖瞳看着格外醒目。
6溦有些失望, 看来还是高估这只小龙兽的智商了。
她咬咬牙, 向外面看去, 捏了捏手上的湿衣服。正在这时, 外面仿佛有什么声音，走到一半小龙兽低低叫了一声，一甩尾巴跳开了去, 两秒之后，刷刷两件灰色格子睡衣甩了过来。
6溦大喜，立刻忽略了小龙兽的态度。
衣服落在门扉旁, 她伸出雪白的胳膊去够，好不容易刚刚扯到衣角，衣服便被人拨开了去。
6溦：……
不知何时来的蕲雪在外面笑出一口白牙：“明珠，我想你应该没有衣服, 就专门给你送了两件过来。”
6溦心头一暖：“真是谢谢你呀。”
蕲雪摆摆手, 将衣服递更进去一点：“都是旧衣服, 不过料子很好的。”
6溦毫不嫌弃，伸手拉过来一件拖进门里，在身上迅套上，衣服大小勉强合适，幸而布料硬而厚，所以上半身勉强看起来还能入眼，不会显得太尴尬。
她穿上了衣服走出来，蕲雪看了扬唇一笑：“真适合呐。”
6溦再道了谢，随手拿了一条毛巾擦湿漉漉的头，满意道：“真是不错。”她身体有意无意挡住蕲雪的视线，虽然机警的小龙兽已经在嗅到味道不对时藏了起来。
蕲雪一手拨了拨耳，小脸蛋红扑扑，眼睛无意在房间看了一圈：“烈哥哥呢。”
“大人大概在开会。”
“哦，开会呀。”她有些失望，忽想到什么，转了转眼睛，“那一会回去，你住哪里，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住在我家。”
她拉过6溦，真诚邀请：“真的。”
6溦心头一动，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
蕲雪一力相邀，6溦大为动摇，两人经历这一番，倒是多了许多话，说来说去不知不觉便已又过了大半小时。
舱窗外间的景色渐渐看得见青翠欲滴的绿意，飞船在迅下降。
好像快到了。
蕲雪笑眯眯：“那我们可说定了哦。”
6溦笑得更热烈：“嗯，那通行证的事情，我们可就说定了哦。”
门外隐隐响起脚步声。
6溦立刻对蕲雪使了个眼色，蕲雪心神领会，立刻有些紧张站起来，黑黝黝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外。
门开了，刚刚结束会议的烈域推门走了进来。
才洗过的头，带着些许凌~乱，随意垂在眉间眼梢，衬衣半敞开，这样的烈域，身上少了几分冷硬，难得多了几分温存。
他一进来，眼睛便在6溦和蕲雪身上扫过，然后微不可见皱了皱眉。
蕲雪穿了一条崭新的长裙，几乎曳地的裙摆和轻轻晃动的耳环，高级定制的材质显出低调的华丽。
相形之下，穿了一身半旧衣的6溦便显得过于朴素了。
“你来干什么？”他问。
蕲雪脸一红：“我，我来给明珠送衣服。”
烈域扫过她手上另一件款式保守的半旧裙装。
“送完了，那你可以出去了。”他说。
陡然受到冷遇的蕲雪有些委屈：“烈哥哥。”
烈域毫不客气：“蕲小姐是觉得我烈家如今要沦落到开始收捡别人的旧衣穿了吗？”
这话口气重了。
蕲雪眼睛一下红了，她咬了咬嘴唇。
6溦看他面色不善，忙道：“这些衣服都是蕲雪小姐的心意。我穿着挺合适的。”
“合适？”他眼睛扫过她有些过分紧身的上衣，“哪里合适。”
“蕲雪小姐是好心。”6溦极力挽尊，“这些衣服质量很好，穿着也很舒服。”
烈域看她。
这也是质量好？这也是好心？
飞行器上的人不会这么没有眼力劲。但她送过来的衣服，那蕲雪身上穿的是什么，给她的又是什么？还好心？分明就是居心不良才是！这眼睛…白长这么有神了。
“真的，你看……”她将手背在身后，展示出配套的上衣和长裙。
烈域果真在她身上看了片刻。
绰绰约约的轮廓。
似乎…只穿外面一件衣服…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6溦看他耳~垂似乎微微红了起来。他移开了目光，手腕上光环闪烁，正好有个恰到时机的电话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立刻伸手按住手腕上的通讯，转身开始对话。
“嗯，知道了。”
“……嗯。送到疗养院。”
他伸手按掉了通讯。
然后告诉她通讯的内容：“你的包裹到了。”
6溦“诶”了一声，猛然想起了差点被自己遗忘的那些包裹，那最时尚的最漂亮的内衣，精致的材质，昂贵的价格，正好应了眼下她的燃眉之急，当然，最最重要的是，是那让人欲罢不能期待已久的——
大额度现金返现啊。
她瞬间勾起了嘴角。
一时间，她咽了口口水。
身后的蕲雪还在等待她跟烈域说刚刚两人的约定，到蕲家的小住约定。
小住几天，然后她想办法为6溦做了那通行证，这个女人便会如自己说的那样，无声无息离开烈哥哥。
虽然她救了6溦，虽然她真的不讨厌她，但是6溦是自己那么想的，她也只是帮助她而已，不是吗？
她轻轻咳了一声，得到提示的6溦转过头来，这才看到还在坚持等待她开口的蕲雪。
她也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但是——
她有些抱歉有些惭愧看了蕲雪一眼。
“蕲雪小姐，这个，我今晚有事，要不我们改天再约。”
她转过头看烈域：“大人，改天我想去拜会蕲雪小姐，可以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烈域的耳朵颜色好像突然变红了。
烈域向来并不喜欢她外出，她正想着该怎么追加一堆有用借口。
但意外的，他刚刚不耐烦的态度消失了，只听淡淡嗯了一声。这就算是同意了。
6溦大堆的理由断在喉咙胎死腹中：…这么容易。
飞行器按照预定时间到达了目的地，一片私家疗养院。
烈家的院落在占地咋舌的疗养院最中间的位置。
蕲雪一下飞行器便有蕲家的汽车等在外面，霍都坐在轮椅上向烈域和6溦打过招呼，自告奋勇推着轮椅在前面带路。
这一场意外让他至少可以推迟三个月入伍。
6溦一路走来，疗养院里十分安静，独立成栋的院落宽阔华丽，独立拥有草坪马场和莲池，只共享安全系统和防卫，他们行走其间，基本没有人，间或有园丁和身着制服的安保走过，站在路旁向他们行礼。
阿轲总管早已准备好一切，看见烈域和6溦完好无损，再拉着她细细看了一圈，身上脸上都整整齐齐，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摸了摸6溦的脸，眼睛有些红，脸上却笑着，“好好的出去，真怕……”
她甩甩头，换上了快活的语气：“这里环境很好，而且有很多可爱的小狸猴和兽鹿，明珠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6溦跟着她走进烈家专属别院，顿时眼前一亮，宽阔的道路上，两旁夹道种着挺拔高大的椴木和花树，淡粉鹅黄的树叶好像开了一路的繁华，微风吹来，传来淡淡的花香。
“真美。”她说。
“这叫相思籽木，养了三十年，今年才第一次开花呢。”阿轲扬起一丝笑。
微风吹过，几片树叶落在6溦额头肩膀上，她伸手捻起一片，桃心形的树叶，有淡淡的草木香，触到鼻尖轻轻一嗅。
酸甜的气息涌~入，6溦忍不住大大打了个喷嚏。
“傻。”烈域伸手接过她手上的树叶，“这树叶看起来很漂亮，闻着也香，但是不能靠得太近——容易过敏。”
“诶？”6溦接住一片凌空落下的树叶，凑到眼睛前面端详。
烈域自然而然伸手替6溦拿起头上的树叶，阳光照在他脸上，而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阿轲总管脸色一下子精神起来，再也不见半点因为钰双私邸覆灭的伤感。
她转过身，催旁边已然目瞪口呆的霍都：“霍少爷，你在这呐，太好了，帮我搬点东西。”
霍都弯过头去继续看，头上冒黑线：“阿轲姐，我的腿，你忍心吗？”
“你不这手还好的吗？就是几个包裹——走吧，走吧。”
突然被抛下的6溦：“……等等我呀。”
烈域手上的通讯不断闪现提醒，他看了看，因为他安全归来，接风的宴会邀请不断，也有几个特殊的军事会议，他揽了揽6溦肩膀：“进去吧。”
烈域对于会议向来要求严格，逻辑、细节、结果、计划一一讨论从无懈怠。
但是今天的会议上，几个亲信却感到了上司的一丝丝紧迫。
关于刺杀的跟进有了新的结果，提炼出来的基因信息，都是早已经在基因库湮灭的人，这样的人，或者从未在基因库存在，或者，是有人用特殊手段处理了基因库的信息。
烈域打断了冗长重复的分析。
“告诉我你的结论。”
玈单面色凝重：“基因库的信息从光脑存在开始，便是单向输出，根本无法回溯，所以可能性只可能是第一个。”
卫远将手里的报告推上去：“谯纱送来了新的消息——戮星云的心腹曾经接触过贩卖者孤鹰，他们之前必定有某种联系，但是今天的屠鹰计划，他用了替身侥幸逃脱。”
他有些迟疑：“我们是否还要继续追查这条线。”
烈域摇头：“所有的贩卖信息停止追查。”
在有可能会引起指挥官大人注意，引起任何危险调查和结果的事情上，他不打算做没有把握的冒险。
“把注意力放到戮星云身上。”
他伸手拒绝了两条宴会邀请，然后第一次准时结束会议：“卫远。指挥官那里安排送一份报告。”
“大人不亲自去看看吗？”卫远阖上报告，欲言又止。
“不去。”烈域拿起外套。
玈单轻轻咳嗽了一声，卫远到底还是开了口：“大人。任小姐的身份，是不是需要做进一步确认？”
她既有可能是无意无辜的受害者，还可能有心人的诱饵，怎么看来后者都更多一些。
烈域扬眉斜睨他一眼：“我会被人骗？”
他套上外套，拉开凳子向外走去。
一路鸟语花香，第一次，烈域突然现疗养所的空气确实不错，花香淡淡，混杂草木香味，不像初秋，倒是有点晚春的韵味。
他进了餐厅，几个仆从正在收拾。
“刚刚小姐用过餐。”餐厅总管解释。
“这么早。”烈域点点头，心情不错，吩咐他可以开始上菜了，“今晚我不喝酒。”
烈域在晚上七点的时候回到了房间，灯光太明亮，他顺手调拨暗沉两分。
房间的书桌上对着几本看了一半的纸质书——几乎古董一般的存在。
他拿起一本来看。
书看到第十页，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
他放下书，然后接通了内线：“轲总管呢……嗯，轲姨，我要一杯奶酒。”
三分钟后，阿轲总管端着两杯奶酒走了进来，她放下一杯，然后将另一杯冒着微微热气的奶酒搁在桌上。
“这是明珠小姐的。”
烈域专注喝自己手里的奶酒，声音听不出情绪：“谁说要她来。”
“刚刚我路过，看见小姐出门，正往这里过来。”阿轲总管脸上笑意深深，“大人，那我先出去了。”
“咳咳……”烈域突然呛到了。
~*
6溦将手上的钱数了第三次，又一张一张铺开来看，每一张都代表着丰盛的食材，结实的衣服，回家的船票，人生的希望啊。
她将一大摞钱收好，然后装进随身缝制的布口袋，走起路来瞬间感觉底气足了不少。
果真是钱壮人胆。
小龙兽混着几个大箱子从收货区抬了进来，然后特殊安置在疗养院的后园里，皮毛上了色，去了长胡子，带上了瞳色镜片，果真是和……兽鹿看起来差不多了。
疗养院有很多小兽鹿，这些兽鹿从小~便养在此处，因为它们漂亮的犄角和温顺的脾性，很多人都会当做宠物来养，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唯一的遗憾是，兽鹿都只会吃草，但是小龙兽是要吃肉的。
6溦心里挂着小龙兽，收拾好了便开门去了后院，远远看见小小的小龙兽在一群比它高大一两倍的兽鹿群中满脸哀怨。
看见6溦，它撒着小~腿跑过来，6溦便将手里的鱼悄悄送到它嘴里，一个囫囵便吞了进去。
吃完了，又舔舔嘴巴，眼睛再去看6溦的手。
6溦伸手摸它的脸，被它伸出手头添在手心，痒痒的，她忍不住低头在它可爱的额头蹭了蹭：“乖乖的。”
可惜不能带走啊……
小龙兽在身后呜呜两声。
6溦叹气：“唉，我也想带你走啊，可是你长太大了。”
她喂完了小龙兽，在花园里面溜达了一圈，然后拍着自己的小钱袋哼着小歌慢慢踱回去房间。
这一觉，真是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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