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心话大冒险
课间的时候我正在做课堂记录，李默然又来了。他往我桌上放了一瓶牛奶，然后盯着我的课堂记录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似笑非笑，表情诡异。
我心里有一些犯怵，莫非是犯了什么错误？我最近一直很小心的，而且一直在努力地学习新技能。
“你开头的单词写错了，”feasible“的第五个字母是i不是a。”见我一脸懵逼的样子，他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然后踱着步子离开。
日子在每天例行的繁杂公事里匆匆而逝。如果不是李默然提醒我为晚上的结班课做好准备，我估计都快要忘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听到这个消息，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总算是结束了。”
我这个人一直以来性子都比较冷淡，也不喜欢煽情，离别并没有给我带来特别异样的情绪。对于相处这些日子的学生，虽然有些不舍，但是也不至于要到泪洒现场要死要活的地步。
人这一辈子，心里的位置就那么几个而已，其他人也不过是匆匆的过客而已。能相识一场，有一些美好的回忆，这就算是很圆满了。
我听见隔壁教室隐隐约约有一些哭声，而我面前的这帮孩子，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其实这样太正常不过了，明明是寒假，他们却要来上课。我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良好教学条件对他们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但这一刻，从大家脸上的微笑，我可以看到，这一刻的他们是幸福的。
“七七老师虽然你长得一般还很严格，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以后再也看不到七七老师抓狂的样子了，真遗憾。”
我在一旁哭笑不得，但是我也很庆幸。若是这个时候大家都愁云密布，我反倒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教室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我打开门，看见李默然，以及眯眯冲我招手的杨树。
“我已经结束了，所以我们想过来看看你这里，可以吗？”杨树问道。
“当然。”我朝门的一侧挪了几步，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对于这两位不速之客，班上的学生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他们已经来串门很多次了。
下课之前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运气不佳，被抽到好几次。他们问的问题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老师，将来毕业了有可能再回来这里工作吗？”
“我更愿意回老家。”
“那也就是说，我没有机会和老师在一起了？”班上一个小男生开玩笑地问道。
“嗯，对的。”我忍住笑，一本正经点点头。
“老师有被男生亲过吗？”
我想了想，小学的时候我确实被一个不怕死的小男生堵在楼梯间亲了脸。
“有。”
底下一片哄笑声，可我又不是自愿的。哎，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亲了哪里？”
这小崽子问的什么问题？
“废话，脸啊。”
“老师谈过恋爱吗？”
“没有。”
“喜欢过男生吗？”
……
喜欢过吗？好像除了他，再也没有遇上过合得来的男生吧，更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了。我这么想着，思绪越飘越远，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台下学生开始催了，我才反应过来。
“没有。”我摇摇头。
我看到台下的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接受异地恋吗？分居呢？”
“还行，不行。”
他们的问题清一色都是扒情史和婚姻观的，我有些招架不住了。
“停停停，我们不然换人吧。”我朝学生们使眼色，学生们把矛头对准了杨树。所以我下台，杨树上台。
“这位助教老师成天和七七老师嘻嘻哈哈的，还送酸奶，是喜欢七七老师吗？”
我瞬间就被刚喝进嘴里的水呛到了，不停咳嗽。李默然拍拍我的背，又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觉得，他们可能是作业不够多吧。
杨树战战兢兢第看着我，我回了他一个笑容，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没有，怎么可能，我是被人逼的。你们的七七老师跟个男人婆脾气那么差，鬼才喜欢她呢。我喜欢的女孩子是高高瘦瘦的，你们林七老师太矮了。”
被人逼的？谁逼的？除了李默然，我想不出其他答案。
至于其他的部分，杨树说的没错。在南方我倒还算得上是中上等个子，到了这里，在北方人民的衬托之下，160的我成功晋升成小矮子了。不过他这样实诚，让我觉得很没有面子。
我默默地把手里的瓶子捏得微微变了形，朝他投去愤愤不平的目光。
最后李默然也遭殃了，不顾他很干脆，落落大方地上了台，然后抱着双手悠闲地靠在讲桌旁边，好像教室就是他家厨房似的。
“老师谈过恋爱吗？”
“谈过。”
“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有喜欢的女生吗？”
“有。”
“情况怎么样了？”
“还没有表白。”
教室里一阵起哄声，我也在起哄的人群之列。没想到这个闷葫芦还有喜欢的人，不过他这个样子，怕是还没有开口，意中人都被别人拐走了。作为女孩子，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他一句。
“李默然老师要赶快表白哦，不然你喜欢的女生被别人拐走了你就哭去吧。”我拿起教室里的话筒朝李默然喊道。
李默然唇角带着一丝微笑，朝我看了一眼：“不可能的，我不会让她被拐走。”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反倒觉得心里面像被猫挠似的，有些怪怪的。
夜晚我回到宿舍，收拾东西洗漱完躺在床上，想着晚自习上学生们问我的问题。
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他。当初我们一拍即合，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如果后来我们还能顺顺利利地相处下去，现在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或许，是有可能的吧。
时间倒回多年之前。
那时我升入一年级。班上调皮捣蛋欺负女孩子的男生太多，那时的我因为健康状况不佳，也总是一副温温顺顺的样子，所以自然成为男孩子们锁定的欺负对象之一。
但是我和班上其他女孩子不同，外表温柔乖顺，但本质上却恰好相反。一直以来我秉承着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原则，当然，我的动手不是指打人，毕竟我不愿意惹是生非给爸妈添麻烦。被欺负的时候，我懒得吵架，也懒得告诉老师，只是默不作声地把我受的气还回去。好几次我悄悄把那帮小男孩的作业本丢进女厕所里，结果他们被老师罚站墙角。除此之外，我收拾人的法子还很多。自此之后我得到了一个称号：“母老虎”，男孩子大多数都不敢惹我，也不敢和我说话。
沈靖是为数不多的和我嘻嘻哈哈开玩笑的人之一。但是他从来不欺负女孩子，还会把自己得到的糖果分给班上的同学吃，所以我很愿意和他打交道。二年级的时候沈靖和我同桌，我开心得不得了，成天和他打打闹闹，偶尔也恶作剧，比如说霸占他的笔一整天，但是沈靖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看着我笑，婴儿肥的脸看上去格外蠢萌。
偶尔沈靖也会拿走我的作业本，然后我就咆哮着沈靖的名字在后面穷追不舍，从楼上追到楼下，楼下追到楼上，乐此不疲。从二年级到三年级，我们就这么吵吵闹闹过了两年。毫不夸张地讲，他是我上学以来真正的“第一个好朋友”。
但是后来的种种，我从未预料到过。
小学的孩子，总是喜欢装大人，不懂感情非要谈感情。在大家的眼里，两个人举止亲密就是在谈恋爱。毫无疑问，我和他之间不久就传出了所谓的“绯闻”。我和沈靖都成绩优异，自然也是大家愿意八卦的对象，三人成虎，谣言越传越盛，我们也不敢再做什么亲密的举动。我在中间桌子中间画了一条“三八线”，小心翼翼不敢再跨越，沈靖也是。四年级的时候他去了另一个班，我们中间只隔了一堵墙，但是从此再也没有交集。那段绯闻传得很久，直至小学毕业，我都不敢再和沈靖打招呼。楼梯间看到他，擦肩而过却视而不见；两个人同时站在领奖台上，也从来不站在对方身边。
初中他去了别的学校，我唯一一次听见别人说起他，是他被一个女孩子追求的消息。高中的时候我们在同一所学校上学，那时候绯闻已经完全过去了，我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见沈靖，想去打招呼，但是看见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却再也没有勇气那样做。每次我们总是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彼此。
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些传言，也许我和沈靖还能像从前那样。
自此，我不再愿意和男性朋友玩闹，也拒绝和其他男生过多接触，其他班的男生在楼梯间偷偷塞给我小纸条，但是我看都没看就扔到了垃圾桶里。
可是有什么用呢？转眼都十多年了，失去的大概是找不回来了吧。我并不是懊恼那段流言断掉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性，只是遗憾自己失去了一个好朋友，第一个好朋友。
【最后一个问题，你犹豫了。】李默然发来了微信。
不得不说，他观察得很细致。
【嗯，想到了一个朋友。如果我没有和他断了联系，大概是会喜欢上他的吧。】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我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学的时候和他传出了绯闻。】
这些话，除了陆灵，我大概只对李默然说过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愿意和他说心里的话了。
【那你呢？你之前的恋爱，是怎么样的？】
鬼使神差地，我居然发了这条微信。发完几秒之后我又觉得这是在干预他的私事，急急忙忙撤回了，感谢微信的撤回功能。
不过还是太晚了。
【高三的时候和一个班上的女孩子谈过。但是那时候的恋爱，更像是寻找相互的精神支持。】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好问起杨树给我买的酸奶。
【杨树给我买酸奶，是你逼的吗？】
微信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莫名地有一些期待他的答案。
【哦，谁让他问你要奶茶了，他活该。】
他这个人，还，挺可爱的。
－－－－－－题外话－－－－－－
超级忙超级忙，但是不能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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