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玉喜传 > 第10章 满腹经纶,结伴同行说黔阳 盛气凌人,肆言詈辱恶同乡

第10章 满腹经纶,结伴同行说黔阳 盛气凌人,肆言詈辱恶同乡


七月初一这天早晨,莫喜桂带着妹妹莫三桂、莫满桂去古佛庵。一路上,遇见许多与她们一样提着香纸去古佛庵敬菩萨的人。到了鄜梁山下,去古佛庵的人越来越多,沿途风光旖旎,景色美不胜收。正聚精会神走路时,突然有人喊叫,三姐妹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一位二十四、五岁的男子走了过来。他身材单瘦,穿着简单,戴一副眼镜,书生气十足,三姐妹一眼便认出是二姐夫丁克胜。互致问候后,莫喜桂道:“克胜,你在铁坡乡政府上班,今日也有空来鄜粱山?常桂近来可好?”丁克胜笑道:“胜桂带着女娃,在家好着呢。我昨天下午在秧田垅帮别人写完文案,天黑了,没回去。今天闲来无事,早早地起床去古佛庵玩玩,没想到在这里见着你们。”

        莫满桂轻声问道:“大姐,二姐冇是叫常桂吗?怎么又叫胜桂了?”

        莫喜桂道:“我们这里的风俗,女人出嫁以后,有的夫家要求媳妇的名字跟丈夫的名字有一个字相同或者谐音,因而就将名字改了。”莫满桂不懂,问道:“为么个呀?”莫喜桂笑道:“代表男的和女的结婚以后生死相依,永不分离,白头偕老的意思。”莫满桂惊讶道:“啊?原来嫁人后还有果么多讲究!大姐,你的名字刚好与大姐夫的名字共有一个‘喜’字,所以不用改咯。”莫喜桂自豪道:“我跟你大姐夫从认识到结婚也是一种缘份。”

        莫三桂道:“当然了,名字都有一个字相同,肯定是缘份嘛!”

        丁克胜道:“一个地方的风俗就是一个地方的文化,老祖宗传承下来的东西,不可能改变。”

        莫满桂道:“二姐夫,我们都冇文化,还是你好,读了书有文化。”丁克胜道:“你们心里装着传统文化,已经很不错了。譬如去古佛庵敬菩萨,就是尊重佛教文化。”

        四人结伴而行。路上,丁克胜问道:“你们知道鄜梁山和古佛庵的来历么?”莫满桂道:“我们都冇晓得,你给我们讲讲嘛。”

        丁克胜道:“鄜梁山又名古鄜山,最初叫‘古佛山’,因山上有‘古佛庵’而得名。早在东汉建安十八年,也就是公元213年,有一个人从外地来到鄜梁山安身居住后,挖地得到一个范铜古佛,这个范铜古佛很特别,经常有亮光从铜佛顶上射出来,这个人感觉应是佛菩萨显灵了,就在山顶建了一座寺庙,这座寺庙就是现在的‘古佛庵’。五年以后,这人又得到一本《道行般若经》,共十卷,于是专心念佛,最终成了佛。”

        莫满桂问道:“二姐夫,那大家说的古鄜大王又是谁?”

        丁克胜道:“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故事。传说元至正二十三年,也就是公元1363年8月,元朝末年农民起义军领袖、大汉皇帝陈友谅在鄱阳湖与朱元璋大战,陈友谅不幸被箭射中,射中后他装死。大汉太尉张定边及杨丞相、韩副枢等连夜用小船载着他及其子陈理逃回武昌,在蛇山南麓造了一座假墓进行安葬。后来,陈友谅逃到鄜梁山古佛庵削发为僧。陈友谅削发为僧后,忏悔前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最后坐化于古佛庵。你说的古鄜大王就是陈友谅。”

        莫满桂被故事吸引了,不解道:“二姐夫,陈友谅到了古鄜山,他的儿子怎么冇来?”丁克胜笑道:“他们逃到武昌以后,陈友谅的部将张定边等拥戴他的儿子陈理在武昌称帝。公元1364年2月,朱元璋兵临武昌城下,大汉军队在洪山战败,陈理出城投降。陈理归降后,被朱元璋授‘归德侯’,并带回京都居住。公元1372年,陈理口出怨言,朱元璋担心他受外人蛊惑而辜负自己,就将他遣送到高丽,也就是现在的朝鲜。再以后,陈理及其数以万计追随他的残部,就不知所终了。”

        三姐妹听得津津有味。莫满桂赞道:“二姐夫,你跟大姐夫一样,古今中外的故事真多。”莫三桂笑道:“人家在洪江上的高中,是秀才。秀才不出门,晓知天下事。”丁克胜听了两姐妹的赞美,心里不但不高兴,脸色反而有些难堪。他耷拉着脑袋,边走边低沉着声音道:“我在洪江市洪达中学上高中,只差一年就毕业了,可惜家里困难,交不起学费,读到高三时就辍学了。”

        莫喜桂见他还伤感,心里的疙瘩更多,道:“你就别遗憾了,你比我们幸运得多,我们三姐妹一个字冇识,多羡慕你呀。”丁克胜听大姐这么一说,心里亮堂了许多。

        莫满桂好奇道:“二姐夫,这些故事,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丁克胜道:“这些故事,在清朝同治十三年写的《黔阳县志》上都有记载。讲起来,鄜梁山的古佛庵还是我们黔阳县的宗教之源呢。你们知道吗?古代的时候,我们这里不叫黔阳县。”

        莫满桂眨巴着眼睛问道:“冇叫黔阳县叫么个县?二姐夫,你快讲讲。”

        丁克胜有板有眼数道:“秦朝时叫镡城县,南朝齐国时叫舞阳县,到了南朝梁国时改名龙铡县,唐朝至五代改为龙标县,宋朝以后才叫黔阳县。”他侃侃而谈,满腹经纶。

        莫满桂望着两个姐姐黯然道:“爹爹和妈妈怎么都冇送我们上学啊。要冇然,我们识字以后,也会自己看书读故事。”莫喜桂道:“我们家条件只有果只好,兄弟姊妹多,都供书的话,供冇起。何况女人比男人低了一等,爹妈认为也冇有必要供我们读书。”莫三桂道:“满桂,谁叫我们是女人啊,下辈子你投胎变成男人就有机会读书了。”莫满桂道:“是的,我下辈子投胎一定要当男人。”

        听着她们三姐妹对话,丁克胜也觉得这个社会对女人不公平,他安慰道:“不管是男是女,能够平安就好,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自己的健康。”

        莫满桂提高嗓音道:“要是出个女大王,把果个社会砸烂,我们女人就有地位了。”莫喜桂立即呵叱道:“满桂,这种话千万莫乱讲,赶紧给我闭嘴!”

        丁克胜听了也严肃起来,提醒道:“都记住啊,以后千万别说这种话。”

        莫满桂把脸扭过一边,心想自己也冇说错什么呀,有果么严重吗?因而嘴巴翘得老高。莫三桂拉住她的手,要她别吱声。

        跨过两个山间小溪,爬上一段麻石板阶梯路,就到了山顶。不远处,古佛庵映入眼帘。只见寺庙周围绿毓丛丛,开满了山花。由于这里气候温凉,杜鹃花、木兰花、紫藤花、野梨花等争相斗艳,微风轻曳,随枝漫舞,分外妖娆。

        看着这里的景致,莫满桂很是兴奋,一个人快步跑了过去。

        古佛庵门前热闹非凡,烧香拜佛的香客们人来人往,三根为敬,四方叩首,到处烟云缭绕。丁克胜指着古佛庵门首两边的对联介绍道:“这副对联就是古鄜大王陈友谅写的。”莫喜桂道:“写的么个,给我们念念吧。”

        丁克胜一字一句道:“一带乾坤身外小,两轮日月眼中低。”

        莫喜桂听后似懂非懂,但不好意思再麻烦妹夫解释,只好感概道:“看来古鄜大王不是简单的佛门弟子。”

        丁克胜补充道:“从古鄜大王写的对联,就可以看出他坦荡豪迈的胸怀,好有气势,不愧是佛门高僧!”

        莫三桂道:“姐,我们先点香吧?”莫喜桂道:“嗯。先在香炉上点三柱,再把纸钱放进去烧了,完了再去里面烧香许愿。”说罢,每人点了三炷香,作了三个揖,再把香插在那香炉上面。莫满桂过来帮着将纸钱丢进香炉里燃烧。

        四人从侧门走进寺院,首先来到古鄜大王殿。只见殿内古鄜大王神像前,挤满了男男女女,争相往前敬香作揖。这时,最前面一位干瘦如柴的中年女子跪了下来,祈求道:“大王啊,你要保佑我们年年有个好收成才行啊,我家男人租了人家的田地,三年了,冇有收成。大王啊,今年希望您大发慈悲,显显灵,赐予我们一口饭呷。大王啊,我家已经揭冇开锅了,儿子饿极了,犯上事,有官司,请您保佑我们平安啊!”她跪了拜,拜了跪,前前后后很多次。其他香客见中年女子说得这样凄凉,有的也代为她帮腔祈求。

        莫喜桂好不容易排队到了神像前,她立即摆供果,招呼两个妹妹点香跪拜。一切准备就绪后,俯身三拜,毕恭毕敬道:“古鄜大王啊,请保佑我们莫家平平安安!古鄜大王啊,请保佑我两个小妹妹将来都能找个好婆家!古鄜大王啊,请保佑我丈夫一生顺顺利利!古鄜大王啊,请保佑我二妹全家幸福吉祥!”

        拜完了古鄜大王,又来到观音殿。只见一尊高大的木雕观音像供奉在那里,一位穿黄褂僧服的僧尼站在神像前的木桌旁,指点香客敬香跪拜。莫家三姐妹在蒲团上每拜一次,僧尼便敲一次罄。三叩,罄声响了三次。

        僧尼看着他们道:“来到古佛庵,多烧几柱平安香,观音菩萨保平安。”

        莫喜桂从包里拿出几个铜板,塞进随喜箱,点燃三柱香。接着,又去后面的大雄宝殿,跪拜三世佛。

        到了中午,寺院开始打板呷斋饭,四人随香客们来到了斋堂,首先往随喜箱丢几个铜板。斋堂不准大声喧闹,香客们规规矩矩的依次入座,约有四十余人。斋堂里整齐地摆放着红色长条桌,共六排,每排坐八人,每人面前放着两个碗,一碗盛菜一碗盛饭。不一会,住持来了,后边跟着四五个僧人,他们在对面位置上坐。和尚们不说话,香客们自然不敢乱语,饭厅里静得出奇,连墙缝里虫鸣的声音都能听见。和尚们开始诵经,很好听,像唱歌,婉转悠扬。当然,多数香客不会诵经,只能呆呆地看,认真地听。诵毕,斋堂僧人在条桌前来回穿梭,一手掂桶,一手拿勺子,给每位香客盛菜盛饭。呷斋过程中,有僧人来回走动,见谁碗里饭呷完了,菜没有了,就添上。莫满桂第一次呷斋饭,感觉香喷喷的。

        呷完斋饭,四人离开寺院下山。刚到山腰岔路口,有一个年轻人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过来,突然大骂道:“丁克胜,你果个王八蛋,你给我站住,今天老子找你好久了。”

        丁克胜抬头一望,这人年纪不过二十岁,并不认得,弄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如此凶恶。于是上前道:“老弟,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那人凶道:“我问你,你为何写我恶状?”

        丁克胜被问得一头雾水,不明白道:“老弟,你熄熄火,我什么时候写你的恶状了?”

        那人道:“谁是你老弟?你昨天在秧田垅帮别人写了一整天,还不敢承认?”丁克胜立时醒悟,笑道:“哦,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找我。我知道了,你是耗子。”耗子道:“对,老子就是耗子,行冇改名,坐冇改姓,难道怕你冇成?”说完,握紧拳头走到跟前,对准丁克胜脑门就是一击。丁克胜退后一步,头一偏躲过。莫喜桂、莫三桂吓得够呛,赶紧拖住耗子,希望他有话好好说,别动拳脚打人。

        丁克胜躲在一旁道:“我们都是邻近的同乡,你听我解释。”耗子道:“老子听你解释么个?你对老子使阴,老子今天就废了你。”说罢又要动第二拳。

        就在此时,先前在古鄜大王神像前跪拜的那位中年女子来了,她挡在丁克胜面前,哭道:“儿啊,妈求你莫要再生事端了,跟妈回去好吗?”转身对丁克胜道:“我们家儿子冇懂事,请你原谅他的莽撞。”耗子道:“妈,你走开,他跟杨老爷是一伙的,就想整我蹲大狱。”

        丁克胜扶了扶眼镜,解释道:“我帮杨老爷整理文案不假,代人写信和代人写诉状也不假。我本来就是从事文书工作的,你想想,我不答应写,杨老爷也会请别人写啊。我只不过是按照杨老爷的口述,进行记录而已,不存在有么个不对的地方。何况我以前也没认识你,你也没得罪过我,我们之间无怨无仇,我何苦要故意整你的恶状?果件事,你只能找杨老爷去,跟我八辈子打不着边。”

        耗子气凶凶道:“这我冇管,你帮杨老爷写诉状,就是在害我。”丁克胜听后直摇头,心想,今天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耗子母亲道:“儿啊,你还冇听得懂?他只是个记录官,他冇有错,你找他有么个用?听妈的话,跟妈回去。”双手使劲推着耗子离开。

        莫喜桂道:“大妈说得对,他是帮人记录而已,冇有要害你的故意。”

        耗子道:“我又冇偷你家东西,你写状子整我,我就要打你。”跳起来又要动粗,被其母亲死死拖住。

        耗子母亲道:“你们先走吧。”

        丁克胜与莫家三姐妹只好从另外一条道上离开,回过头看,远远地还能听见耗子站在原地骂骂咧咧。

        莫喜桂道:“克胜啊,以后出门千万小心,果种人冇太讲道理,被他打一顿冤枉。”丁克胜道:“我知道,今后若有这类文案请我写,我会慎重考虑的。”莫喜桂道:“人心隔肚皮,做事谨慎点好。克胜,你很久冇跟你大姐夫见面了,到我们家呷晚饭再走吧。三桂、满桂,你们也到溪湾住几天。”

        回到溪湾,时间尚早。田文喜刚忙乎完。丁克胜道:“姐夫,你很忙啊。”田文喜道:“还好,你怎么跟他们碰到一起了?很久不见,快进屋坐。”

        莫喜桂道:“我们去古佛庵敬菩萨,克胜刚好也去了,我们路上碰到的。”

        丁克胜道:“我昨日下午在秧田垅有事,晚了没回去。今晨上古佛庵玩玩,凑巧路上遇着她们。”

        莫喜桂道:“你们说说话,我去做饭。”

        丁克胜道:“我还要赶路,坐一会就走,就不呷了。”田文喜道:“你大姐做饭很快的,晚饭后再走不迟。三桂、满桂,你们也去帮帮忙。”

        两老姨坐在板凳上开始闲扯。丁克胜道:“姐夫,这年头做事太难,昨日我帮秧田垅杨老爷写诉讼,没曾想案中人今日就来找我麻烦了。”

        田文喜道:“是不是有关耗子偷杨老爷半石谷子的事?”

        丁克胜惊讶道:“是啊,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

        田文喜笑道:“前段时间,我在秧田垅出诊,碰见有人绑了耗子。”

        丁克胜道:“耗子今天在古鄜山下来的路上,肆言詈辱,找我出气,幸好他妈拦着了。唉,真是冤枉!”

        田文喜道:“偷盗固然可恶,但穷人饿极了又想不出填饱肚子的办法的话,就会去打富人家的歪主意,这很正常。要我说,就这点小事,杨老爷未免过于小题大做了,胸怀不够宽广。如果稍带点慈悲心,就不应该写诉讼,都是一个村的本家,何必呢?给人一条生路,就会少一个冤家。你说是吗?克胜。”

        丁克胜一边听一边思考,觉得姐夫这番话越来越有深意了,看来以后做事,得三思而行。他点头道:“姐夫说得很对啊。”

        田文喜继续道:“克胜,像杨老爷、耗子等,都是些死心眼,没远见的人,他们一根筋,做事根本不考虑后果,所以啊,我们做事千万不能像他们那样。”

        这么一讲,丁克胜茅塞顿开,表面上姐夫是在指责杨老爷这类人,其实是在点拨自己,真是一语双关,够自己思考。看来,做人方面,还得跟姐夫学着点。

        丁克胜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姐夫,我今天算是开悟了,我还想听听你对眼下时局的看法。”

        田文喜道:“你在政府上班,又是舞文弄墨出身,你应该比我懂得更多。”

        丁克胜道:“姐夫,我是个书呆子,脑筋不晓得开窍,很难长见识,你得开导开导才行。”

        田文喜瞅瞅门边无人,这才小声问道:“听说解放军已攻破了襄阳,是不是真的?”丁克胜答道:“我也听说了。”

        就在这时,莫喜桂将饭菜端上桌了。

        田文喜道:“先呷晚饭再说,以后甭管遇到么个事情,还得多动动脑筋。”

        莫喜桂道:“今天初一,都是几个素菜。”田文喜笑道:“你们大姐呷素,也显得我们家小气了。”

        丁克胜道:“呷素好,今天中午我们在寺庙也是呷素。”

        “再过一个月,我们就搬回白岩桥了。”田文喜对丁克胜道。

        “是临时回去还是怎么的?”

        “不是临时,是离开溪湾去老家坐堂。”田文喜答道。

        “为什么果么急?以后冇来了?”

        “我嗲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需要我回去,他们都带信催我好多次了。”田文喜解释道。

        丁克胜扒完两碗饭,急匆匆告别他们回家。莫三桂和莫满桂待了三天后,也回了新庵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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