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眉

阳光明媚的午后，一片小小的树林，一座小小的秋千，一个小小的少年。

        少年悠然的荡着秋千，脸上的表情惬意愉快，斑驳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画面宁静而优美。

        温婉的身影出现在树林的尽头，用柔和动听的声音轻唤着少年的名字。

        少年宛若猴子一般，从秋千上溜了下来，张开双臂迈着小碎步扑向那道身影。

        温婉的身影逐渐清晰，画面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丢进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辰惊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崖边上，不远处白衣女子盘膝而坐，名剑青璃横于双膝，眼眸微闭。

        辰惊鸿没有刻意惊醒她，而是托腮看着这个已经许久没见的老朋友。

        大抵是刚记事的时候，辰惊鸿调皮，趁父皇母后不注意爬上了太安宫前的那颗百年老柳，结果从上边一个倒栽葱摔了个半死，等到他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一身白衣的漂亮姐姐，当时他摔的太重，浑身上下疼得要命，而这位漂亮姐姐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身上那些摔伤的地方就一点都不疼了，自那以后，每日深夜他都会偷偷爬上屋顶，跟这位漂亮姐姐说话玩耍，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懂事了，知道漂亮姐姐不是一般人，干脆一个响头磕在地上，一本正经的喊起了师傅，而对此漂亮姐姐也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这个小徒弟。

        自那时起，她就陪在自己身边，辰惊鸿性子轻浮浪荡，高兴时出言轻薄她几句，无聊时跟她学一两招剑术，伤心时便偎在她怀里痛哭，而这个亦师亦友长的漂亮又好脾气的女子，看他的眼神中总是带着能把人化掉的宠溺，少年辰惊鸿心思单纯，每当与她相处时，总会红着脸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年轻时的父皇和母后。

        “看够了没？”

        墨青眉睁开双目，轻灵的嗓音如同这微凉的晨风一般，沁人心脾。

        “啧啧啧，许久未见……”

        模样狼狈的太子殿下伸出手指在美若天仙的女子腰腹间按了按。

        “这里怎么多了几两肉？”

        墨青眉哑然失笑，还真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流氓色胚。

        不过转眼看到他现在这副落魄样子，又是一阵心疼，疼到骨子里的那种心疼。

        “这个三个气息虚浮的通玄境应当是用了某种手段强行拔升境界，虽不算上乘，但总归是大宗师级别的武道高手，而且拦住青莲剑仙李白的那人，是西域轮回宗的大供奉，北岐余孽潜伏这么久，突然暴起发难，而且还有西域宗师插手，谁都不能保证他们跟西凉国有什么联系，眼下事态还未完全浮出水面，去齐鲁的路上已经不安全了，我带你回蜀中，齐鲁学宫虽闻名天下，但龙虎山道门人杰地灵，也未必差了多少，你要真想学东西，跟我去道宗也是一样。”

        墨青眉美目眺向远方，试探着问道。

        “去那当个小道士？”

        辰惊鸿似笑非笑的反问道。

        “咱俩虽说交情好，我也不能处处麻烦你，你今天救我一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你身为道宗天师，别好事没做几桩，总还惹得一身麻烦。”

        她望向他，言语间已有了逼问的意味。

        “你真是这么想的？”

        辰惊鸿笑而不语，在她面前没有躲闪的必要，因为她总是很神奇的知道你在想什么。

        因此，她也不会劝他。

        所谓的齐鲁学宫，条条框框迂腐繁琐，与他纨绔桀骜的性子最是不符，说实话她一直不相信辰惊鸿会主动去那种地方，就内心而言，她显然是更想让辰惊鸿去龙虎山道宗修行个一年半载，

        以后者的心性天赋，又有她在一旁指点督导，岂不胜似那帮酸儒百倍，只是当时她初次提起这件事时，一向待她甚是温和的少年用戏谑的语气说了一句你今天脸怎么这么黑，出门儿没搓粉吧，差点气的她七窍生烟。

        可是真正令她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她分明从他戏谑的语气中听出了嘲讽和一丝掩藏极深的恨意，至于原因，他没说，她也不问，也就是自那以后，两人之间，才有了芥蒂。

        眼下不同以往，这关乎到他的人身安全，已经不能按着性子来了，所以即便知道不会换来什么好话，但她还是问了。

        也许是许久不见的原因，他这次的回答倒是没有那么扎人。

        “要不青璃留给你？若有危险，我会虽时赶来。”

        辰惊鸿一怔，语气有些悻然。

        “怎么，这就要走？”

        墨青眉点点头。

        “也是，龙虎山那么大，就那么几个天师，肯定是少了一个都不行，你先回去，我估摸着那些旧岐余孽再怎么蹦哒，八成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跟李老头死磕的人了，所以你放心去吧，等我学业有成，再去龙虎山寻你。”

        墨青眉点点头，正要将手中青璃留下，却被避开她目光的少年推开，她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衣女子御剑而去，好生飘逸，好生潇洒。

        辰惊鸿对着那飘然若仙的背影看了半晌后，双臂枕在脑后斜躺在了冰冷的山石上。

        她要不是道宗的人，该多好。

        道宗高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畏鬼神不敬帝王，他们只信奉心中的三千大道，

        个个修为顶尖，却自认超脱世俗，不服管教。

        随着年龄的长大和阅历的丰富，如今的辰惊鸿早已不是那个年少稚嫩见到漂亮姐姐就迈不动腿的小屁孩儿了，更不会单纯到至今以为年少时与她的相遇是个巧合，听那些长辈们说，自己刚出生不久，那帮臭道士就像吃了药一样，不在龙虎山潜心修道，而是三番四次的以各种名义来接近皇宫，最无法无天的一次，在辰惊鸿七岁那年，道宗六位天师不请自来，造访太安宫，以六大半步归元境的高手威势为道宗请命，意欲让大辰皇室将道宗尊为国教，与儒门齐头并进，此举让当时身体虚弱的皇后受到了惊吓，一直卧床不起，后来此事传开后，朝野震怒，武安君白剑亭亲率三万龙雀银甲军，将龙虎山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要一声令下，龙虎山数万道士，便会被铁骑踩成肉泥，后来龙虎山狗急跳墙，十二天师齐出，与龙雀军对峙，龙虎山底蕴深厚，况且江湖庙堂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考虑到诸多后果，白剑亭才没有下令攻山，此事虽然不了了之，但江湖与朝廷之间，却埋下了极深的矛盾。

        道宗对气运玄机一说深信不疑，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辰惊鸿知道，自己的身上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那帮老怪的法眼，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对他咬着不放，而令人想不通的是，八年前远征北岐，一直针对大辰皇室的道宗却变成了哑巴，龟缩龙虎山没有丝毫异动，反而暗中顺水推舟，做了不少人情，旁人或许不知道，但辰惊鸿明白，龙虎山不是没有异动，而是不敢有异动，不是道宗在做人情，而是她在做人情。

        辰惊鸿恨道宗，却恨不起来有她在的道宗。

        七岁那年仲夏，他在白叔叔口中得知了母后大病不起的原因，小太子跪在母后塌前发誓要杀光天下的臭道士。

        七岁那年深秋，他知晓了她是道宗天师后，小太子站在凋零的槐花树下失声大哭，再没叫过她一声师傅。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辰惊鸿举目望向遥远的北方，自言自语道。

        “等老子从齐鲁学宫学成回来，就亲自带人去龙虎山，先把你抢去皇宫，然后再一把火烧了龙虎山，烧的它连撮灰都剩不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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