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玉喜传 > 第7章 星空挂月,长夜难眠思绪多 深夜操刀,医术精湛顽疾祛

第7章 星空挂月,长夜难眠思绪多 深夜操刀,医术精湛顽疾祛


大家回头一看,路边站着一个和尚,双手合十。

        田文喜眼睛一亮,抱拳道:“大师如何称呼?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和尚回礼道:“贫僧法号正觉,从古佛庵而来,往峨眉山云游,刚刚路过。阿弥陀佛!”

        田文喜恳求道:“遇缘,遇缘!今日本村往生一人,正愁无人超度,大师发心念佛,佛慈广大,法度众生,烦请求佛慈悲,接引往生。阿弥陀佛!”

        正觉和尚还要赶路,一时迟疑。田文喜褒奖道:“大师菩萨心肠,慈悲为怀,救度众生,功德无量!”

        眼看无法推却,正觉和尚遂答道:“善哉,善哉,我佛慈悲,阿弥陀佛!”田文喜随即引领正觉和尚走向中堂。

        一切安排妥当,田文喜这才告别村民,下山回溪湾。

        到了家里,莫喜桂哭道:“文哥,对冇起,我们的小孩掉了。”田文喜此时心里有火也不好当面责怪妻子,绷紧着脸道:“没了就没了,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我们也没办法。你先安心养好身体,要小孩的事以后还有机会。”莫喜桂听丈夫这么一说,“呜呜呜”哭得更加伤心起来。

        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良久未眠。莫喜桂身子靠着里边不停地哽咽,默默无语,两眼噙泪。田文喜望着天花板,见妻子还在伤心,只好沉下心来安抚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伤心也没用,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谁能保准怀上了就能生下来?”莫喜桂转过身子,左手搭住丈夫的肩膀,嘶哑着声音道:“文哥,我冇用,果只多年了,也冇能给你家续上香火,我对不住你。我怀了两次都冇能够保住,只怕……只怕是以后再也怀不上了,所以……所以我好伤心,呜呜!”田文喜右手擦擦妻子的眼泪,安慰道:“你是敬菩萨的人,凡事都得随命随缘,好啦,莫要老想这个问题了,我都不介意,你又何必呢?以后的日子还很长,现在的关键是过好每一天。”说到这里,稍作停顿后,加重语气道:“我知道你是个心善要强的女人,但你性子也不能太急,凡事得讲究个缘份。你看你这几年,操这操那的,样样都要管,身体都跨下来了,你不嫌心累我都嫌心烦。我觉得,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莫喜桂伤心道:“文哥,你冇说,我也知道,是我冇用,我冇能给你生孩子,所以你烦。”田文喜道:“你看你,又来了,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了?好啦,你快睡吧,不要胡思乱想了。”

        良久,妻子不再言语,田文喜以为她困了,睡着了。其时,莫喜桂哪里睡得着?莫喜桂背对着丈夫,表面上闭上了眼睛,内心却是百感交集!想起肚子里的宝宝就这么没了,眼泪水直冒,心中的那个苦呀、痛呀真的是无法形容!她觉得愧对丈夫,愧对田家。在自己的眼中,丈夫是个十全十美的男子汉,饱学多识,医术精湛,品德高尚,待人和蔼,深得溪湾老百姓的尊崇。与丈夫相识这五年,是心心相印的五年,是情投意合的五年,是爱意浓浓的五年!这辈子有丈夫牵着自己在人世间走,感到很幸运,很温馨,很甜蜜。观音菩萨啊,老天爷为什么冇眷顾我?为什么冇让我早点给田家续上香火?在她的眼中,世上恐怕没有比自己的丈夫更好的人了。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了菩萨。唉,六月十九那天,自己诚心诚意要去古佛庵烧香,可万恶的强盗没能让自己如愿。她在想,也许是冤亲债主还在折磨自己。此时的她,思绪万千,彻夜难眠。

        夜很深了,一轮弯月已经升起。透过窗户仰望夜空,天空挂满了星星,弯月宛如一叶小舟,在白云中划行。田文喜哄着妻子慢慢睡下的同时,自己却无法入睡。过去的那些画面成了一幅幅剪不断的记忆在脑海里闪现:五年前,自己跟随父亲去新庵堂莫家出诊,莫家上下九口人全部染上痢疾,腹泻不止。经父亲几次祖传秘方治疗后,彻底痊愈。没曾想,莫家就看上了自己,托人主动上门提亲,要将其大闺女许配给自己。喜儿贤淑善良,模样清秀,几次接触,自己对她也是印象深刻,留下许多好感,加上自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因此,很高兴应承了这门婚事。结婚四年来,喜儿对自己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体贴,夫妻之间恩爱有加,她虽然不识字,但聪明能干,家务事料理得井井有条,而且非常善解人意。想到此,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甜甜的微笑,沉浸在幸福之中。

        然而,这两天一股股凉气也直透他的心窝。亲戚被杀,妻子流产,一股脑儿的事情全来了,心里确实有些不好受。他转身西望,天色在从窗户里透出的点点闪烁中除了寂寞,明显地感觉到还有几分忧伤和悲凉,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接着又想起了父亲前几天带信来催他尽快回家接管药铺的事。自己从龙潭来到溪湾开诊所,整整三个年头了,溪湾老百姓认可了自己的医术,给了自己立足的落脚点。可以说,自己跟溪湾结下了不解之缘,跟这里的父老乡亲建立了深厚的情感。要说马上离开这里,确实有些不舍。可是,年迈的父亲悬壶济世一辈子,东奔西跑的,又如何忍心?他思量着,琢磨着,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又想起了师叔易圣全,师叔的脸上长有很多雀斑,外号全麻风,小时候对自己特别关照,自己在溪湾开诊所后,最初他也来过一次,后来就失去了联系。师叔的医术,那是一等一的好,特别是骨伤科,得到了爷爷的真传,方圆几十里恐怕没有人能及。唉,这些年没见,他原来也这么风流,这是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师叔现在到底在做什么,自己一概不知。听父亲说,好像被土匪逼着落草为寇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正当他聚精会神忆起往事的时候,店铺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敲门声把莫喜桂吵醒了,莫喜桂道:“文哥,外面在敲门,是冇是有人急诊看病?”她还不知道丈夫本来就没入睡,因此推了他一下。田文喜假装睡意朦胧道:“哦,没事的,我起床看看,你安心睡吧。”

        穿好衣服,走至门口,店门敲得更响了。田文喜思考:深更半夜的是谁呢?看病有果只急吗?该不会是强盗来打劫吧?他还没移开木栓,就听敲门人低沉着嗓音道:“文喜,开开门,我是你师叔啦。”

        真是念曹操,曹操到。田文喜听到师叔的声音,既惊又喜。他边开门边问道:“师叔,真是您吗?深更半夜的,怎么果只晚?”全麻风道:“文喜,我找你有点急事啦。”

        打开店门,月光下一打量,除了师叔,不远处还有三人,都带着家伙,都是紧身打扮,其中一位身材单瘦的人蒙着口鼻,腰胯短枪,右手捂住右眼;另外两位彪汉站在他身后,背着长枪,四处张望,像是在放哨。田文喜心中嘀咕:看来师叔真的跟他们当土匪了。看到土匪,他心里就怒火攻心!他还不知道他的师叔到底找他有何事。

        田文喜点亮灯,全麻风跟进来道:“文喜,我把他们一块叫进来,好么?”田文喜心里来气道:“不行!坚决不行!师叔,难道您真的跟他们当土匪了?”全麻风陪着笑脸道:“哪个说的?你放一万个心。师叔来,是有一事相求,我的那位伙计在山上冇小心被树枝戳伤了眼睛,灌脓了,师叔我特意来求你给他治疗一下。”

        田文喜不敢肯定师叔的话是真是假,说道:“您啦嘎的伤科比我高明多了,何苦找我治疗?”

        全麻风道:“我的长处是骨伤科,眼科不行,眼科你们父子是真传,何况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在洪江又学过西医,会挂点滴,所以啦,请看在师叔的面子上帮个忙好冇好?”

        田文喜道:“师叔,我给人治病历来有一个原则。凡是作恶多端、祸害百姓的土匪跟强盗,我一律不治。”

        全麻风赶紧解释道:“文喜,我们干的都是杀富挤贫的行当,师叔的为人你难道冇清楚?”他立即朝门外蒙着口鼻的伙计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并对其中一位彪汉交待道:“韩胡子,你们两个在外面多留点神。”

        全麻风五十多岁,块头够大,灯光下,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他脸上的诸多雀斑,他着一件浅颜色的短袖衫,下穿圆桶裤,一副书生气息。

        莫喜桂在里屋问道:“文哥,是师叔吗?要冇要我起来?”

        田文喜道:“不用,你休息吧。”然后贴近全麻风的耳边细语道:“师叔,喜儿白天不小心小产了,不方便出来见您,您啦嘎包涵点。”全麻风道:“哦。没事没事,师叔我等你帮那位伙计处理完伤情后马上就走。”

        蒙着口鼻的瘦汉进来拱手道:“打扰田医生,有劳田医生!”这人说话虽然客气,脸上却满是横肉。田文喜问道:“眼睛戳伤多久了?为啥戴着口鼻罩?”瘦汉道:“快半个月了,不见好,现在流脓,很痛。由于有些异味,又怕脓流进鼻子嘴巴,所以戴了口鼻罩。田医生医术高超,麻烦给我看看。”

        田文喜要瘦汉躺在诊断床上,由师叔拿着手电筒照着,小心翼翼地打开瘦汉右眼上面的纱布,只见他右眼肿大,眼眶周围布满了脓血和敷着的草药沫沫。田文喜对瘦汉道:“你要忍一下,有点痛。”瘦汉道:“冇事,田医生尽管给我治疗好啦。”

        田文喜先给他做了简单的消毒清创处理,然后仔细检查了他的伤情,最后叹口气道:“眼球穿通伤,眼球已经破裂,无法修复,这只眼睛怕是保不住了,师叔,依我看,最好把破损的眼球摘除掉,以降低颅内感染的风险。”全麻风望着田文喜问道:“恢复视力难道真没有一丝希望了?”田文喜摇头道:“师叔,眼珠子都碎了,即使华佗再世也没办法。”接着对瘦汉道:“我只是给你个建议,你自己拿个主意,好不?”

        瘦汉听后情绪焦躁起来,他摸了摸腰间的短枪,意欲坐起,全麻风与田文喜马上按住他道:“躺着别动,眼睛还没包扎呢。”瘦汉这才安静下来,但还是疑惑不解道:“冇摘除眼球的话,难道真要连带脑壳里面也会感染?”田文喜道:“是的,眼眶已经灌脓,再不采取摘除眼球和消炎的措施,颅内感染肯定难免。”

        全麻风知道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了,就劝道:“老伙计,我看还是按照我侄儿的意见,把破损的眼球摘了,免除后患,可能会更好些,你说呢?”瘦汉不语,有些犹豫迟疑。这时,外面公鸡叫了,时间已是四更时分。全麻风着急道:“老伙计,时候冇早啦,想好了么?”瘦汉暴躁起来,躺着骂道:“妈来个屁,兔崽子,这些天老子真倒霉!”这句话听起来不是在骂全麻风,好像还有画外音似的。骂毕,对田文喜道:“就按照你说的办,把老子的烂眼球摘了算啦。”

        一切准备就绪,但瘦汉始终不允许掀开他的口鼻罩。田文喜给他上了麻药,熟练地拿起手术刀操作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缝合包扎完毕。田文喜对师叔道:“好啦,让他先躺一会就没事了。”

        全麻风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光洋,放到田文喜的手中,行礼道:“文喜,真是麻烦你了,耽误你一夜时间,这是给你的酬劳。”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瘦汉醒来,他坐起问道:“老易,好了么?”全麻风走到他身旁,告诉他道:“手术做完了,你先休息一下。”瘦汉道:“天快亮了,我们还是走吧。”一边说一边坐起来就要下床。全麻风立即扶住道:“老伙计,能行吗?”瘦汉把手一摇道:“冇事冇事。”对田文喜抱拳道:“我们走了,多有打扰,辛苦你了。”田文喜看他的一股子硬气,打心眼里也很折服。

        到了门口,全麻风对田文喜道:“师叔我本来想跟你叙叙旧,拉拉家常,但已经五更了,多有不便,我也冇想惊动侄媳妇了,师叔我就此别过。”

        外面两个彪汉赶紧过来相扶,那个叫韩胡子的人上前问道:“牛大,好点了不?”瘦汉摆摆手道:“走吧走吧,莫多嘴,死冇了。”

        田文喜听见一个“牛”字,顿时醒悟,立即冲出门外,大声问道:“师叔,他是牛栏仔?”瘦汉连打几个哈哈,笑道:“田医生,谢谢了。”只一会功夫,几个人影就消失在夜色中。

        田文喜好生气恼,后悔自己不该给牛栏仔治疗,他气愤道:“牛栏仔你个天杀的,竟然瞒起老子来了,你不得好死!”又对着门外大喊道:“师叔,你怎么也骗我?”然而,他们早已无影无踪,哪里听得见他的骂声?只气得他站在街上直跺脚。

        “田医生,怎么了?深更半夜你在跟谁说话呢?喜儿冇事吧?”

        田文喜一看,邻居吴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跟前。田文喜道:“牛栏仔果个畜生,刚刚在我这里做了眼科手术。”见吴妈起得这么早,便问道:“吴妈,还没到五更天,您怎么就起床了?”吴妈道:“我起床行个茅茨,听见你在骂人,就过来看一下。冇想到你是在骂牛栏仔,你救他做么个?这种祸蔸蔸,人见人打。”田文喜道:“没办法,吴妈。我不认识牛栏仔,不知道是他,刚才听见他的同伙叫他牛大,我才意识到是他。”说完,懊悔不已。

        莫喜桂也起来了,站在门口道:“文哥,师叔他们果只快就走了?”田文喜对妻子道:“没事,你进去吧。”接着对吴妈道:“让您担惊了,不好意思。我被他们折腾一夜,得回家休息一会。”

        田文喜关好店门,感觉眼皮困,头脑胀,躺在床上想睡,却一时翻来覆去的入不了睡。莫喜桂道:“师叔真把自己当强盗了?”田文喜气冲冲道:“是的,来的几个都是。”莫喜桂道:“怪不得三更半夜敲门,师叔他们做么个来着?”田文喜道:“一个土匪眼睛伤了,师叔说是他的伙计,叫我给他治治。其实果个土匪就是牛栏仔。”莫喜桂惊讶道:“啊?那个剁脑壳天杀的,师叔怎么跟他混上了?你也是,给这种恶人治病!”说完,脸朝里头,心生埋怨。田文喜道:“我跟牛栏仔从未打过照面,根本不识得他,加上又有师叔求情,所以稀里糊涂就给他治疗。”讲到这里,气呼呼的,声调也高了。他内心本来就烦,妻子这样埋怨,这口气刚好没地方发泄。

        莫喜桂见丈夫生气了,知道自己有可能错怪了他,口气缓和下来道:“那你冇晓得问清楚啊。”田文喜道:“师叔说是他的伙计,我就信了。其实,到现在我还不识牛栏仔的真面目,因为在我这里,牛栏仔自始至终戴着口鼻罩,不许别人扯开。”莫喜桂道:“那现在怎么又知道了?”田文喜道:“他们离开时,另外两名同伙在外头叫他牛大,我才知道是他。”

        经丈夫这么一解释,莫喜桂这才转过身来,娇声道:“对冇起,文哥,我冤枉你了。”田文喜见妻子道歉,语气缓和下来道:“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起怪怪,把事情了解清楚以后再发表自己的看法也不迟。”

        过了些时日,莫喜桂对丈夫道:“文哥,爹爹又来信了,催你回去,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想还是等到中秋节回去吧,这里一时脱不开,你觉得呢?”田文喜问。

        “好吧,爹爹年纪大了,再冇回去也冇行。”莫喜桂回答。

        “是啊,这段时间我们告诉乡亲们,中秋以后就关门,你看行么?”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冇是你说了算,只是以后我们还来溪湾么?”

        “到时再讲,先把我们的孝心尽了,让父母亲安度好晚年。”

        “也好,中秋节我们就回白岩桥,跟爹爹妈妈好好赏月团圆。”莫喜桂说到这里,怔怔地望着丈夫,似有心思却欲言又止。

        田文喜看妻子的神情,就知道她还有话要说,问道:“你还有么个话就讲出来,不要藏在心里呛着噎着。”

        莫喜桂听见丈夫这么说,已然明白自己的心思让丈夫看出来了,于是,直截了当道:“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几次想跟你讲,但你每天忙就落下了。”

        田文喜不知道妻子到底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之事,用好奇的目光等待着她说出来。莫喜桂告诉丈夫道:“大后天是初一,我想去趟古佛庵,上次敬菩萨耽搁了,我想再去了却一下自己的心愿。”

        田文喜想不到是这么个小小心愿,笑道:“我还以为是么个大不了的事呢,想去敬菩萨,去就是,我可从来没阻拦过你。”又问道:“你一个人去吗?”

        “我邀三桂一起去。明天我去新庵堂爹妈那里,你看行吗?”

        田文喜应道:“行,我也很久没去你家了,我送你回新庵堂,顺便看看你的父母。”

        莫喜桂高兴道:“好啊,只是诊所关了门怎么办?”田文喜道:“没事,这里到新庵堂不过十七八里,我们早点去,晚饭后我再赶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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