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事在人为

正如秋珍所言，几十年来小城煤炭事业的蓬勃发展，无数人为之努力。一代接一代生活在矿区，至九十年代后期，矿区工人的中坚力量正值第二代壮年，大多数人是上有花甲老父母，下有黄口嫩儿。作为家里顶梁柱的男人一旦倒下，对于整个家庭来说可谓天崩地裂。李家山矿难的发生，让几百个家庭，数以千计的亲属痛不欲生，而且井工矿开采深度至地下几百甚至上千米，未亡人也只是能铺设衣冠冢，每逢忌日，以泪掩面。

        “爸，是不是可以陈伯伯提一提，同学说的蛮像回事，应该做不得假。井下大巷运输安全也要算他职责范围吧，去指手画脚没人能说的了什么。真是出来什么事，板子还不是他们都得挨，副局长也逃不脱啊。”

        易盛洗漱完毕，回到卧室穿路服，闻言抬头凝视易云一眼，沉默一阵，出门前说道：“局里的人事情况太复杂，各矿头脑都不是无根浮萍，有时候想做点事情别人看来是手抻的太长，都是紧护食的主，就算是你陈伯伯也一样受到掣肘。不是不想在进一步，毕竟根系不够深啊，你也知道我也是多亏你伯伯提携才走到现在的岗位，却也一样掌握不了一颗螺丝钉的买***我之下大有人在，所以很多事只能尽力而为。”

        易云知道父亲所言事此时体制内的通病。铜川矿务局九十年代还隶属于煤炭部，未下放到省内直接管辖，更别说几年之后组建的省煤化集团。作为国家单位，手捧金饭碗，得过且过。再加上西北小城天高皇帝远，就没有什么是分内的工作。包括有些局领导甚至是小学文凭，既不懂生产也不懂正规的管理，靠着自己深厚的人脉和多年混迹于体制的诸多手段，顺风顺水。只等年纪到限，省城住房也不少，想去哪就去哪，至于后面的雷为何而炸，何时埋下，与老朽无关。有这样的领导，自有对应的下属。煤炭生产本就是高危行业，上层管理暂且不论，基层干部长没长眼却是尤为关键。按说基层是有严格规范的生产作业制度，标准化作业是大会小会上领导们照着稿子严肃认真念过多次的事情。实际上底下工人不知有哪个真正放在心上，毕竟基层领导们经常带头以身示范反例。工人们是不会对制度存在的必要性有什么深刻认识，国内十数亿人口，九十年代的国民平均教育水平小学应该有，几年级却是不晓得。要求卖力气的人咬文嚼字本身也是一件不合理的事。

        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停，矿工们照常作息，偶尔发生一两件事故也只是为茶余饭后讽刺的谈资，无伤大局。几十年来都是这样平静的度过，苦哈哈卖力气的汉子给一家老小带回热腾腾希望，笑嘻嘻耍嘴皮的头脑给无数的家庭带去的将是绝望。

        九六年还没有追责制度，就算是煤炭这种高危行业，在体制内一样需要被公平对待，一碗水端不平方方面面没有谁会答应。而打破僵局也不是靠谁的责任感，位置再高，众叛亲离一样政令不通。前世煤矿建立严格追责制度正是铁腕总理借李家山矿难后的杰作，让无数尸位素餐煤炭系统的头头脑脑愤懑又无可奈何，换来的是全国矿井安全事故率的直线下降。

        既然易盛走前能这样说，易云知道自己一番话总算起了点作用，只是能做到哪一步，不在是他能决定的。就像易盛说的，铁运司负责的是铁路运输，作为司总工即是在单位内除了技术上的事情易盛也不见得能大手挥动，而陈建军排名不靠前的副局长位置只能更尴尬。

        中学生去上学是天大的事，熬了一夜没睡好也只能赶紧出门，四十岁的秋珍看起来没多少皱纹，显得比真实年级要年轻许多，这会其实已经是碎碎念的状态。真要是又回床上补觉，一准得被一把湿毛巾捂脸上，那种酸爽的感觉这辈子还是别再有机会回味。乖乖去学校就是了。

        要说还有什么地方睡眠质量最高，那必然是课堂上老师伴奏趴在课桌上睡到流口水。看此时易云的模样就知道。

        早上头两节课一晃而过，易云睡得天昏地暗。课间操时间高三学生可以自由选择活动，迷迷糊糊间被郭楠推着胳膊叫醒。听到门口有人再喊：“易云接客。”不情愿的抬起头，看到教室门口站着俏丽的女孩，面容精致，迷人的青春气息，起床气也跑没影，发现竟然是何欣。

        不记得上一次被何欣主动找上门是什么时候，只是现在的易云没有了之前的热烈。揉着眼睛走出去，才想起来最近的交集是昨晚一场闹剧，也不知道是不是算麻烦。眼前的少女上身穿着明黄色的薄毛衣，鼓鼓的山包，衣服收在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上，下身穿着包臀紧身牛仔裤，显得腿格外的笔直修长，曲线动人。一双眼眸秋水盈盈，略带疑惑的看着易云：“看起来你好像很困的样子，昨天晚上的事情很感谢你呢，认识这么久，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凌厉的一面。”

        “没什么，有可能的话我倒是不希望别人随便就拉了壮丁，知道你魅力大，但也不是每次都有人给你用，自己小心点，没什么事我要回去睡觉了。”眼前的女孩虽然靓丽，依旧挡不住瞌睡虫上涌。

        何欣赶忙拽住要转身回教室的易云，“我话还没说完呢，别走别走。”低下头看着脚尖，精致的小脸红红的：“我在东街租了房子住，这几天我妈不在，张伟他们不是第一次跟着我了，晚上你方便的话能不能陪我走一段，下周我妈回来就不麻烦你了。”

        真是越怕麻烦越麻烦，送美女回家这差事相信愿意的人很多，可现在的易云真的是没兴趣啊。“就不能再找个人送你？我不常来上夜自习，时间怕是对不上。”“我们是老同学，别的男孩存着什么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几天，这点小忙你都不帮嘛。”呵呵，别人存什么心思不知道，原来的易云对她什么心思天下皆知，美女不论年纪大小，总之怎么说都有理。

        易云拍拍额头，看这情况也没什么好办法，无奈的说道：“行吧，来上课了就送你好吧。”尽管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何欣也还算是达成目标，甜甜的一笑，看的易云心头瞬间一跳，小小年纪还真是勾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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