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英雄孬种
看点【刘阿真想为更生讨“公道”,故把许钱生告上法庭,可谁料到反会败诉?更生是“受害人”,可他反过来又对“被告”背负一份“人情债”,这肯定也是要还的,故在法理和情理面前,他只能甘做“孬种”。再说为人处世,常以宽大为怀、以德报怨也不失为一种美德!可接上发生的事就让他欲哭无泪。丽萍未婚先孕,人们把一盆脏水泼到更生身上,这时他是自证清白还是逆来顺受呢?他想同情那个被人糟蹋、玩弄乃至抛弃的“可怜人”,却把自己也罢于可怜、可悲之地。也许他想以牺牲自我来保护亲人或朋友,可谁知多人却因他造成更深的伤害和痛楚!所谓“英雄末路”,到头来没有荣光,只有悲哀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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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显然许钱生再去病房探视过更生,并为他这位同学还真开过几个处方……
但忽然有一日,由于阿真不依不饶,不食前言,一纸诉状将许钱生告上法庭。法院也立即给他下了传票,并开庭审理了他所涉的案子。
当时阿真虽然难解心头之恨,恨不能将那个欺名盗世、羞辱过自己的人绳之以法,但原因身居要职,事务繁多,终没能亲赴法庭听审,只有请律师代打官司。但她的诉状不仅起诉了许钱生个人犯罪,还把当初给徐更生发放录取通知书的学校、以及那位疏忽大意的邮递员一并都告了。
可岂料庭审结果却大大出人意料。据法庭调查,南大医学院按常规发放考生录取通知书(历年都是以平信方式邮寄)并不违犯任何法规;而邮递员遗失一封平信最多也就是赔偿受害人两倍的邮费;被告方据此反辨,结果令原告以败诉告终。至于另一位主被告许钱生,也因徐更生处于病患期间,缺席参加庭审,而且他放出话来作为呈堂证词,表明当初是自己因为穷困而主动放弃的去上大学的机会,决与他人无关;他原就不想打这场官司,致使法庭最终也只能以民事诉讼,判罚许钱生一定的经济赔偿;至于刑法,虽判有一年徒刑,可也是缓期二年执行……
对此阿真颇感无奈,却也并不上诉,稍有怨言只归咎于更生的无为善处,既然他不追究,别人也就无能为力。再后来,许钱生又主动为更生的病情多次诊治,甚至担责部分医药费,这种忏悔行为更博得了更生的好感和原谅。更生说:“不是我要饶恕犯罪,但凡事给人机会,让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法院已经判了,我们就尊重法律!”就这样,事情竟然不了了之……
这时或许有人想不通,尤其是认为官司一定能打赢的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官司会败诉,而更生和阿真都服从判决,没再追究?其实这恰恰反映现时我国的刑法有纰漏、不健全。显然那时的阿真也是始料未及,力不从心。她虽有雄心壮志,可在短期内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由此更可见改革之路并非平坦,甚至颠覆观念的事情时有发生。但阿真要敢于面对挑战,她不能被困难吓退,而是要更谨慎地把脚下的路走稳了,一步一个脚印……
话分两头。却说又经过短暂治疗,更生的病情明显好转。而在他家里,这天却在召开一个家庭会议。
因为有重大议题,所以由徐老伯做东,以茶待客,召集了几个亲戚来共同讨论。堂屋中间摆一张四方大桌,四边围坐着四个人,按称谓分别是年庚长辈、富贵大叔、外戚表婶杨氏。徐老伯自当主持人。
“哎,我现召集几位亲戚来,倒是为了商量一桩大事。”徐老伯开门见山说,“更生病了一场,幸得众人帮助,总算把病治好,眼看也要出院。可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他要出院,而是他出院后,将怎么安排他。我担心他生性懦弱,又病了一场,过日子是个累赘,谋生又没有好手段。这时我便想,若能有个人协助他,或许情况就好了。而这个人是谁呢,当然是他的‘童养媳’邓丽萍。按照传统,‘童养媳’就是媳妇,只是没举行婚礼。如今趁更生出院,这是个喜庆日子,而我更想来个喜上加喜,干脆把他俩的婚事给办了。”
杨表婶忽伏身探头悄悄说:“更生和丽萍既有婚约在先,现为他们举行婚礼,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这里有一件事我不得不问,谣传更生这次病倒,却与一场绯闻有关,说是更生和丽萍青梅竹马,后来竟偷食禁果,让丽萍怀有身孕。尔后丽萍发现更生也是个‘花心萝卜’,不安分守己,竟又好上了一个女孩。丽萍闻言自然不依不饶,当时打听到他们成双摆对的正在黄镖家作壁画,于是追去胡闹,结果更生做了亏心事,没有争辩,反而惊慌失措,从一个高凳上栽跌下来,从此受伤住院了……”
富贵叔打茬:“哎呀,关于那场绯闻另有一套说法,说是丽萍怀孕与更生无关,倒是与那个黄镖有关呢。丽萍当时跑到黄镖家去,原本就是去找黄镖胡闹,找他算帐,并非是要吃更生什么醋。至于丽萍和黄镖是什么关系,她又如何不检点地被人弄大了肚子了,我可就不知内幕了!”
未等他说完,徐老伯可不容这种说法。
徐老伯生气地道:“瞎说!我倒信服杨表婶的话,才不愿听你富贵信口雌黄啊!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关于这件事我曾专门去澄清过。我便盘问丽萍,指着她肚子里的孩子问怎么回事?可是她除了哭哭啼啼,并没承认跟过谁。这大概倒是女孩子羞于启齿嘛!但我转而去问更生,他起初也有些吞吞吐吐,后经我说明,丽萍本属于他的人,‘童养媳’已成俗定的夫妻,便发生那种苟且之事也名正言顺。但若他‘敢做不敢当’,便将害了丽萍,将来丽萍要生下孩子,做了‘未婚妈妈’,别人会指责她不守贞操,不守妇道,她从此也就身败名裂,无脸立于世上。原因这些,他做为男人还能不负责任吗?后来经我这一番劝说动员,他终于才承认下来,说是他会对丽萍和孩子负责。既然更生自己承认了,自然也就排除了其他人的嫌疑!”
富贵大叔也生气地说:“哼,谣言总是以讹传讹。反正我的话是从来没有谁信的。也罢,按你们的说法,既然丽萍和更生有染,孩子都怀上了,那让他们完婚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呢?”
年羹长辈咳嗽一声说:“咳哼,这摆在族兄族弟和贤婶面前的问题还用明说吗?办婚礼可需要花钱呀!徐老哥开这个会,无非是想向大家筹钱办酒席呀!”
“那是。”徐老伯脸上有欣喜,可也有难色说,“原先这个家就一贫如洗,加之近期更生治大病,已经让家里负了重债。如今再想办婚礼,恐怕只得向各位筹借不少啊!”
富贵叔快人快语:“哎呀,这借钱办婚礼,那将是困难加困难,何必呢!依我说若没有钱,这婚礼都可免了。你想更生和丽萍既没结婚就弄怀孕了,那不行婚礼也成,如今只让他们公开同居罢了。”
杨表婶喝道:“胡说八道!便同居也要一张能睡俩人的床,能盖俩人的被呀!而况我瞧更生和丽萍,两人都是苦命的孩子。丽萍从小就抱给徐家做‘童养媳’,过‘童养媳’的命,从小放牛、种地、卖菜,读书就很少了;可更生说是一个读书人,命运也好不到哪儿,尤其他是厄运缠身,自从高考落榜、母亲过世、找不到工作、如今又大病一场……依我说这样的苦孩子可不能再亏待,若条件许可,他们的婚礼仍要大办特办。古语说,‘冲喜一冲洗’,如今依我之意,可借更生出院之时,来给他俩大办婚事。借这喜上加‘洗’,或许倒能把更生身上一身晦气统统给冲洗干净了呢!愿他新婚之后便会交上好运啊!”
徐老伯龙颜大悦说:“讲得好!我想更生这孩子是应该改变了。待他有了老婆成了家,‘硬缚着驴子要拖磨’,他还能不争气吗?”
年羹长辈最后也开腔说:“这事就这样商定吧!等那日举办婚礼,恐怕还要请杨表婶挂帅。至于我嘛,虽然老迈,可也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到时候族侄郎婿新婚喜筵,我这位老朽自保不会举空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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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天刚蒙蒙亮。魏妍本算起得很早,骑着电动车就往桃花镇医院赶。但她哪曾注意,同在一条路上,那时可有一辆巴士车跑到她前面去了,而上前坐了几位妇女,其中就有杨表婶。
而不说杨表婶,且说魏妍,她骑车来到了镇上,也就在医院旁边,她还特意去了花店,买了一大束鲜花捧在手上。
可当她春光满面地停好车子,转身进入医院住院部,且缓步朝更生那间病房走近时,猛然一个异样情况直使她瞠目结舌。
病房里竟然比她早到了许多人。更生家的几个亲戚已先来到,但他们除了来接更生出院,似乎还有别的意图。
那时候,大家正在帮更生打点装扮。几个人动手,先给他换穿上一件领子高、袖子长、宽大臃肿的布棉袄,又用大红绸缎扎一朵大红鲜花戴在他胸前,再拿出一顶抗美援朝志愿军式的“英雄帽”,厚重地扣在他头上。更生一时笨得像企鹅,傻乎乎地还不知要发生什么事!
杨表婶说:“哎,乖孩子,天气还有些寒意,而你刚病体痊愈,出院之日可不要着凉啊!再说你一向穿着陈旧,形象萎靡颓废,今日特地给你换上全套新装,也让你能精神抖擞,意气风发一回!”
更生迷惘地问:“喂,可我胸前戴这么朵大红花是啥意思?仅为了我出院,没必要吧?”
杨表婶说:“哎,贤侄,今日瞧你这身打扮,倒像一个‘英雄人物’啦!当年打虎上山的英雄***便是这般模样。当然,你今日做‘英雄’,虽不是打虎上山,却也是战胜了病魔。另外,今日更是个双喜临门的日子。首先你病痊出院是件喜事,而出院之日,经我们长辈一致商定,你和丽萍便选在今日今时,将举行完婚大礼!所以你这副打扮,典型的是一袭‘新郎倌’装束。当然我们不赶新潮,可也继承了传统!”
更生惊叫道:“啊,有这种事情,你们事先怎不同我商量,简直让我受了蒙庇!”
杨表婶说:“这事还用同你商量吗?原本你就身体不爽,思维混沌,有些事情还得需要大人来作主。再者,试想你和丽萍,不是早闯禁区,破了规矩吗?丽萍都已为你怀了孩子,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看样子你们原就急不可耐,早就盼着同房。而等举办这场婚礼,我们也不过是顺水推舟、推波助澜罢了!”
更生几乎绝望地叫道:“天啦,看来我当初没办法才承认丽萍怀孕,是我造成的,我原出于对她的同情,出于不忍心看到她痛苦,可揽下了责任却要我负责到底!既然命运选择了我,恐怕我再推卸也不行了!——只是,可悲可叹的是,我这回‘英雄’也真是做到家了。像我这样一个原本懦弱的人,能战胜病魔已算‘英雄’,可如今我更要为一桩本不该属于我的婚姻作出牺牲,这才叫‘英雄之举’呢!可是眼下,我这位‘英雄’也不能不以泪洗面。因为这实在违背我的意愿,可又别无选择啊!”
更生哭了,当着众人的面,泪如泉涌。
可杨表婶等人不理解他的心情,反高兴地说:“哎呀,好啦好啦,今日新婚之期,可不要太激动,你倒是老老实实地听从安排,待给你一切处理妥当,立即随我们上路回家。”
于是一伙人又忙碌了一阵,整装待发。而更生泪光未干,当傻愣愣地听任他人摆布时,猛然却想起什么——
他忽然说:“哎呀,对了,魏妍且说今天要来接我出院的。她怎么却不见来呢?”
那时候的魏妍,因为被杨表婶等人的行为举止所震慑,站在病房门前许久,竟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得更生念叨她,她方才冲了上前。
魏妍忙喊:“喂,更生,我来啦,我在这里呢。”
可更生仅是木讷地望着她,万千愁绪,却不知从何而谈。
良久,他才满含深情地说:“魏妍……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帮助!只是我很惭愧,我原不值得你那样关心和帮助,我是个懦弱无用之人,我几乎是无脸面对你……我知道你对我的期望很大,可是我却要辜负你了,请原谅我啊!”
魏妍正发懵,可也大声喊:“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生,你有什么话,请跟我说呀!”
可是更生反又摇头叹息。
魏妍急了,正想冲上去。可是被杨表婶等人挡住了。
杨表婶说:“哎呀,原来你就是跟更生相好的那个女孩?可听说你还有高贵的出身,家庭富裕,人又长得漂亮,难怪更生会对你痴心妄想,念念不忘!可是我告诫他,像你这种女孩子不是他能高攀的。也许你曾帮助过他,那是同情他,可怜他,他怎么就有痴心妄想呢?所以,你们是不会走到一块的。”
魏妍大呼:“不!有什么话我可要听更生自已说。”
可杨表婶仍挡在那里,说:“他这时还有什么话对你说呢?该说的已经说了。好姑娘,请自重,恐怕你此时来得不是时候,因为再过几个时辰,更生都要成为‘新郎倌’啦!新娘子原是她的‘童养媳’邓丽萍,现在不过就补个仪式,新娘子还正等他回婚堂上举行三拜之礼呢!现在时间紧迫,良辰吉时不容耽搁,你就别在这里从中作梗、误人好事啊!”
魏妍惊呼:“这是真的吗?”
更生竟点头:“请原谅我!这可都是罪孽,我可得去赎罪!就这样,告别了,再见吧!”
魏妍傻了,她仍理解不了。可大伙儿蜂涌而上,已经簇拥着更生往外走去。
出门时仍经过魏妍身边,但人多影杂,她被挤在一边,更生又身不由已,俩人再没有了机会,就此作了诀别。
一束鲜花从魏妍手中悄然滑落地上。她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人远去,方感到了自己的无助和孤独。
一个人仍孤零零地滞留在病房的走廊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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