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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前朝太医


秋风渐起,林菲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公主,抵御不了民间夜深的阵阵凉意,感染了风寒!

        “林菲。。。喝点水吧!”路瑾瑜煮好了开水,端到床边,但无论怎么交换,床上的她都毫无反应!这让路瑾瑜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赶紧又连着叫唤了她两次,她微微皱眉,睁开了眼睛,朝路瑾瑜看了看,身体瑟瑟发抖,裹紧了被子,颤声道,“我。。。我冷。。。。我好冷!”

        路瑾瑜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比昨天更烫了,但他不懂医理,他的脸上略显慌乱,焦急之余,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冲出了家门!

        现在的秋田县,如果还剩下大夫的话,那只有一位,李龙海的爹,前南楚御医了!

        路过沈田的家时,路瑾瑜特意往屋里瞅了一眼,又是门窗紧闭,沈田似乎又不知影踪,那日出言相助之后,路瑾瑜又见过一次沈田,想感谢沈田救命之恩,谁料他却淡然一笑!从他口中得知,新的县太爷是东吴人,叫王益峰,他命令手下仔细核对了前任县太爷的秋田县人口清册,并一一上门确认,而清册上只登记了路瑾瑜和路卿卿的名字!而路卿卿刚死不久,又遇上天下大乱,原来的县太爷哪有时间更改清册,东吴占领秋田县后,照着清册挨家挨户搜寻,他们自然以为躺在病榻之上的是路卿卿!一个病入膏肓的女子和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自然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就再也没有来找过麻烦!

        “李大夫!李大夫!”路瑾瑜来不及敲门,直接冲进了李氏医馆,大声喊道,“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李太医缓缓从房内走出,“李大夫被征入伍了,音讯全无,生死未卜!小兄弟请回吧!”

        李太医眼里充满着悲伤,谁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呢!秋田县所有被征的士兵都一去不回,所有的家人都盼着自己的丈夫儿子能平安归来,谁知等来的却是亡国的消息,哪个人都明白,自己的亲人凶多吉少!

        “李太医,我知道您是告老还乡的楚襄王御医!这个县里只有您一位大夫了,我求您,求您救救她吧!”

        李太医挥了挥手,“我年事已高,况且我们这里已经没有药草了,老夫那什么救人,小兄弟,我是心有余而余额不足!”

        眼见李太医并无相救之意,路瑾瑜有些急眼了,危机关头,只能铤而走险,拉着李太医的衣角,道,“李太医,您曾任御前太医,可知楚襄王育有一女,名曰林菲。”

        “你。。。”李太医身体猛然一阵,“你从何得知明溪公主名讳?明溪公主名讳可是从未公开,知道公主芳名者。。。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李太医,您难道见死不救,楚襄王对您不薄,您就眼睁睁看着楚襄王独女受病痛折磨!?”

        “你说此话当真。。。”李太医见路瑾瑜的样子决计不在说谎,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好好,你等着!我跟你去!”

        李太医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多了一个药箱,“小兄弟,请带路!”

        “真的是明溪公主!”见到病床上瑟瑟发抖的明溪公主,震惊写在了他的脸上,随即双膝跪地,跪拜道,“苍天有眼呢!陛下,一定是您在九泉之下保佑着明溪公主呢!老臣有幸能再见明溪公主。。。死而无憾呢!”

        “哎呀,李太医,您别拜了,等下拜也来得及,你倒是先看看公主的病啊!”路瑾瑜着急道。

        “好好~~”他不紧不慢地朝公主拜了拜,“明溪公主,老臣得罪了,请公主恕罪!”

        李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撩起袖子,给公主把了下脉,随后,打开随身携带地箱子,里面放了一排排银针!但很快又紧锁着眉头。

        “怎么了?李太医!?”路瑾瑜见他迟疑,问道。

        “不瞒小兄弟,老夫患了眼疾,虽日常生活未有困恼,但针灸之术恐怕力不从心!而且。。。”李太医抬起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自去年起,老夫的风邪发作的是越发厉害,这也是老夫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原因呢!”

        路瑾瑜急道,“那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呢?”

        “不知小兄弟对人体穴位可否了解!”

        路瑾瑜摇了摇头!

        “唉~”李太医摇了摇头,还是把银针交到了路瑾瑜手上,“听天由命吧!”

        “李太医的意思是,让我。。。来?”路瑾瑜心里本就紧张,被李太医这么一吓唬,豆大的汗珠霎时从额头冒出!

        李太医点了点头,也不给路瑾瑜缓冲的时间,道,“这一针扎在鼻翼外缘中点旁,当鼻唇沟中!”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第二针扎在天突,颈部当前正中线上,胸骨上窝中央,在左右胸锁乳突肌之间!”

        路瑾瑜照着李太医所言,硬着头皮在明溪公主的身上扎了五针,看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而浑身发抖的情况也消失不见,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明溪公主是感染了风寒,引起的发热,发病期间甚是怕寒!公主又是金枝玉叶,小兄弟你居然还让公主睡这么单薄的被子,还让她干这么粗重的活?”

        路瑾瑜心里有些不爽,暗道,“这个李老头,我真是冤呢,你以为我不想盖得温暖点?你可知道这是我们家唯一的一条棉被?”

        “我现在回去给公主熬药,你好好看着公主,一步也不许离开,以后每日三餐我都会准时送来,等下我让老婆子来带几件干净衣服,给公主换身衣服,洗漱洗漱!你看看你把公主照顾成什么样!”李太医像教训自己儿子一般把路瑾瑜好好的数落了一番!

        路瑾瑜心里虽然很不爽,但也不便发作,由着他絮絮叨叨在面前说了大半天,才忍不住催促着李太医赶紧回家煎药,耳根子这才清净了下来!

        很快,李太医端来了药,带来了厚实的棉被,让李老夫人帮着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又免不了一阵唠叨,才转身离去。

        路瑾瑜看着林菲呼吸平稳,已然沉沉睡去,自己也倦意十足,在床边坐着坐着睡着了!

        直到感觉到了一丝动静,路瑾瑜才缓缓醒来,抬眼便见林菲正笑着看着自己,那笑容纯净而美好,沁人心脾!

        “你。。。醒啦?”她见瑾瑜睁开了双眼,问道!

        “恩~莫名其妙就睡着了!看你这样,看来是死不了了!”路瑾瑜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笑道。

        “有你怎么说话的吗!你知道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她嘟囔起了嘴,双手叉腰,拿出了一丝公主的威严!

        “看你这么精神,就知道没事了!你要习惯,在我面前也就算了,在别人面前,要是你还摆公主架子,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转了转黑色的眼眸,想想也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也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你呀,先别想这么多,先把身子养好,我们得想想今后的日子怎么办,总不见得你一直做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憋死你啊!”

        “哈哈~多了这么一个白白嫩嫩地大儿子,省了我不少事儿,饿了给我弄吃的,冷了给我弄穿的,生病了有人端茶送水!我觉得蛮好啊!”她调皮地朝路瑾瑜眨眨眼!

        李太医每日都会前来探访林菲的病情,林菲的病情呢也是一天好过一天,很快就健康如初。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秋田县又来了一批新的官兵,带来了一个消息,明溪公主逃亡后,在建宁城外的卢宁河畔被围追堵截,然后公主最后跳河自尽,而太子林潇也惨死在东吴大军兵刃之下!

        路瑾瑜思前想后,并没有将太子林潇之死告知林菲,她才刚刚接受楚王和皇后的死,要是再让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黄兄也惨遭毒害,怕是心里一个伤疤未愈合,又掀开了另一个新的伤疤。另一方面,路瑾瑜也有些怀疑消息的真实性,官兵所言公主跳河自尽,而明溪公主眼下正好端端地躺在自己家里,或许是那日东吴那边以为和林菲调包的那个侍女就是公主,也自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东吴的官兵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公主,回去复命怕是难逃责罚,就弄出这一个假象,哪怕随便找个姑娘去冒充公主,恐怕吴王也是认不出来!

        总而言之,就先让林菲较为安心地在秋田县定居下来!再避避风头,等个一年半载,事态平息之后,恐怕也就没有人再记得明溪公主这个人了!

        6、

        “我闷死了,真想出去晃晃!”林菲呆呆滴看着窗外,望眼欲穿滴样子!

        “你还是安分一点,我还想多活两年!”

        “哎~那个你不是要去汉中去找你舅舅吗?”

        “对啊,本来是,可是不知道被谁给搅和了,一拖再拖!”路瑾瑜白了她一眼!

        “这样!”她突然跳到了路瑾瑜的面前,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你。。。”路瑾瑜看了看她,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找了!”

        她嘟囔起了小嘴,“你不是说他们以为那个和我调包的宫女便是公主,都以为我死了!不会再来找我了吗?”

        路瑾瑜点点头道,“是!他们是以为你死了,但你现在出门,碰到官兵问起来,我说你是我娘,他们即便是相信了,也不信你能生出这么帅的儿子!”

        “你。。。”她一时语塞,“我懒得跟你说!”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让路瑾瑜顿时紧张了起来,这并不是李太医的敲门声,路瑾瑜稍感不妙,瞟了一眼林菲,林菲连忙会意,乖巧地爬到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的脸埋了起来!

        “谁啊!”路瑾瑜见她已经藏好了,便去开了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男子,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推开了路瑾瑜,直接冲进了房门,瑾瑜回过神来,赶紧拉住他的衣服,道,“喂喂喂,你干嘛!私闯民宅啊!”

        他的身体很是强壮,直接拖着路瑾瑜便往屋里走!

        “公主是不是在你这儿?”他回头冷冷的看着路瑾瑜,路瑾瑜一惊,这世上除了自己和李太医夫妇!哪里还有会知道明溪公主还活着!

        “什么公主,这位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哪家公主能屈尊寒舍啊!我家只有卧病在床的老母和我两人相依为命!”

        他的目光看向了林菲所在的床上,然后一把把我推开!

        “我娘患了肺痨,要传染的,大哥您小心呢!”

        “这里没你的事!~!”

        路瑾瑜连忙用出了吃奶地劲儿,再次拉住他!但林菲却从被窝里一下子钻了出来,路瑾瑜心中一凉,怔怔地看着林菲,完了完了,还是被人发现了!

        “参见公主殿下!”没想到这个男子看见了林菲,立即单膝跪地,给公主行了一个大礼,路瑾瑜有些懵,也被他顺势带倒在地!他一脸诧异地看看林菲,然后又看看这个男人!

        “嘻嘻!”林菲看到这个男子,突然笑了起来,“朱侍卫,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

        “公主,属下罪该万死,未能护公主周全,幸好公主福大命大,让我能再次找到公主!真是楚襄王在天有灵!”

        朱侍卫?路瑾瑜脑中突然回想了起来,此人不正是那个在树上看见的那个武功高强的男人!也难怪路瑾瑜认不出来,那日月黑风高,远远地只能看见几个黑影在林中攒动,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回过神来,路瑾瑜心生疑惑,这个朱侍卫是怎么知道公主在这里的!

        然后,他看见了门前缓缓走来的李太医,心中这才恍然大悟!

        “朱侍卫,你也不等等老夫,老夫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你还以为是明溪公主刚刚出生的时候吗?”李太医气喘吁吁地走进了屋里,路瑾瑜连忙扶他进来,朝门外看了看,还好身后并无人跟踪,便迅速关上了房门!

        “和公主走散了之后,我一直在找寻公主的下落,我在山里搜寻了三天三夜,仍是找不到公主踪迹,寻思着公主是不是原路返回到了建宁,便悄悄潜入建宁城,打探公主下落,仍然没有公主的消息,属下心急火燎中又得知楚国已亡,楚襄王。。。”说到这里,朱秉文紧紧握住了拳头,调整了思绪,继续说道,“我本想单枪匹马杀回成都,能干一个不亏,干两个就赚一个,也算为南楚做最后一件事,可仔细一想,陛下和公主都下落不明,臣不能白白送死,只得暂忍悲痛,折返回来,寻找陛下和公主的踪迹,保全楚襄王最后的血脉!于是,我想着楚襄王曾告诫我们要我们逃亡至秋田县,想着公主应该也是往这里来了,所以立刻星夜赶来秋田县,臣依稀记得李太医告老还乡后居住在此,便对守城护卫说李太医是我表舅,前来探亲,以此蒙混入成!”

        李太医紧接着朱秉文说道,“今日,朱侍卫出现在我家门口时,我是又惊又喜,本以为朱侍卫身为大内第一高手,应该寸步不离楚襄王身边,没想到能在秋田县相见,老臣连忙告知朱侍卫公主殿下的消息,朱侍卫竟是一刻也不能等待,直接向这里飞奔而来,老臣的腿脚哪里赶得上朱侍卫啊!远远地落在了身后!”

        朱秉文哈哈一笑,“李太医莫怪,属下听闻公主消息,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只想尽快找到公主,确认公主平安无事!”

        “呵呵!”路瑾瑜突然冷笑了一声道,“急到不分青红皂白,我还以为你想杀人灭口呢!”

        路瑾瑜伸出右臂,只见右胳膊处红肿异常,“李太医,您可给我开点药,你看!我右臂都青了!”

        朱秉文连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红瓶,歉声道,“这位小兄弟,刚才是在下鲁莽,弄伤了小兄弟,朱秉文在此向你赔罪,小兄弟莫见怪,在下实在是担心公主安危!这个跌打膏是我们朱家的独家配方,在下自幼习武,身上大伤小伤无数,这药膏可是从不离身!”

        “得了得了,你们皇家的人,说话都是这么文绉绉的,我可不习惯!你们要是出门也这么说的话,保准不被人发现把柄!是吧,林菲!”路瑾瑜接过他手里的跌打膏,挖了一点,直接敷在了乌青处!

        “大胆!”朱秉文突然一阵大吼,直接从椅子上跳起,吓得路瑾瑜把手里的小红瓶都扔到了地上,直接碎了一地,“公主名讳,岂容你随意叫唤!”

        “朱侍卫,坐下!”林菲也用了命令的口气,“路瑾瑜说得对,南楚亡了,我现在是逃犯,你觉得要是我出门还是用这个称谓,不被抓起来才怪!现在我们都是平民百姓,我叫路菲。。。是路瑾瑜的妹妹!就这样了,我们唤你李大哥,你叫我们路菲和瑾瑜就行,千万别再说什么公主不公主的!”

        朱秉文想了想,“在外人面前自然不便叫公主,可是私下里!”

        “我说你这个人年级也不大,怎么如此迂腐!有些人嘴上叫着公主,亡国的时候早逃了,现在如果悬赏抓前朝公主的话,这些人保管揭竿而起,把公主押到吴王面前,拿赏金!他们保管认吴王的女儿为公主,他们认得是金钱权利,哪是公主啊!如果真的对楚襄王衷心,林菲是不是公主根本就不重要,想方设法保住林菲的命才是真的!”路瑾瑜一边敷着药,一边说着。

        朱秉文释然道,“好吧!小兄弟竟然看得如此透彻,真是。。。惭愧!”

        “哎~朱大哥,你们皇家人说话的方式,我实在是习惯不了!你们慢慢叙旧!”路瑾瑜也文绉绉地对着他们作了一个揖!起身告辞。

        林菲道,“哎!你去哪儿啊?”

        “朱大哥和你久别重逢,我是后山抓只山鸡或者野兔回来!给你们庆祝一下!”

        朱秉文,约摸40岁上下,骨骼精奇,楚襄王的御前护卫,在他20岁的时候,那时楚襄王还是太子,先王带着楚襄王围场狩猎,不巧原本温顺的坐骑见了一条蟒蛇,犹如脱缰野马,已然不受控制,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青年男子侧身上马,一路急追,两马并辔而行,朱秉文侧身拉住楚襄王坐骑缰绳,用力撕扯,愣是在两马奔袭了三里路后,将其停下,先王大悦,随即任命朱秉文为御林军副统领,没过几年,楚襄王登基之后,立刻提拔朱秉文为皇室殿前的唯一的带刀侍卫,保护禁宫周全,朱秉文这一干就是十六年,直至南楚覆灭!

        路瑾瑜提着一只山鸡,来到了李太医的住处,问他要了些盐巴,又从后院的田地里挖了点葱和青菜!借着公主的身子当成幌子,只要李太医家中尚有,路瑾瑜都能顺来!

        朱秉文暂时寄住在李太医家里,喝完了鸡汤便告辞离去,不过他倒是依然不忘自己御前侍卫的本分,叮嘱了瑾瑜多次要好好保护公主周全,还警告路瑾瑜不要对公主图谋不轨。瑾瑜倒也不和他计较,只是淡然一笑,要是他有这个想法,公主还能平安的活到今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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