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驱散落叶的风（下）
“……华中唤符高校是九州的国家级重点高校，建校百余年来，吸收了世界各大名校的教育经验及心得，本校将唤符水平各不相同的同学们明确分入多类班级，a、b、c、d四个班级由唤符水平相对较高的同学组成，这些班级主要以新型咒式教学为主要教学手段，是寻求突破创新的实验性班级，剩下的二十二个班级则是由大多数同学组成的平行班级，这些平行班级将分配唤符水平十分优秀的教师来引导学生进行基础咒式的学习……所以在接下来几年的学习生活中……”
字句断断续续的传入耳中，风泠揉了揉眼看向主席台上整齐排列的学校领导与代表教师。已经基本确定，前面那位头顶反射着金色阳光，从二十一分钟前到现在一刻都未停息的校长，造成秃顶的原因一定是由于用脑过度。还好按目前的发言状况推断，他的重要讲话终于要结束了。
“…………今天你以华中唤符高校为荣，相信不久的将来，华中唤符高校将以你为荣！”校长最终以这句老掉牙却又鼓舞人心的话语结束了漫长的开学典礼，操场上再一次响起了同学们朝气磅礴的热烈掌声，等待良久的人群在绿茵场上迅速散成无数细流。当分针再向后旋转十个刻度，如所有校园故事的开端一样，各个班级的迎新会也将开始，命运的线互相交织，哪些人将会相遇？哪些人将会分离？哪些人又能在这段短暂的高中时光结下最为深刻的羁绊？一切都从命运之神随手掷出骰子后开始流转。
风泠与应诚在庞大的人群中缓慢地挪动着，开学典礼所造成的拥挤确实让风泠感到了一丝“恐惧”，毕竟是全年级一千多名新生与二、三年级几百名模范学生代表同时出动，整齐的制服与黑压压的后脑勺在视野里上下攒动。不幸的是，此刻他们的前方似乎还出现了一点混乱，使得原本缓慢的前行速度几乎降为零。
“怎么回事！”一直跟在风泠身后的大高个应诚眺向混乱的中心，“……那不是我们班的金发妹子吗？！今天一早在校门口就注意到了，没想到居然是我们班的！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风泠你来的时候还没见到她吧……”不成不成！应诚的大脑迅速对主人下达了禁声指令，尤其在这位“哥哥”面前，除了风汐月，关注点不应该随便落在其他女生身上，不过这位女生也……“咳咳咳。”，大脑立刻对主人下达了第二道停止妄想指令。
“嗯。见到什么……”风泠一边继续缓缓挪动脚步，一边翻动着手中厚重的符咒书，拥挤嘈杂的人群与身后“喋喋不休”的男生也没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应诚耸了耸肩，自己要是也能同“哥哥”一样全身心专注在学习上就好了，嗯！从现在开始，必须树立良好的个人形象，男生暗自下定决心……
金色的长发软软地搭在肩上，纤细的双手紧紧抓住衣角，人潮中颇为显眼的女生窘迫地站在拥挤的路旁，蓝色眼眸中流露出的无助让任何人看了一眼后都无法平静，女生无奈地仰面看向眼前几个高个子男生，有些困扰地说道：“学长，我应该……不认识你吧?”
“不认识吗……早上进校门的时候我们帮你拿过东西哦！不记得的话也没关系，现在认识也不晚。”眉眼有几分英俊的高个男生满脸笑意看向眼前漂亮的金发女生，身后几位随行的男生纷纷起哄般地鼓起了掌。男生连忙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小声迅速地说道：“快走……你们以为这是在耍流氓啊！不要瞎捣乱！这可是正经的搭讪！搭讪！去去去！”身后的男生们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若无其事地向四周散去，后方缓缓移动而来的人潮，在这块“焦点区域”自觉地向另一侧回避，之前的骚动，让人群中更多的视线交叉落在两人身上。
……
“我靠！那个什么什么部长又在撩妹，都不知道这是第几个了，才刚开学就开始了！”
“哈哈哈，小点声，我觉得我们这些靠颜值吃饭的也应该去试试。不能再低调下去了，你觉得呢？”
“对！靠颜值吃饭，我居然忘了这条致富捷径！”
“哈哈哈，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
“说正经的，你仔细看看那学妹，真去的话，我觉得人生中的第六次表白也要失败了。”
“噗，别灰心，在学长毕业之前，你还有一年时间可以多失败几次。”
“你给我站着！……”
……
“快看，肖因落学长！又在那边帮助新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心肠！”
“我觉得吧……现在的情况和‘帮助同学’有点不一样……”
“昨天晚上我用符咒算过啦，开学第一天一定有好事发生！你看，学长好像在看我这边！啊啊啊！……”
“喂喂……走路看路啊，没摔着吧。”
……
不认识的女生在前面趔趄摔倒，风泠被迫停下脚步，周遭嘈杂的音浪传入耳中，顺了顺眼前的头发，视线从手中的咒式书上挪开，敏锐的目光焦点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路边的金发女孩身上，那是！……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往昔历历在目，遥远记忆中的她就站在那，脑海中模糊的身影历经无数岁月冲刷，宛若置身于轻柔、干净的梦境。金发女生似水的蓝色双眸转向这边，两人的视线在转瞬之间互相交接。男生迅速避开了那道目光，那是自己永远无法忘怀，永远无法面对的人，那段秋天的约定，早已背弃……
“大哥哥！”陌生而熟悉的声线突然斩断了思绪，无数梦境中回响的声音传入耳中，金发女生跳着向这边挥起了手……
“什么？！”肖英落惊讶地转过头，无数密集地目光投向女生招手的方向。
“啊！？？千万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妹妹……”从一大早就开始接连受到各种冲击的应诚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眼巴巴地望着前面的风泠拨开人群远去。
四下环绕驻足的人群仿佛那冷漠高耸的坚固院墙，背对自己的“搭讪男”就像那天冰冷无情阻隔二人的铁门，风泠穿过拥挤茂密的“树丛”，一步一步走向女生。
……
“大哥哥……还没有来吗？”铁门边的女孩抬头望向西边罕见的火红夜空，“约好的……会再来看我的吧。”
……
“今年……也没有来呢。”女孩拨弄着庭院中茂密的五彩花朵自言自语道，“小花们的颜色越来越丰富了。”
……
“妈妈，神木真的能实现我们的愿望吗？”女孩满脸期待地扬起了头。
“乖孩子。”慈爱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女孩柔软的头发，“把你所想的愿望虔诚地诉说给神木，神明会听到你说的话哦！”
“嗯嗯！”
……
“女儿终于长大了，能去外面读书是好事，爸爸妈妈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母亲抱着怀中的孩子，如鲠在喉。
“妈妈，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少女的眼眶红红的，“如果哪一天……有人来找我的话，可以带他去参观我们的神木吗？”
“乖孩子……”母亲的神色愈发悲伤，“这些年苦了你了！出去读书后一定能交到很多新朋友的……”
“妈妈，你们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对不起……孩子……现在还不行。”
……
风泠前行的步伐越来越快，他奔跑着穿过“丛林”，绕过“高墙”，用力将那扇紧闭的冰冷“大门”推向一边，男孩勇敢地向记忆中的女孩伸出手……金色的发丝随风飘舞，身前学长狼狈地朝一侧摔倒在地，女孩的双眸仍旧注视着跑向自己的男孩，她伸出手……
被甩在身后的应诚，经过大脑一系列飞速运转后终于接受并适应了目前的状况，随后，再次被风泠的举动惊得瞠目结舌，伸出的手还悬在空中，视野中只剩下，那满脸怒气坐倒在地的学长以及四周基本和自己保持同款错愕神情的围观群众。
“喂！什么鬼情况！”肖英落尴尬地在众多目光环绕下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刚还被自己赶走的几个男生连忙围了过来。
“太好了，终于见到部长撩妹失败的历史性时刻！”
“你们几个！这个月的纪安部助学金……”
“别别别！快去追！……”
“现在才知道追？早就跑没影了……”
……
风，在耳边作响，紧紧握住的手心传来不一样的温度，男生拉着女生的手一路狂奔，前方的人群如船头掀起的浪花向两侧迅速分开。阳光从树叶间撒下，衣摆随着风飘动，两人踏过石板铺成的小路，穿过明亮狭窄的大楼侧门，转过一层接一层的楼梯转角。加足马力的风泠终于察觉到了身后女生细微的喘息声，两人在四下寂静的长廊停下脚步，楼梯下层隐隐约约的嬉笑声断断续续传来，风泠回过身，红润的色彩已经布满了女生好看的脸颊。男生连忙松开一路跑来紧紧抓住的手，“对不起……刚才看你好像遇到麻烦，就擅自把你拉出来了，我现在就走……”
“等等，真的是……大哥哥吗？”金发女生双手握在胸前，清澈的蓝色双眸欣喜地反复打量着面前熟悉的身影，“我还以为……”
“大哥哥？……认错人了吧……”虚假的话语脱口而出，沧海桑田、日月变迁，自己早就失去了拥有这些美好回忆的资格……
女生闭上双眼仔细回想着男孩的模样，“对不起……是我认错了吗？”再次瞪大的双眼泛起了点点微光，“不会的……果然还是……很像！难道是双胞胎吗？”
“不，我没有兄弟。”风泠机械般地避开女生似水般的强烈视线，冰冷的双眼望向走廊外高耸的松树，笔直的树枝同松针一起随风轻轻摇动，一刻都未停息。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还要谢谢你！当时，几个学长围着我的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女生柔和的声音越来越小，视线在男生与不断路过的其他同学身上来回偏移。他真的不是大哥哥吗？现在该怎么办？两个不知所措的人儿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已经人来人往的走廊边，谁的视线也没法在对方身上多停一秒钟。
“风泠……”有些耳熟的男声从楼梯下方传来，两个人同时转过头，转角处的应诚已经以一步三格阶梯的速度冲到了他们面前，“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第一次，风泠看到这个大高个，拥有了看到救星般的感觉。
“你好！我叫应诚。这位也是风泠的妹妹吗？”已经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展开，能让我应诚感到惊讶了！
“不！不是的……”女生满脸通红，连忙摇了摇头，“之前是我认错人了……”
“哦哦。”应诚疑惑地看了看眼前两位目光摇摆不定的人儿，“真巧呢，我们几个其实是同班同学，最开始在教室的时候见过面……”虽然这样夺目动人的女孩压根也不会记得我……
“嗯，我记得你！”女生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哇！真的吗！”应诚激动得像个刚收到糖果礼物的孩子，恨不得将自己的喜悦立刻分享给全世界。
“对，你是那个因为没穿校服，被两个门卫追赶的男生吧！当时还有好几个同学也看到了呢……”
“不要啊！……”前一秒还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孩子”蹲在了地上，用力抓起了自己的头发，我的形象！在第二位“女神”心中的形象！清晨惨痛的回忆重新浮现在脑海，由于昨天在学校打完球直接回了家，不小心将校服忘在了教室，所以才有了之前那段和门卫的“世纪辩论战”。
“不穿校服不准进校门！这是校规知道吗？”
“对不起！校服忘在教室了，我去拿来给你们看。”
“不穿校服不能进校门知道吗？”
“因为校服在教室啊……我现在去拿来可以吗？”
“没有校服，不能进学校知道吗？”
“……”
陷入这种死循环，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我的名字是林畩心，请多关照。”女生有礼貌地弯下腰。蓝色的眼睛疑惑地打量着地上满脸悲痛的应诚，“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没事。他……”应诚指了指对面的男生。
“我叫……风泠……”，男生发现自己依旧无法直视女生的双眼，人们常说：“当你撒下一个谎言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来编织这虚假的一切。”“林畩心”这个沉浸在记忆谷底的名字，顺着时空的乱流重新涌起，每次忆起，都如无数钢针刺向心房，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风……泠。”女生轻轻重复了一次，初次听到的名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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