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立之殒

这就是当时荡舟也望不见的大平顶，大小已经远远超过小角凼可描述的范围，虽然面积大却不是空无人烟，无数的人或站或坐，悠闲的晒着太阳，也有很多人凭空的在旁边突然的出现或消失不见，也会被突然到来的阳光吓得不知所措，正如小角凼刚刚经历的一样。他端详着自己的脚下，那是个黑洞的圆形窟窿，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自己，眼里是在踩着一团的虚空毫无着落，脚下的感觉却是无比的安稳，和实地并没有任何差别。

        看起来一马平川的平台，没有任何视线上的遮掩，只有从中经过，才能发现隐埋在其中的内容。地面都是巨大的切割得方方正正的石块，并不是每一块地方都被覆盖，有些石块就像整体被挖掉了，露出一片巨大的底部空间。空间内不是空无一物，用眼睛虽然还看不到，但是那喧闹的声音能够清晰无误的把这样的一个信息传递给每一个受众。小角凼忍不住凑近去看，刚刚是纯金一样阳光的色彩，一触及到这样一个空间就被各种彩色的光芒给掩盖掉了。四周是一圈蓝光的波纹带，围绕着一个突起的平台，平台很大，很多奇奇怪怪形状的仪器分布在平台上，投射出完全不同色彩的光，无数的人流在其中穿行，在一道道光芒中停留，仿佛在参加什么样的盛事一样表现得兴高采烈。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小角凼蹦跳着沿着长阶跑了下去，这里很深，深到连巨提族这种高大的怪物也能安稳的腆着肚子在里面踱着步，上次小角凼见到巨提人还是在乌尔忽河畔的交换地，巨提人把持了那里的一切生意，因为只有他们的身形才能随意的带着货物两岸交替的搬运而不需要支付昂贵的器械交通费用。相映成趣的是矮胖的多多族混在其中，只能勉强的在巨提巨大的脚掌下来回穿插，一边不安分地仿佛抗议一般的嚎叫，提醒着巨提勿要忽视他们的存在。多多族实际早就是快被淘汰了的民族，他们速度不快，体格不强，偏偏还食量惊人，早期他们与河边的部落结盟，借着河水的馈赠过活，后来的数次冰期几乎就要让他们从此断了生路，还好科莫人需要腐泥当原材料，刚好被多多人一举全部承包了下来。乖乖，只要一袋子的腐泥就可以有二十瑞昂的回报，一个多多人只要小半天就能赚到这些，整个民族陡然而富。可是多多人总是怕人们嘲笑他们是卖烂泥的暴发户，在打扮上也总是绞尽脑汁，那种最鲜艳的搭配一定就是多多人了。也真奇怪，科莫人要的腐泥只在多多人那里才有，于是多多人总是一副贵族派头宣称，每一块小太阳都有他们的贡献。还有冉簇人，围成一个圆圈贪婪地享受着日光浴。又吉人则是不停地到处扑腾无论何时也不能安静一小会，还有一些什么人小角凼也不认识，这些当今社会上的贵人们，竟然都陶醉成了这个样子，他现在只想关心这样的光线里面到底埋藏着什么。

        方格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很多，虽然有不少人却丝毫不会举得拥挤。阶梯的尽头有一扇屏风一样的墙壁，用通用语端端正正的写着两个大字，尽管识字还是启蒙阶段，小角凼认得那是“理”和“道”。两字各占领了一块巨大的石牌，正中间一个火红色的球体无比的耀眼，明明是刻到墙上的壁画此时有了生命一般。它在闪耀，灼热的烈焰沿着细小的槽线流淌到了石壁的各个位置，旁边还有很多其他的小球体，分散在各个相互独立的石壁上，也在承接着这种馈赠，仿佛是把那代表温度的光华吸收尽了一般，流经球体的灼液瞬间化成不同的颜色并将耀眼的光束投射在石壁前后的两片空地上。

        敏锐的，小角凼猜想着那一定就是图腾下的太阳了，是太阳赐予了大地以光、热，生命赖以生存的一切，是所有围绕着生命衍生行进道路的出发点，这绝不是一种崇拜，一种感恩，更多的应是一种敬畏，一种超越所有科技所能取得实际效果的无穷力量。石壁的位置不同，颜色各异，向外射出的光芒显得无比浓稠，似乎加上了很多的负担，让这种光有一种在果冻里穿行的粘滞感，而无疑的这光芒里含有更多的内涵，因为每个圆球光芒的前方，都会有人满脸兴奋的在等待期盼着什么，一旦光芒最终落在了这个人的身上，那种大快朵颐一般的表情也会同时的表露无疑。当然，他也没有意识到有些人照射过光芒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小角凼迫不及待地冲到了一堵石壁前，那是一束紫色的光芒。可眼前的队伍明显长了些，不同的人簇拥在一条弯曲蔓延的队伍里，不知何时才能从一头到另一头。小角凼径直跑到了队伍的最前端，那里有一道围栏，人群就是在这里的缺口一个个或是一团团走进去，缺口的上方有个巨大的圆形雕像，仿佛还有一只眼睛，在盯着下方经过的人们。每每有个人经过一次，那只眼睛便会眨一下。排队的人们似乎极有耐心，一定要等到那只眼睛眨过了才会继续前进。

        “奇怪的人们！”小角凼自言自语。

        可是这样的队伍太漫长了，小角凼可不愿意等那么久。冲着队伍，他快步的跑过去，想要随便的一挤混在里面。但是这样的诡计还没来得及实施，一个移族人忽然跟他招手。

        “来，小伙子！”

        小角凼懵懵的趟步过去。“想要进去？”那个移族人问。

        小角凼点点头。

        “那你有瑞昂么？”移族人特有的橘黄眼睛眨眨的看着他。

        小角凼当然知道瑞昂，人们互相交换东西不方便的时候就用瑞昂代替。可是那东西并不是人人携带，都是家长全权管理，小角凼自己却没有见过，当然也不可能有携带在身上，于是他又摇摇头。

        好像早就猜到了似得，移族人牵过他来，“这样，我帮你早早进去，你呢！”移族人眼睛特意的瞪了瞪，“按我说的做！”

        小角凼不喜欢移族人，早先的时候他们无外乎是一种只会趁别人不在家的时候进行偷窃的蛮夷，听说现在他们也会继续偷窃，只不过换成去欺负下原住民，那些没有规则保护的法外之人。不过眼下，倒也无所谓。

        终于，小角凼开始跨越那道护栏，，上面的大眼睛看着他眨了一下，在跟在他后面移族人的要求下，又继续让大眼睛眨了六下……

        然而过了护栏之后的移族人队伍并没有继续陪着小角凼，很快的消失在另外一堆拥挤的人群当中不见踪影。小角凼一个人并没有在人群中能够找到自己的归属，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他会认识，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留下些空间。无奈，他只好继续寻找，奇怪的是，石壁的这一面光芒下是无比拥挤的人潮，而石壁的另一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仿佛光芒中有了魔力一般，幻化成一根妩媚的羽毛，一点点的撩拨着、诱惑着小角凼，让他径直走向了那束光芒，再没有任何的犹豫和等待。

        当光线初一接触到了皮肤，立即从大脑中便荡漾起一股悸动，眼神睁得大大的，可周围一片漆黑。他努力找寻着光亮，深藏在黑暗中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害怕，隐隐地他听到了身后的鼓角起，咚、咚的作响。每一声都蕴含着震颤，敲击到了他的心上，留下一片含在嘴里却咽不下去的回响。那节奏越来越快，周围渐也有了风的气息，那忽然的一闪，是漫天的帘幕被一下子扯开，或是从深邃的坑洞中破茧而出一般，眼前的像一下就变得清晰了，小角凼见到自己踩在松软沙子上，几丛枯瘦的小草可怜兮兮的给这片沙漠妆点上其他的颜色。远处却有一座小山，突兀的立在那里，完全没有山嶙峋的影子，整体都是在反射着银色的金属光泽，银山脚下能分清无数的运车在活动，车上没有任何的覆盖，能看出是被黑布包裹起来的一颗颗的球体，那分明就是新生出来的小太阳。它们一颗颗从银山上下雨一样滴落下来，银山周围的天空仿佛被抽离出来一样，呈现出一股诡异的猩红色。

        原来，小太阳就是在这里生产出来的。那些集合着太阳灵气的球体一颗颗被搬运到各自的轨道，被传输到运车上驶向远方。这种秩序井然的忙碌让气氛洋溢着一股的热情，可是，面前的一切环境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连温度都相差了好多，地上的植物更是从未见过的新鲜种，这断然不是自己生活的世界。

        尚未来得及移动，头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超信用额注意，付费！”

        这声音来得过于突然，没有丝毫准备的小角凼一个踉跄向后跌去，眼前的一切倏然不见，那道熟悉的紫光重又在眼前划过，方知这才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身为司农专业的传人，小角凼很快意识到刚刚踏足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世界，周边十六围的样子都在文殊的器皿里给自己展示过，那会是…，小角凼猛的一悟，谁都知道，世界有两个，不是自己的，便是，南世界？

        “有点意思！”小角凼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也忽然的为自己这种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觉得羞愧。不过幸好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这边乱跑，没有人认识，更也碰不到文殊的目光，也便心安理得起来。他所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对外族封锁的区域，角族的人中他是头一个踏上南世界的人。

        开始心里有团火，用一股的炽热敦促着他主动的去搜寻其他的光线。而旁边的蓝色光强有种引力，诱使着小角凼一头撞了进去。

        这一撞差点要了命，同样是一段黑暗的过渡，之后露出来的深沉色调仿佛会让人窒息。头顶上有层光晕，往下是越发的深蓝，再下却是墨汁一般的黑，再往下，小角凼看向脚底，眼前的一切差点让他滑倒在地上，那是一个没有底的黑暗洞穴，像一张巨大的嘴正在吞噬着不断下滑的自己。这是哪个世界？

        小角凼已经腿软得无法动，更不敢再去往下看，他怕极了，只想像个懦夫一样钻回到父亲身边。尽管如此，他却没感到有什么后悔的，生命能有这么刺激的片段，哪怕只是来上一次，大约也是值得了。

        值得了，他抬头望着那好像越来越忽微的光亮，可是一个略显庞大的阴影忽然划过，如此的猝不及防连自己身边的空气都有着强烈的波动。仔细看去，那巨大的身躯不只一个，实际上错落在不同的位置到处都有，那样的四肢，小角凼认出来了，那是巨提人。可是巨提根本不会飞的，他们只会在水里…

        “水？”，小角凼明白了，这根本就是哪处的水底世界呀。包裹着自己的是一团气泡，和其他无数个气泡一起点缀在这平和的画面上。偶尔的会有巨提人往这里投来不经意的一瞥，他们看得见冒失闯进来的小角凼。水很多，不知是湖是海，沉落在这个世界，有种游离世外的感觉，诸事无争。然而巨提人并不是悠闲的在游荡，他们分别的利用自己庞大的身体从深处一次一次的背负着巨大的包裹直奔水面，明显的那包裹并没有做到完美密封，黑色粉末一样的东西一直在向外泄露，留下乌黑的一条尾迹，从高处看就像水底伸出了一只大黑手，张牙舞爪，吞天黑地。但他们这种运输毫无规律和路线，只有一些身着红色袍子的人在混乱的指挥着其他的众人。一只巨提脖颈上染着一簇金黄的印记，强劲的肌肉线条在他年轻的体魄上尽显无疑，但他巨大眼睛里透漏出来的不羁也是无法隐瞒的，对着红袍的吆喝他的愤怒随着嘴里的气泡一起喷出，红袍竟也不敢阻拦，只是自顾自躲到旁边去了，权当没看见这一切。黄印自己挺满意，开始悠闲的打着滚往上游，却没有注意另一人的靠近，两人重重装在一起，背上的东西完全散落开，一片的乌黑开始在这片水域蔓延，周围的人纷纷闪躲。可是小角凼就没有任何的办法了，那浓汁里面不知混杂着什么神魔，只感觉那阵的水流把底层的水也翻出来穿过了气泡胡乱的泼在了身上，巨大的寒意完全剥离了曾被阳光抚慰的温暖，刹那间的冰冷环境来得真切，全身的毛孔无法自控的战栗起来，简直要从他的皮肤到心里留下一条条的伤痕，留下一生的时间去铭记。吓得他抽身向后一退，顿时世界重新明朗，那团水色的蓝光从眼前慢慢退却。阳光的温暖重新回归到了身上，回想刚刚的一瞬小角凼不由得还是打了一连串的冷颤，但愿，这只是偶尔的邂逅吧！

        “可是，太刺激了！”

        小角凼内心的欢快一跃到达了顶点，世界是如此的辽阔，一个人的所知是如此的有限，来到这里短短的几天时间，竟比他此前一生的所知还要多。凭直觉，小角凼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绝不仅仅是影像而已，因为自己也能成为被观察的对象，可是如何真正进入到世界的那一边，小角凼又完全的没有头绪。不由得有些遗憾，一个巨大的宝库近在眼前，却迈不过这道玻璃门。

        世界，到底有多少的未知还等在前面！

        张轶恰时的跑了来，让出了萨如教授，之后兴冲冲的拉过程渝。

        “大发现，大火山，两亿年以上的死火山！”

        程渝不带丝毫犹豫的站了起来，“走，看看去！”

        火山，地表巨型能量释放的体现，什么是毁天灭地，什么是颠倒乾坤，都在这里得到体现。咆哮的恶魔从地底被释放出来，狰狞嚣张地吞噬掉前进道路上的一切。它用炽烈的熔岩啃噬着地表的每一寸肌肤，留下自己独特的纹理，曾经不可一世的参天古树，威风陡峻的嶙峋巨石，无与争雄的鸟兽之王，无一不再这种啃噬下无奈地发出临死前的哀嚎，别无他法。流淌而过的河流，甚至在恶魔未至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的遁去了踪迹，完全的隐匿不见。地动山摇，山河碎裂。可这一切还嫌不够，恶魔用滚滚的烟尘做饵，甚至连光也要一并吞噬。在日月无光的昏暗下，岩浆的橙艳反馈给贪婪的表情，它把毁灭的艺术演绎到了极致。

        这种极致对于那些试图通过挖掘骨化石进行研究的学者来说，是一种无可挽回的灾难。什么是生命进化，达尔文勋爵的一切都建立在化石的基础上，用这些流传下来的证据消灭掉当时的顽固派，尽可能还原一个大致正确的思路给后人。可遭遇到火山，一切都回归到了最原始的零。

        因而这里的火山，其所在的位置和活动情况，就显得尤为重要。

        因为不仅是毁灭者，火山也有温情的一面。它可以把地底的能量贡献出来，让生物有了新的生活方式，从这个角度说，它是太阳以外的另一个母亲。

        所以此时的它体现出来的到底是母亲还是恶魔就是程渝最需要了解的。

        一行人直奔那一处的所在，忽然眼尖的小张信手一指，“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直升机的左方，有一缕黄烟稀落的从土包里溢了出来，似乎是一团野火留下的残局，又像是黄土大地上荡漾着的一缕孤魂。这寸草不生的土包何来的野火，虽然满是好奇，程渝也只是在地图上标下了一个点，继续直奔目的地。

        你可以发现一处矿藏，发现一个山洞，发现一处墓穴，发现躲藏的动物，而火山这样顶天立地的存在几乎是一目了然的。这座火山的面貌实在过于奇特，怪不得选择了这样一个明确的动词。

        这一座山峰明显较周围的群山矮上一大截，俨然一群成年人环绕着一名无比肥硕的儿童，这名的儿童又似是个女孩，因为四周的石壁上都有一种鳞片样式的墙纹，像极了身着百褶裙的萝莉少女。那明显是猛烈灼烧留下的印记，一般是火山活动形成的玻璃岩。可是又仿佛是时代的断层一样，这样一种玻璃岩没有自上而下的均匀排列，而是仅仅停留在了中部，其余均是沉积岩。整座山顶平坦地如同桌面，然而面积十分惊人，若不是四周有明显的断层，简直会让人误会这是一块高地了。

        于是除了中间的玻璃岩，完全看不出这是座火山。

        看到程渝犹豫不定，张轶上来说道，“要不要跟所里汇报一下，多找些人来一同看看？”

        “先不要！”程渝摆摆手。程渝也满是困惑，火山的形式就这几种，像被密封得如此严实的也只能是死火山，可是火山口能被填充成如此面积的平地还是头一次见到。可真要拉个教授过来，先不说交通的问题，时间的问题，来的肯定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套新的人马，在科研上，独创这两个字可是很有讲究的，虽然没有明确的字字珠玑的定义，可用脚去想也知道两套人马加一起那就不叫独创。两套人马就有两种声音，为什么长征途中把遵义会议当成一种转折，人多真的好办事么，聪明如程渝自然有自己的选择。究竟是不是火山，是什么样的火山，实际上他压根不在乎，在乎的只是里面有没有可能埋着什么东西。照目下所见真若有什么东西也会熔化成了泥，再来人进行钻探无疑也是巨大的浪费。钱虽然够用，但是没有效果的胡乱挥霍同样会伤到自己关于眼光和判断的英明地位。

        此时送来了超声波的图样。展开一看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内部密度相差悬殊，完全不像一般的岩层一样上下排列，反而是正中心的一部分，貌似有个大陀螺镶嵌在其中，底层的空隙都被其他的岩层填充而形成了当下的结构。

        看到这里程渝仿佛有了很大的底气，那还需要管什么别的事情，快到斩乱麻，来个痛快就好。

        程渝定了定，望向四周。长期的研究不仅让程渝有了声望、荣誉和地位，连这种魄力也开始逐一体现出来，旁的随行立刻从小声的讨论中完全静止下来，聆听着他的指示。

        “炸了它，不破不立！”程渝表情有些狰狞，可是又满是兴奋。

        很快的，当寻查的研究人员端出了几块钾长石过来的时候，无任何异议的应该会有个明显的换代，程渝面露一丝狡黠的笑，仿佛一切都是预知之内。

        可使用钾长石来判断年代的误差也是实在太大了些，还是用碳14，炸开后分别验取成分和时间。程渝简单的吩咐了下，转身面向整座的山峰。此时的阳光刚刚好以一个倾角斜映到了山峰处，那分明的棱角显得无比冷峻威严，贯穿上下一线的玻璃岩仿佛一条蜿蜒的河流，让国王的一切时间随着弯曲的河道一点点的消逝，最后完全的不见踪影。若非是高深的检测技术，大约这一切也必然被岩石泥土所覆盖，无论它有怎样的人生、经历，都不再能为任何人所知、发现。

        残忍的极限，是时间。

        时间已经不早，小角凼记不起他已经离开了多久，有没有被家里人发现，可是顾不了那么多了，横竖都是错，既然躲不掉，那就痛快淋漓的尽兴而归吧！

        忽然远处的哀嚎声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声音极其惨烈，可又戛然而止，留下一段空白的寂静。过了一会，一担已经剥去皮的鲜肉被抬到了一处台子上，人们纷纷聚拢了过去，一块块的割取肉食大快朵颐。

        真是自由的生活，小角凼羡慕不已，那肉类的腥味飘了过来，素来草食的小角凼竟也觉得十分的鲜美。

        毕竟，只要看看是不花钱的，小角凼想着，一头扎进了亮金色的光芒中。

        这下确是彻底的迷失了，时间一下便移到了夜晚，无尽的星星静谧的注视着淘气的孩子，那深邃的空间仿佛有个声音，吟哦着动听的歌谣引着行人一点一点去找寻那优美的歌者。

        虽是美景，小角凼却有些失望，星空而已，与自己的世界无甚差别呢~

        正准备后退着撤出这道光，抓紧时间去看其他的景，却有着刺眼的光斜射过来，晃得无法睁眼。是太阳！

        当眼睛逐渐适应了光强，却更加意识到那样的太阳实在快速的移动中。慢着，怎么又两个太阳？他扭过头去仔细的看，那场景直接让他的嘴巴无法闭上。

        那是他不仅没见过，更是想也想不到的巨大的荡舟，静静得飘在眼前的一团虚空中，背后湛蓝色的球体像颗巨眼中的瞳孔一样，用视线盯住了自己，无法动作，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这是什么？”

        也是唯一能流露出来的意识了。

        下方没有任何的土地，似也不是哪里的江湖大海，星空如此灿烂，太阳的光甚至有些灼人，而那刚刚被他误以为是太阳的荡舟的哨灯如此的明亮，却也如此的让人恐惧，那样巨大的身形甚至占满了整个视野，两边还没来得及看到尽头就被幽空给掩埋住了，而那颗大瞳孔，更是不知有多大。

        这样的荡舟，上面不知能有多少人。不，多少整体存在的部落似乎也没有问题。

        真想进去坐坐，小角凼咬着指甲，从这上面周游一遭估计也要走个一年吧！

        想到这里忽然又害怕了起来，要去哪里？南北世界的鸿沟在它面前甚至压根不值得一提。这么巨大的荡舟，究竟是干什么的。

        而后方的球体更是处于一种无法理解的存在，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何处去往，那种巨大空虚下创造出来的苍茫感一下子袭上了少年的心头，任凭万千的过往也填不平此时的寂寞，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艘新的太阳正向自己奔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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