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皇帝显然察觉了苏瑾清的异常, 回过神来, 淡淡道：“苏卿, 这样一个对懿阳公主不利的人, 你竟会想要保住他？”
这可不像你平日的性子啊。
苏瑾清恢复成素日的淡然, “陛下，请把此人交给微臣吧。”
皇帝眼眸微眯看了他一会儿, 收敛神色, 抬了抬下颌, “不过一个罪奴，也值得爱卿如此关照？还要特地向朕来求得他？”
苏瑾清信心下紧了紧, 想了一会儿理由：“此人对皇族有辱，臣心知肚明, 而丞相府正好缺一个下等的罪奴。若是皇上看不上这严公子，不如就赐给丞相府。
她抬起眸, 眨了眨眼, 语气变得温软了些:“如此, 臣也正好为陛下分忧解难，不是么？”
“哈哈！原来如此。”皇上默然一瞬, 不由嗤笑出声。
虽然他不喜欢严默，想现在就置他于死地。
但苏丞相说的很有道理, 对这样一个身负傲骨的人，最大的惩处, 莫过于以一个奴才的身份, 一点一点折去他的傲气。
加之苏瑾清难得这样主动开口求人, 实在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那爱卿可记得，为朕好好调.教这不知死活的奴才，”皇帝面色冷硬，终于松了口，一字一句的道：“下次，定要让他学会闭嘴。”
“臣明白。”苏瑾清垂眸。
春日的宫城终于添了些暖意，司礼监与刑部的人进进出出，看着是往长公主府那边去的。
横行了朝野这么多年的长公主府终于要归于沉寂，还是在前前后后这么多案子的共同作用下。苏瑾清静默的想着。
“大人为什么要救我？”行走在偌大的宫道上，严默忽然问：“我身份卑贱，在我的身上，大人应当知道，可没有任何可以见人的地方。”
他很清楚，苏瑾清刚才在皇帝面前羞辱自己，就是为了让皇帝相信，他是真的厌恶严默。
这样，才更有可能将自己带出来。
苏瑾清深吸一口气，轻笑：“如果公子想死，现在就可以去，我不会拦你。”
严默紧绷着唇，面无表情。
“公子明白丞相府的规矩，你能够留下性命，你自然有你的用处。”
苏瑾清没有看他，语意放缓了些：“可惜，若你真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太史令的公子，史书上所书的，会是公主府的一个罪奴。还是个畏罪自杀的罪奴。”
“你想自己选，或是旁人帮你？”她看着他，道。
他当然不会选。
可让他这么活着，还不如去死。
这个苏丞相，又在打什么算盘。
“严默，听闻你在太史令府邸时，太子太傅张大人曾夸赞你天资聪颖，是有才干之人。”
苏瑾清见他不说话，抿唇轻笑：“你去丞相府后，可研习国子监的书册，或许将来有一日，便用上了呢。”
严默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朝野都说，苏丞相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佞臣，果然不假。难道自己身上这一点最后的价值，都要被她榨干。
严默挪开视线，目光冷淡。
苏瑾清的眼眸淡如薄冰，甚至比他更多几分易碎的冷意。
此时远远走过来一个人，是陈琅。他见到苏瑾清，行了一个礼。
“丞相大人，”他看见严默，微微笑了笑，道：“朝中与长公主有关的朝臣皆已被移交刑部，内阁中的势力也已被清洗干净。看来这一次，圣上已是下定决心对公主府动手。”
顿了顿，他敛着眸，含笑补充了一句：“恭喜大人。”
苏瑾清心里有些莫名，其实击垮公主府，并非是她的夙愿，恭喜什么？
饶是如此，她仍轻轻点了点头：“谢谢。长公主那边的事情，便拜托刑部了。最好，不要留什么让公主府反转的机会。”
陈琅应了声“是”，“要赶尽杀绝么？”他不动声色的问。
苏瑾清道:“是。”
严默眉心一跳，却见陈琅的神情并无什么波动，他送走了苏瑾清。
丞相府的马车逐渐驶远，逐渐化成宫道尽头的一个点。
陈琅仍站定在原处。
宫城的风从里面吹出来，绕了几个弯，最终向宫门外涌去。
“严兄，此番你能出来，也是丞相府的计划么？”
待到四下无人，陈琅终于转向严默，忍不住问他。
“嗯。”严默淡淡答道。
“陈大人，别来无恙？”他的长睫颤了颤。
陈琅笑了笑：“谢谢。我一直都很好。”
他们当年同在长公主府时，曾也互相照应。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二人早已性情大变。陈琅性情柔和，而严默犹如在刀尖磨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淌着血的。
“也多亏了丞相大人，”陈琅拍了拍他的肩，温和的开口：“等到晚些时候，我会送些东西给你。既然出来了，总要好好过日子才是。你说是不是？”
这话中，还有些淡淡的劝诫的意味。
“苏大人不过是一个人工于心计的佞臣，听闻大人这些年一直为丞相府做事。陈兄，你当真对他如此信任？”严默有些狐疑，瞥了瞥他，语意有些冷硬。
陈琅停顿了一会儿，唇角微弯，一眼没有看他：“或许真的如此吧。”
“不管在什么时候，有人向你伸出一双手，你总归是会感激的，不是么。”他微微笑着，缓缓的道：“更何况，还是在你最绝望的时候呢。”
“我不需要。他只是为了利用你，陈大人。”严默提醒。
“我心中有数。”陈琅仍旧笑着，轻轻道：“严兄，这不过是你想的，其实事实未必如此。”
“哦。”
严默牙根咬了一下，不再理论，大步向前走去。
陈琅果真变了不少。
看来，丞相府的手段的确厉害。
望着青年的背影，陈琅嘴唇张了张，最终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苏瑾清，苏丞相，其实是一个女子。
他与严默不同，严默芝兰玉树，自有傲骨，不愿屈居人下。
而他只需要自始自终心怀感激，这样就好了。
其实他有一句话没有说，替丞相府做事，并非谁的利用。
而是他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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