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祭丹

天宇明光不再温柔，开始炎烤大地。寄凡走后，宁静被打破。各种山禽野雀，走兽虫豸，凡是能吃肉的都来了。每具尸周围，围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食客。叼啄，噬嚼声，于花香中起伏。

        枯叶残枝压入了软软的泥泞，影子从林间一闪而过。安静，太安静了，甚至有些孤寂。密林内，一切生灵都在深藏不露，回避着令它们颤栗的气息。

        异常，寄凡早有察觉。这种孤寂的氛围从金子坡开始，便一直随伴着他。

        元守道的味道，消失在古羊岭附近。寄凡立在天勒谷边缘，看着日光，柔柔的浮在下方铅灰色的雾气上。

        天雷过体而不死，除了他自己之外，寄凡只见过元守道一人。虽不明白元守道体内是个什么状况，但有一点，老道士绝不会在大太阳底下赶路。

        味道消失在此处，对方九成九，是下了天勒谷。

        早该想到，对方会选择这里。方圆百里，只有此处地气最盛，适合元守道藏身疗伤。他一身功夫，诡异阴柔，走的路子就是玄阴一脉。

        这家伙真会折腾，寄凡皱眉，纵身，就入了云雾内。

        天勒谷连绵数百里不止，沟壑相连岔道极多。最深处终年不见日光，幽冷腥寒扑鼻。

        铅灰色的雾气无处不在，地气常年累月淤积不散，悬浮难去。天地若无翻覆，它们便只能在此永世徘徊。

        寄凡让漠儿离去的路径，算是最宽阔的一条谷道，起码有些地方可以窥视阳光的影子。

        谷底最幽深的地带，没有任何生灵愿意踏足。进去了，就不可能在出来。

        寄凡掐指默算，在谷底已晃悠了三天。他贴着崖壁前行，身边云雾如浓墨戏水。三日时光，能喘气的活物只遇到了一只。他牙口好，瘦骨鳞鳞皮坚肉韧的山鼠，整只塞进了肚子。

        食物，寄凡到不担心，腰畔还有马奶酒和肉干。真不行就往回走，选个能望见天光的地方，攀上去不难。他挂心的是土城那边，漠儿，还有龙铎一帮弟兄的安危。

        雾气内早已难辨西东，冷霜遍地，破碎在脚下。不知走了多远，寄凡手掌定在了一处谷口的山石上，掌心接触的地方竟微微有温热感。他随即跺了跺脚，地面的感觉也不同了。

        下谷前，寄凡已失去元守道的所有踪迹。能追到这里，他靠的是感觉。

        终于找到了地方，雾气色泽和空气的味道都变了。岔谷内有地火，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道家最注重的就是阴阳相辅之意，元守道岂能例外。

        寄凡十指勾入崖壁缝隙，猿臂舒展，双足力。半个时辰后，寄凡穿透了雾气，挂在山崖绝壁间。

        好景致，头顶一线天光高悬，足下云山雾海起伏。绝境当有奇景，若非寄凡，元守道之辈，常人哪能有领略的机会。

        老道士不是俗人，就是喜欢偷东西，这一点不好。寄凡性子天生不耐拘束，自小就喜纵横在群山幽谷间。此处景致让他心情大好，对元守道也高看了一眼。

        身影晃动，寄凡横移了百丈，过了一道崖口。这条岔谷不短，深度更是惊人。头顶那一线天光，约莫在十多里后，才开始变粗。再后来，便断了。

        绝路，元守道竟选了一条绝谷来疗伤。寄凡眯了眯眼睛，手指扫过鼻尖。

        山谷尽头天光显露，阴阳之气交泰不休。自己若是元守道，也会选择在那里安身。

        寄凡停身处到山谷尽头，少说也有十多里地。他再能耐，也不可能在着深崖绝壁间揉身过去。

        四肢力道微微一松，寄凡向谷底滑落。他贴着左面崖壁，一步一步向内探去。

        果然是阴阳交泰之地，山谷尽头雾气已成了一袭白纱。上方崖壁陡峭难攀，两边距离比之前却开阔不少。

        口窄肚宽，这是个少见的瓶子谷。崖壁在头顶百米处向内凹入，最深处怕有五六十丈。

        谷底中央，数道裂缝敞露在地表，内里窜起赤红色的烟气。元守道在哪里?寄凡沿着山崖溜达了一圈，没人?

        脚下应该有地穴，寄凡站在赤色的烟气内，眯眼看了看那条最深最长的地缝。

        又闻到熟悉的气味，元守道身上的药味。这次的药气含有其它东西，烟气内寄凡竟闻到了自己的气味。

        他离开谷底中央，在左侧崖壁下，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

        几日没合眼，抓紧时间回回气，才是正路。有味道自然有人，元守道在地**养伤，那他就在外面等着。第三次相遇，寄凡没有再分生死的意思。至于元守道，玉佩不会比命还重要吧！

        赤色烟霞向上方飞去，腥香的药味散开。寄凡心潭荡起水纹，元守道在炼什么，味道如此诡异。

        有东西来了，一只山雀扑入寄凡头顶。狂乱的飞舞着，无序的撞击着崖壁。展翅声在寄凡面颊外掠过，绕弯后直冲而起，撞上了崖壁。

        山雀摔在寄凡跟前，扑愣了几下，逐渐僵了。一只两只三只，这一次扑入谷底的山禽数量更多，种类更杂，但目标却很明确。

        禽鸟全部扑进了赤气烟霞中，撞死在地穴缝隙四周。丹气，元守道炼丹的气息竟能惑神。山禽野雀无知，但终不是飞虫之类可比。

        寄凡伸手按住胸口，那个胎记壳子到底是什么东西?金子坡上，元守道夺玉离开前。寄凡觉得老道士对那壳子的看重，更甚于玉佩。

        千只飞禽横尸谷底，第一头走兽砸了下来。跟着，飞蛾扑火般的献祭，就一不可收拾。

        丹祭，寄凡神情冷漠，看着这些被欲望操控着的生命消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如是，没有例外。他自己也是如此，一入红尘恩怨起，千万因果诸般羁绊，再难自由。

        恶风压顶，寄凡颜色稍变，轰，谷底尸都震得离开地面。山峦密林百里，必有兽王。如今这头兽王，终于跃了下来。

        丹祭，在兽王落地的一刻，就结束了。山谷上空，鸟雀盘旋着惊惶离去。再没有鼠兔豺狼熊虎鹿豹，摔扁在寄凡眼前。

        最后落地的兽王，是只巨大的山熊。地穴缝隙内，元守道慢慢探出脑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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