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殡

“七爷爷！”

        王小康宛如看见了救星，腾空跃起一尺高，嗖地一下就蹿了过来。连家一行人看着王小康，满身的雪面和泥渍，就跟个泥猴子一样都避之不及。

        七叔咂着烟杆子，看着王小康蹦着向自己跑过来，脸却紧绷着好像碰上了仇家。

        “王家小子，你不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跑到这来干什么？”

        其中的一个年轻人看着王小康这狼狈样，笑呵呵地开起了玩笑，捏着王小康的脸问道：“不会是也有了哪个相好的？”

        一说到这里，这年轻人就歪过头去了，挤眉弄眼地看着另一个稍稍年长的男子。那男子先是微微低下了脸，转而就摆了摆手，哪有当小孩子前儿说这话的。

        七叔沉着一张脸，众人干笑了两声也现了异状，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七叔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烟雾从七叔的鼻孔里嘶嘶地冒出来，呛得王小康直咳嗽，这简直就像是是奶奶烧坏了灶冒出的潮烟。

        “康小子！以后没事，不许到蒋家沟这圪梁梁来！知道吗！”

        不就是个埋死人的地方，反正自己也来过一回了，还去松林子里闯了一遭，有什么可怕的！

        在这么多人面前，王小康早就把先前那股畏惧丢到了九霄云外，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自己下到蒋家沟钻老林子的事。

        没等他说完，七叔的烟袋杆子就敲到了他脑袋上，这一下劲不小，当时就起了个大包。

        “哎哟！七爷爷，你干嘛打我呀！”

        “打你！打你都是轻的！那蒋家沟也是你这小子能去的！”不等七叔说话，刚才那年轻人就开口说道，不过说归说他还是把王小康拉到了自己这边，免得再被挨一棍子。

        “你个小崽子！还真个是一双腿管不住！小心那天也成了你爹个样！”

        七叔面沉如水，显然是真动了怒火，脸一跨下来那皱纹也像是被刀削过一般，看着简直像神像上的脸。

        拉过了王小康，七叔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看着也好像有些心疼，觉得自己下重了手。

        “唉！也不知道你小子是个甚命，去了一趟蒋家沟，怎个就把这催命的东西背回来了…”

        七叔小声念叨着，也听不清后面说的是什么，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叹息。众人离得稍远些，更不知道七叔在嘟囔什么，不过看他这样应该是已经消了气了。

        去蒋家沟的事好像并没有造成太大的风浪，对于王小康私自跑出来的事，七爷爷还主动帮他向万小玲开脱。

        不过王小康也奇怪，万小玲得知自己跑出去后一直跟七爷爷在一块之后，连说一句都没有。

        但这天临睡前，万小玲却拿了一个小红布的三角包要王小康戴在脖子上，而且勒令他明天是真的哪里也不能去。

        可明天不就是埋太爷的日子，王小康当然不依，非要跟着去看看，还装模作样地说是要去见太爷最后一面。

        万小玲知道自己这儿子最喜欢和别人对着干，连老太爷都烧成了骨头渣滓，明天还能看见什么。

        “行了，你明天要出去也可以，不过就是不许跟着出殡。”

        “为什么？”

        这一次有些不一样了，王小康问完这句话之后，早就做好了挨一顿呲儿的准备，但万小玲却没有要责骂他的意思。

        反倒是说起了道理，说是什么不是本家，容易冲撞着，二来去的地方远，小毛孩子最好不要去。

        王小康很是不屑，顺嘴就反驳道：“哪里远了，不就是蒋家沟里，七爷爷都说了，那地方我又不是没去过。妈，你要是害怕，那就我跟着他们去吧！”

        万小玲顿时就僵住了，脸色也变得极为惊恐，一双眼睛瞪着王小康，好像要把他从外到里看个透。

        过了好一会儿，万小玲才缓过劲儿来，但却没说什么，只是让王小康早点睡。

        跑了半天，王小康也累了，胡乱挂上了那个红布包就蒙上被子睡了。

        到第二天早晨，王小康很早就醒了，本以为老妈会再次用老办法，用大木板把院门给销死。

        但是院门却连破木板都没挡上，万小玲从厨房出来看见王小康还是笑呵呵的，招呼他吃早饭，吃完了好去连家。

        王小康脑子里无数种脱身的办法都想好了，最后却成了瘪了口的气球，全跑了。真是没劲，王小康心里暗自嘟囔着。

        到了连家之后，连通已经好多了，但显然受了惊吓，说死不愿意下床，整天整天的睡觉。

        王小康见他这样觉得很没意思，就缠着万小玲问什么时候出殡，但老妈只是忙活手头的事敷衍说快了，吃了中午饭就去。

        自己玩得不耐烦后，王小康又去问那几个打牌的人，那几个人却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捡粪也不挑热乎的，且不说王小康一个小毛孩子操心这事，出殡的队伍可是天没亮就走了，王小康现在问这话，不是早就晚了吗？

        王小康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妈为什么一早上吃饭走路都是磨磨蹭蹭的了，原来一上午，自己都被当成了猴子耍！

        也是自己蠢啊！今天都没什么人在这里，灵棚外的东西也少了很多，就连那几个吹鼓手都不见了，自己怎么就没现呢！

        王小康只觉得脑袋里哄地炸了一下，耳根子立马就红了，气冲冲地就去要找自己老妈去。

        但还没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一声不响地就往院门外走去。众人也不知道他这闹得哪一出，叫了他两声没回应之后，又接着打牌了。

        多年后王小康一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后悔，要是自己当时进了门，哪怕跟老妈吵上一架，也不至于最后闹到那样的结果。

        其实这也怪不得王小康，毕竟是年少无知的时候，要是他早就知道出殡要转场，一大早就逃出来跟着去有七爷爷，未必会闹出大乱子来。

        乡下人送葬和城里虽然有些区别，但是有一点却相同，那就是出大殡一定要转场，这也是为了显示这场丧事办得有多风光。

        不过城里人再转也就是从城里出来再到郊外的坟地，乡下送葬却能转整个村子，要是坟地隔得远一些转好几个村子都是有的。

        一路上纸钱漫天，雪柳飘飘，丧乐齐鸣，另有苦主恸哭哀嚎，声音悠悠荡荡，由远及近。把这样一队人放置在旷野之上，夹杂着大风呼啸，也真算得上之诡谲凄美的一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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