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枯槁僧人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夜
这是一座毒虫猛兽山
这是一瓶浓烈辛辣酒
这是一位颓靡年轻人
月不明，星不繁，风劲气寒。一口烈酒咽下，悬崖已在脚下，往前一步极乐净土，倒退一步深渊地狱。
两仪山，仰望苍穹，自嘲苦笑。随着手电光芒看一眼这个世界最后一抹风景，刚回头猛地心悸，懵然倒地，只见一人，鬼畜不分，除了胆寒心惊再也做不出任何事。
“阿弥陀佛，施主莫怕。”
只见那人披头散发，面如死灰，破衫褴褛，枯瘦如柴（看到了他合十的双手，没有一丝肉色），声音有些尖锐。
年轻生人惊魂未定，颤颤巍巍：“你·····是····什····什么····么··人？”
枯槁僧人：“阿弥陀佛，贫僧法号‘地藏’，见施主欲轻生，特来相阻。”
年轻生人见他自称僧人，又哪里有一丝出家人模样，倒像是地狱来的恶鬼。暗忖：自己即将身死化鬼，就算他是恶鬼又怎样。
“大师，您身在净土法门哪知人间疾苦，人性丑恶，天下之大已无我容身之所，立身之地，何不效仿我佛‘涅槃重生’，人言六道轮回，因果循环，愿来生宁为畜生也要为纯粹生灵，还望大师成全，为我超度。”
枯槁僧人整理下衣衫长发，一张枯瘦如柴的脸浮现眼前，年轻人更加认定这个僧人来自地狱。
“阿弥陀佛，施主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并没有救你的意思，再说我也不会度人，我只是想拦住你问个路，这座破山把我困住了，我走不出去了。”枯槁僧人似笑非笑，面容犹如恶魔。
年轻人愣了愣，随机苦笑：“我爱红尘如心血，世人待我犹鱼肉。竟连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亦待我如此，看来我是非死不可了！”
枯槁僧人依然面无表情，不显一丝悲悯。
“和尚，我愿你享尽人间荣华富贵，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年轻人恶狠狠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出山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我眼前的悬崖。”年轻人歇斯底里，说完放肆大笑，笑声回荡山林，仿佛邪魅啸声。“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跳，我下地狱，你登极乐，岂不美哉。”年轻人面容扭曲，眼睛猩红，口水乱流，看似已入疯魔。
“阿弥陀佛，若如此，你下得地狱，而我却入不得九霄之上，还望施主三思。“枯槁僧人眼中终于显露意思精光。
年轻人用力拉住僧人，咆哮着向悬崖下跳去。
“入定！”枯槁僧人大喝一声，年轻人神情恍惚，身体摇摇摆摆，沉沉欲坠。“双足跏趺，脊直，肩张，手结定印于脐下，头中正，双眼微闭，舌舔上腭。”年轻人如木偶听从僧人的指令，或许年轻人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枯槁僧人坐在悬崖边上，对面的年轻人保持着打坐姿势一动不动。“老和尚这招还真管用。”枯槁僧人拿出酒葫芦，深闷一口，遥望苍穹。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声音如梦如幻，竟是女声，而此声音只存在于方寸之中。
“罢了，我也只是受人所托，你不要问是谁，我也不会说。”枯槁僧人依旧仰望苍穹，声音不在尖锐，稍显温和，只是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寂静！四周再无半点声音，虫不鸣，狼不嚎，鸟亦不叫。
须臾，枯槁僧人不在遥望苍穹。仰坐悬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拎着酒葫芦，一只手伸向后背悬崖边上峭石，手边似乎还有些石屑掉落悬崖。他看向年轻人：“他身上灵气已被你吸食所剩无几，你为何还要强行吊他一口生气，让他如此结束岂不更好，你也好寻找下一宿主。”
一声叹息在方寸之间，枯槁僧人眯着眼看着年轻人。
“大师虽然我不知你是受谁所托，我也不问。我与他纠葛七世，只愿他忆起往事，与我共赴黄泉，来世再续前缘，怎奈他·········他········。”泣声世人皆怜。
“这就是人的‘执念’吗？”枯槁僧人又喝了一口酒：“当真可怕！他受尽地狱之苦，喝下孟婆汤，轮回六道当是天道。你却逆天而行，不让他从六道轮回，强行让他世世为人，苦从何来，你应自知。”
“我为鬼为魔，作恶人间，吸食灵力，窥测天机，只为找到他。无论他遁入何道，都要强行逆天改命让他再世为人，陪他左右，只愿他记起我。”她说的很坚决。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枯槁僧人摇了摇头：“他是初见，你是秋扇，何必呢，值得吗？”
“值得！只是他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我愿意等，等那个‘缘’的到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会成全我们的。”
“道！是看不见你们的，而我却看得见，你们缘从何其可否告知！”枯槁僧人一笑：“我可是非常善于聆听的哦。”
那一世，百国林里，战火纷飞。他在我家做质子十年，十年里我们彼此深爱，私定终身并诞下一子。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帝王之家，王兄无奈之下成全我们，订下婚约。后来他回国准备聘礼，谁知天不遂人愿，还未等我们成亲，两国决裂。情根深种的我们都忘不了彼此，他一心撮合两国和好。怎奈老王去世，新王登基。他王兄亦不同意和解，他便隐忍数年，终于发动政变，夺过王位。夺过王位后立即递交国书要迎娶我，皇兄不允，他便也不幻想着两国和好，联合同盟国发起战争。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只愿我能回到他身边，哪怕弑父杀兄也在所不惜。
战局久持不下，王兄腹背受敌，国家已不堪重负。世人皆言是我为国家带来了灾难性的战争，流言蜚语道：只要王兄交出我，这场战争就会结束。
我告诉王兄：我爱他。王兄却说：胡闹！那是一个弑父杀兄之人，你和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任我哭泣，王兄也不肯屈服，再不听我半句言语。
一日来了一位术士面见王兄，术士告诉王兄他有退敌之策。一番密谋后，他们二人开怀大笑，王兄更是口口声称：妙哉妙哉。
我当时心有所感，我的情郎空要遭遇不测。惴惴不安之际听闻他得一绝世神兵，战场上无往不利，王兄军队节节败退。
一日王兄来看望我这个被禁足了的妹妹，他面容疲惫：如果我现在把你交出去，你可愿意？如以后生活孤苦，可不会有怨言。
那一刻我摒弃了伦理之利，抱住皇兄：我爱他，此生此世绝无怨言，百姓亦可安居乐业。
王兄擦干我的泪水，温柔地亲吻我的嘴唇，泪水也滑换过我们的唇间·············
王兄要求他双方军队各退五十里，迎亲队伍与送亲队伍要在中间处相接，双方随从不得超过百人。他答应了，还准备了丰厚的礼品。还答应了礼成后即刻撤军，回归战前的国境线，归还所有侵占领土。
王兄亲自为我沐浴梳妆，为我披上嫁衣，送亲的的队伍就这样出发了。
谁知这一切竟都是阴谋，王兄和那个术士的阴谋。而那个我们相约的地方亦成了人间炼狱。
“来世！再续前缘！”这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最后有一次抚摸他的脸庞，尽管在我怀中的只是一颗血淋林的头颅，但他就是我的挚爱，永生永世。
“那曾经也是一颗高傲的头颅啊！”僧人看着年轻人：“我曾听过他的故事，人言‘千古第一情种’。”
哭哭泣泣·········“都是我的错，我竟没有发现王兄已被那个术士控制了心性。那晚··········我就该知道的！其实王兄早有和解之意，术士得知后就对其施以妖法，让战争继续，而术士则吸食战死士兵的亡灵以求得道。”
“他以自己精血炼制了‘天刑’，放自己一缕灵魂为器灵，谁持有天刑谁就能为他收集亡灵，他最终献给了‘章羽’。”僧人喝了一口酒，眼神苍茫：“只是他不曾料到双方都有了和解之意，于是他控制了‘季邦’，谋划了那场‘血色婚礼’。自此战争一发不可收拾，各方势力深陷其中，千万生灵为此丧命。”
“你究竟何人！为何如此隐秘之事你都知道？”方寸之间响起女声诧喝：“声称自己是出家人，却无半点出家人莫样！”
“哈···哈··哈···”僧人狂笑：“阿弥陀佛！施主勿怒，你现在还是在乎表象之人吗？”僧人站了起来，单手虚空一抓，一物凭空出现：“你可是可此物？”
“啊！天····天刑！你从何处得来？”
“当初你命丧天刑之下，术士怎么也想不到，天刑竟不能炼化你的灵魂，而你却天天目睹术士借助天刑吸食亡灵，心中怨恨倍增，这让命丧天刑的亡灵，有一部分也被你学着术士的方式吸食了。”僧人抚摸天刑：“渐渐的你发现自己只差一点就能脱离天刑，但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契机，于是你疯狂的吸食亡灵，只想自己强大来脱离天刑，杀了术士报仇。”
“为什么你连这都知道，这世上除了我，再无二人知道此事。”
“自然是他告诉我的。”僧人看着天刑道。
妖风四起，树影婆娑。“难道他那一缕残魂还在其中？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他已魂飞魄散。”
“阿弥陀佛。”僧人收起了天刑，复坐于地：“花非花，雾非雾。此他非彼他，这一缕残魂是‘章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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