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见和想念

这帮戏子望烟尘而急行生怕丢了目标，只可惜两条腿加一匹瘦驴追不上双马马车，彼此之间渐行渐远，远的只能靠着对马车里薪水之间的心灵感应来辨别方向向前追赶着。忽然后方传来飞机的轰鸣声抬头仰望，看见日机从头顶上呼啸而过朝着马车方向飞去，在远方扔下几枚炸弹升起一股黑烟仿佛在告诉戏子们瞧这是马车的位置呦。戏子们慌忙加快了速度希望在被轰炸之后的废墟中找点值钱的东西。可惜祸总是不单行，前方的难民们像饥饿的行军蚁迅速的涌向废墟地，不过几秒就散开了，等到他们赶到时地面上已然没有半点车马痕迹，就如《红楼梦》里所说的——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唱戏是戏子们唯一的生存技能，除此之外下地不能种田，使力不能抗物，所以聚还有生的希望散了只能等死。大家决定推举一个领头的，把各自剩下的钱物归集起来一起逃生又或者一起往生。就这样跟随着逃难的人流一起来到这个南方小城。见着小城里有搬迁来的政府、军队、学校觉得此地应该比较稳定安全决定留下来。仗着人多戏子们强占了城隍庙，驱散了原先寄居在这里的流民、乞丐、老鼠和臭虫清理了一番入住进场。钱早就花完了，逃难时谨记乱世的粮食胜黄金的道理，逃难初期就把钱全买了粮食。一路来目睹了粮食价格飞涨庆幸当初的决定，不然在路上就真的一起往生了，逃不到这里来。粮袋里的粮食已经不多了，戏子们顾不上，城隍庙里戏台油漆斑驳的柱子，脱落的垒台砖，没了门帘的出将入相门，急着来一台免费的演出赚口碑。免费的开场锣引来了芸芸众生往城隍庙涌去，像是当初涌向城隍庙许愿的场景。

        彪二抢占了一个前排位置，屁股左摇右晃扫出一片领地让自己坐的舒服一些，旁人畏惧他身板不敢跟他争夺，让他在最中心的位置一脸欢喜的等待。戏班子抛弃了惯常由丑角插科打诨作为开场来调动气氛，直接来一出《穆桂英挂帅》。大好中华儿女将番邦蛮夷打的人仰马翻赢得叫好声久不停歇。众人把那人仰马翻的番兵当做日本兵狠狠地发泄憋久了的情绪。唯一不美的是穆大帅惯用的梨花枪在逃难的途中丢失，换了一把临时用菜板削做成的刀头，笤帚做成刀柄的青龙偃月刀来砍人。从此这位班主兼反串的武旦赵国柱落下了刀姐的外号。（民国期间旦角一般由男人反串）为了表现穆大帅的勇武那些被砍死的番兵只好再起身让穆大帅砍一次。配合着刀起人落，打滚挺尸场景好不热闹，直至穆大帅菜板做的刀头飞出戏台外这才作罢。

        将士们退了场，戏台显得空空荡荡，刚才那热闹的杀敌场景像是一出梦幻，如同人们吸食鸦片满足后的空虚。这时一管洞箫声将这戏台填满，渐渐的从戏台上弥漫到了观众席，将萧声里的幽怨沁进观众的身心。丝竹声起来，那个没了门帘的相出门，立了个盛装的美人藏在门框的阴影里并不出场站着在那幽幽的唱起：“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唱完这句，在门框的阴影里伸出一支捏着兰花指的手，即便电压不稳的昏黄灯光下也遮不住这只手的晶莹，这手微微抬起随后缓缓放下，只见台下看客们的脑袋随着这只手的起伏，伸长缩回。丽人踩着和缓的台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彪二仿佛看见一朵刚开的雪梨花朝着自己走来，倒影在自己的眼里，映射在自己的心里，让自己那颗丑陋的心脏盛开着一朵又一朵的雪梨花。丽人唱什么彪二全都听不清也听不懂，只觉得雪梨花在哀怨幽叹是这样的委屈，自己心里满是酸楚恨不能为她解怀排难。彪二武断的认为自己混沌的活了二十多年，现在上天派了个一任务给他就是护着她。终究还是散了场，彪二尚未实现护花的愿望就被裹夹在人流中冲出了城隍庙，但是要再次见到雪梨花想法像是水缸里的皮球随着清泉的灌注逐渐升高。

        昆曲班广告式的演出非常成功，引得饱学的教授，清高的权贵，还有附庸风雅兵痞们的关注。小城终于有了像样点的娱乐，生意自然好的不得了。戏班子当然满心高兴，高昂的票价，泥塑的城隍是不配享受的，只能移到庙门背后的墙外喝风淋雨。原来的正殿改为包间让贵人们听戏用，正殿和戏台之间盖了遮雨的顶棚让戏迷用，让他们口袋里钱包的厚度决定他们屁股的位置。高昂的票价让城隍无福消受，更是阻挡了彪二那颗护的花心。

        又到了演出的时间，开场锣在小城的上空飘荡，彪二像只想要偷腥的猫心痒难耐，黑子留下来的遗产让他奢侈的买过几次票，如今所剩无几，买票入场是不太可能的，希望能蒙混进去看一眼雪梨花。戏园子的门口站着班主“刀姐”赵国柱和两个壮汉，“刀姐”是迎接贵人、寒暄教授的，壮汉是检查普通戏迷有没有买票的。彪二看从门口混进去无望只好另想办法，戏园子对逃票溜进园子白听戏的家伙早有防备，后院厨房的门紧闭拴牢，连那供猫狗进出的小洞都被封死。彪二绕着墙寻找机会，遇到了倚墙而靠的那座泥塑城隍心里一阵狂喜，对着泥塑的城隍深鞠一躬道：“城隍老爷，你看人家不讲究，鸠占鹊巢不说还把您仍在这墙角吹风淋雨的，今天借您肩膀一用让我进去给您明个理。”说完踩着城隍的肩膀顺势再踩着脑门翻墙而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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