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辰,别让他跑了!”呐喊声夹杂着几分亢奋,自岐岭那苍郁的密林间呼啸划过,转而被三个身着皂白色短衫的少年甩在身后,惊得群群鸟雀四散飞起。而拼命狂奔在这几人前面的,则是一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如乞丐般的人。
三个少年如同踏空而行,脚尖每每在覆盖了腐枝残叶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已窜出大半丈,显然是身怀功法的修行者。而前方那“乞丐”速度却也极快,虽看不出任何功力的痕迹,却似一头猛兽般,弓着身子疾驰着,甚至与身后追赶着的几人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眼见被渐渐甩开,为首被叫做苏辰的少年朝两边一指,喊道:“我来施展移行术,跟上!”身后二人应了一声。只见苏辰脚下不停,双手接连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串图案,随后猛地朝前一指,霎时一道白光在其面前凭空出现。
眨眼间苏辰跃入白光,身后二人也有规律地挥动双手,沿白光闪身而入。随即白光隐匿,三人身影消失不见。
窜逃在前的“乞丐”回首一望,却见三个追捕自己的少年已无踪影,脚下不禁一滞。他仰起头,眼中散发着微弱的淡绿色光晕,映着初升的圆月,显得格外诡异,却又饱含惊恐。
猛然地,这人拼了命朝右侧奔去,几个呼吸间便跑出了几十丈远。冷不防脚下横出一段粗壮的树干,将他结结实实绊倒,又囫囵着向前滚了几个跟头,顿时一口鲜血哇的从口中喷出。
月色清冷,他撑起身子,已然察觉自己笼罩在一个斜长的人影之下。
他认出此人正是几个少年中为首的那一个。深灰色布鞋,黑布带绑腿,灰黑色长裤和皂白色短衫,双臂随意抱在胸前,胳臂上肌肉隆起,脉络隐隐起伏,眉如虬龙,眸若星辰,面色淡然却又凝重,硬朗的轮廓在夜色朦胧中更显伟岸,雕塑般伫立在那里岿然不动,连周身气息似也一并凝固了。
“走吧!”苏辰将手伸向那“乞丐”肩膀。“乞丐”身子一缩,挣扎着退了几步远,然后抬起头,口中发出沙哑的“嚇嚇”声,双眼里淡绿色的光忽隐忽现,哀求之色显而易见。
“唉!”苏辰叹了口气,将手收回,“怪只怪你身上流淌着的正是狂肆血脉,不然又怎会惹得今日的祸患!你放心,回去后我们定然不会取你性命。”言语间右手一翻,一条红色绳索出现在手中,苏辰口中念念有词,红色绳索倏地飞向那“乞丐”。
“啪!”一个清亮刺耳的声音响起,随即一道黑影在少年与那“乞丐”间划过,红色绳索也跟着消失。
“谁?”苏辰四下张望,一颗颗大树交错而立,黑漆漆如巨网,掩藏着莫名的阴森。
“素来听闻金刚门的困仙锁遇鬼捉鬼,遇妖降妖,就连仙阶实力的高手都畏惧几分,想不到今日竟被用作对付一个手无寸铁之人,当真不怕落了天下各境之人的笑话!”这声音伴着如铃儿般的笑声,在苏辰四周飘忽盘旋。
苏辰微微向后移开右脚,双拳缓缓作势抬起,四下张望道:“不知阁下师出何门,今日为何要来阻止在下捕捉这狂人?”
“狂人?本姑娘分明只看见一个叫花子,狂人在哪呢?至于本姑娘师出何门,为什么要告诉你?真是可笑!臭小子,我知道你在试探我的灵力,不过凭你的伎俩,怕是连我在哪都找不到呢!若你是聪明的就赶快回去吧,今日有我在,这人你是带不走啦。”
苏辰不禁失笑道:“姑娘,捉捕狂人的事,几十年来早已在我们北宁寒界各门派间达成共识,放任狂人祸害百姓,断不是我们修行之人该做的事。你若仍旧这般维护于他,不论师出何门,恐怕在下也不能对姑娘客气了。姑娘若是这般自信,不如就现身出来,看看能阻得了在下不能。”苏辰一边说着,一边向那半躺在地的狂人走去。
“慢着!”一阵簌簌声响起,一个身着红色长袍的女子出现在苏辰近前,面容皎白,双目明澈,斜长的眉正微微颦着,长发披散在身后,被风鼓动得略显凌乱,却有着说不出的妖娆。红袍之上,银线交织成朵朵祥云,映着月光闪闪发亮。
这女子一手攥着那红色绳索,另一只手紧握一软鞭,夜光映照下泛着冷冷的光。
苏辰未曾想,出现的竟是如此俏美的一位女子,精神都跟着一恍,连心跳也快了起来。
这女子见状,眉心舒展,微微一笑道:“金刚门的臭小子,还要与姐姐顶嘴么?”
苏辰闻言,不禁双颊微红,心下想道:这女子既看出我的派别,多少也是有些见识的。世人皆知我金刚门的心法一向以坚固不坏而闻名,今日竟在这小姑娘面前乱了心绪!当即收敛心神,双手抱拳朗声道:“看姑娘装束,可是火云宫的弟子?令师尊早年间倒也和我们金刚门有些交情,只是近几年疏于往来,弟子间也生分了不少。”
“少跟本姑娘套近乎。臭小子,我问你,这人你交还是不交?难道连我的师门也信不过么!”这女子嗔声回道。
“姑娘又何必因这狂人与我较真,将他交与火云宫本没什么不妥,只是姑娘先是说看不惯我欺负他,现又说要把他带回师门,姑娘的心思怕是让在下有些捉摸不透了。”苏辰一边说着,一边似不经意地向四周望了望道:“况且今日和我一起捉捕这狂人的,还有我两个师弟,不如等我的师弟们过来,再与姑娘商议,如何?”
“哈哈哈!”这女子双手叉着腰大笑道:“你那两个师弟什么本事,你心里还没数么?连一个移行术都要借着你的灵力施展,金刚门在术法上的薄弱,果然比坊间传说的更为不堪呢!你也不用等那两个蠢货了,我在他们施展移行术时轻轻加了把劲儿,这会儿想必都在几十里开外啦。你能不被我的术法干扰,倒还算有几分真本事。哦对了,我又随手施了个禁锢的术法,这林子他们俩今晚是出不去了!”
苏辰闻言轻哼一声:“看来姑娘是成心和在下过不去了。那好,不知……”未及说完,只见这女子晃动身形,手中长鞭早已“嗖”地朝他击来。苏辰略皱了皱眉,心想:这女子既对方才情形了然于胸,功力必也是不弱。但不宣而战未免失了正派的风度,平日我虽对这火云宫知之不多,但这女子终究是蛮横了些,难不成她们那一派的个性都如此刁蛮么!
念头闪过,苏辰并未有丝毫慌乱,右手迅速挥出,带着一股气劲让破空而来的长鞭硬生生减了不少力道。苏辰张开五指顺势一抓,长鞭顶端已然被牢牢握在手中,他嘴角微微一扬,猛地将长鞭拽向自己,那女子当即被腾空拖了过来。
眼见这女子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未曾想一团红光在眼前闪过,苏辰下意识眯起眼,只觉手中阻力突然小了不少。适才自己拖拽的劲道过猛,不由得噔噔向后退了两步。
苏辰调动周身灵力,视野由一片漆黑迅速恢复过来,再看手中哪还有什么软鞭,已然变做一根枯树枝了。
苏辰心中讶异:这女子一直避开和我较量身形功法,但以灵力术法来看,还当真不能小觑了她。
再看那女子,又没了踪影,而那狂人仍是倒在地上,仓皇四顾。
苏辰又高声道:“姑娘这般藏头缩尾,又不宣而战,未免有违君子之道了,今日我们不如就此罢手,待日后有机会,金刚门苏辰再去火云宫拜访!”
“我一个姑娘家的,自然担不起什么君子之名,管你什么规规矩矩!不过今夜就算是你,想走出这林子也是难了!”那女子重重哼了一声,仍不见身影,只余声音在苏辰四周回响。
苏辰又是一笑,心想这女子还真是难缠,想必是在我这里也设了什么禁锢术法吧!一念及此,便一边双手成拳,在胸前呈基本起势,一边缓缓向前试探走着,口中仍道:“眼看这夜黑风高,姑娘又如此姿色过人,若甘心陪我这么耗这么一夜,我自然也是求之不能。不如姑娘说出姓名,日后我也知道是谁与我共度良宵!”
方一说完,右拳便触碰到一股无形阻力。苏辰心下了然,看来是碰到这禁锢之术的壁垒了。
“姐姐的大名告诉你倒是无妨,但要说同我共度良宵嘛,怕是你这一身金刚门上等修为就要付诸东流喽!”话音刚落,长鞭再次击向苏辰身后,却仍然不见这女子身形。
苏辰正试探这禁锢之术的强度,突觉身后生风,当下头也不回,双拳抱起,两脚微微错开,只见背部立即泛起一层白光。
“啪!”那长鞭结结实实打在苏辰的后肩上,皂白色短衫顿时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然而苏辰的皮肤上却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浅浅的白光在苏辰身后流转波动,如同坚不可摧的盔甲,将背部笼罩无余。
苏辰转过身来,面向长鞭袭来的方向笑道:“姑娘这皮鞭的功夫却是纯熟得很,力道嘛倒还差了些。”
“我一向只听说金刚门的人都如烂木石头一般迂腐,想不到也会有你这种言语轻浮的小子,你若是嫌力道不够,姐姐今儿就陪你玩个痛快!”女子同样不露愠色,笑着答道,声音依旧飘忽不定。霎时间,长鞭又从苏辰身侧袭来。
这女子言语间总不忘加以调侃,苏辰全然不以为意,他再度运转灵力,调动周身功法,白光在身侧急速凝结,又抗下了这一鞭。哪知这一鞭力道并无多大,方一接触到苏辰,便迅速收了回去。
苏辰虽嘴上佯做轻松,心中却并不怠慢,屏气凝神,观察周围动静。
果然,长鞭再次袭向苏辰另一侧,且与上次一击的间隔极短。只见苏辰周身白光流转,迅速将自己都笼罩进来。而紧随其后的,则是长鞭一次比一次迅猛地从四面八方袭来。
苏辰只觉耳边“嗖嗖”声不断,早已分不清哪一击是虚,哪一击是实,更连长鞭的方位都辨识不清了。心下讶然:想不到这女子身手如此之快,虽然三招之内有两招是虚张声势,而灵力仍然不可测度,我却也无可奈何。眼下虽能抗得了一时,然而使出这“坚若磐石”一招,以我的灵力必定难以持久。况且我在明,她在暗,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吃几下苦头了。
当即念头一转,周身白光立即隐没。苏辰迅速将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身形也急转至禁锢壁垒之前,大喝一声:“石破天惊!”
“嘭!”一道白光顺着苏辰紧抱的双拳间射出,周边气流如同胀裂的水泡,发出沉闷的巨响。
而被这声响淹没的,则是苏辰背后那一记响亮的抽击声,一道血淋淋的印子也随之将皂白色短衫迅速阴红。
苏辰咬着牙倒吸一口气,却仍旧笑着转过身来,边走向身后倒地的“狂人”,边看着前方这个已然暴露身形气喘吁吁的红袍女子道:“姑娘,折腾了这么久,想必你也是累了。你在这歇着也无妨,在下却只得改日奉陪了!”
哪知这女子心中也正吃惊:想不到这小子拼着被我这一鞭打得皮开肉绽,也要破了这禁锢之术带离狂人。如今禁锢壁垒已破,自己刚刚又费了这么多气力,一时还真不能奈何得了他。于是尽量控制着气息,故作镇定道:“金刚门功法也还不错,姐姐今天也算是见识了。小子,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姐姐这般伺候你,若是感激姐姐,不如就将这狂人让与姐姐算啦!”
哪知苏辰轻轻一哼,并不回应,脚步反而转快,朝着狂人抓来。
“嗖!”情急之下,女子再次使出长鞭。苏辰毫不畏惧,随手一挥,一道白光硬是将袭来的长鞭挡了下来,而自己与这狂人仅余几步之遥。
“不要!”女子大喝一声,随即身形一闪,腾地出现在狂人面前。红色长袍唰地褪下,只余一件淡粉色单衣,双手张开挡住苏辰,颈间、双臂上雪白的肌肤在月光映衬下,婉如玉色。
苏辰略觉惊讶,适才尽管这女子功力难以测度,但始终不远不近的和自己交手,想来近身功法当不是她所擅长处,然而此时竟出此险招,以美色动摇自己心境,念头急闪道:火云宫怎么说也是名门正派,其弟子断不会为了一个狂人,以自身清白做赌注,我且无视她,看她又能奈我何!
当下双目轻闭,屏气凝神,奋力朝倒在地上的狂人抓去……
咦,什么东西这般松软?苏辰只觉触感似是有点不对,赶紧睁开眼睛。
“啊——”
“啊——”
两人齐齐叫出声来,苏辰顿时向后弹开,万万想不到方才自己一只手已在这女子的胸前抓得死死的,脸唰地红到脖颈,什么功法修为,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女子也未曾想这金刚门弟子当真能做出如此之举,惊呼之下又转而想到:这正是个好机会!当即趁着苏辰还未回过神来,一把挥出那困仙锁。
这困仙锁虽是金刚门法器,自身却也有些灵性,锁子刚一接触苏辰双臂,便如藤蔓般本能地将苏辰双臂一圈圈绑个严严实实。
苏辰脸上红晕未褪,又被这困仙锁绑住双手,一时间仍回不过神来。
“哼!”女子重重哼了一声,随即右手纤指轻弹,呼吸间一道淡红色光便已凭空出现,女子拖着那狂人双臂,迅速闪身而入。光影随即消失,只留苏辰一人呆立在那里,怔怔地出神。
夜过四更,圆月高悬,皎洁的月光将大地映照得明亮,如同铺上了一层细细的白纱。
岐岭深处一个岩洞内,一位红袍女子拖拽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凭空出现,重重倒在洞口。她抽身站了起来,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整理着衣衫道:“哎……我说……现在我们已经逃出了……百余里了,那几个臭小子肯定是……肯定是找不到我们了,你……自由了!”
红袍女子说罢,也坐在洞口前,仰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被她救出的这个狂人。只见这人依旧半倒在地上,右腿经先前那么一摔,可能是伤到了筋骨,仍然没法站起来。他也正看着这女子,双眸中依旧发着淡绿色的光,浑身也瑟瑟发抖,不知是没有从刚才的劫难中平静下来,还是对面前这个红袍女子也不信任。
红袍女子见状,不免又笑了起来,说道:“早看出你是个大男人,不曾想胆子竟然如此小!”说罢右手双指并拢,在眼前轻轻一晃,只见漆黑的眸子俨然变成深绿色,同那狂人一样,发着幽幽的光。
那狂人见状,口中“嚇嚇”声不停,脏乱的脸上露出喜色。
“火云宫的这身行头还真是管用!”女子说着,便脱下红袍。她右手一翻,红袍隐匿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袍子托在手中。
“回到你生活的地方吧!往这岐岭深处再去一去,以后也别出来了。”女子换好这黑袍,便右手纤指成诀,淡红色光出现,看来是再一次施展了移行术。
正当这女子闪身欲入时,突觉身后长袍被牵扯住。她疑惑着回过头,见那狂人正拉着自己的袍子,面露哀求之色,口中更不停地发出“嚇嚇”声。
“你想要跟着我?”她问道。
“嗯嗯!”狂人慌乱点头。
“你可知我所在之处是什么地方么?”女子笑道,接着却又是一声轻叹。
“嚇嚇……嚇嚇……”狂人沙哑地发出一连串声响,面露果决之色。
“你既决意如此,就遂了你意吧!”
红光隐匿,山岭重新恢复一片寂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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