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剑名太白

夜色渐浓，皓月当空。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突然传来一声轻轻推门的声音，一道黑影蹑手蹑脚的从酒馆二层的客房走了出来，顺着天窗旁的木梯爬到了屋顶，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

        明媚的月光倾撒而开，此刻少年的脸上再没有了白天赶路时的倦怠之意，阵阵清凉夜风袭来，他背手立于屋顶，素色衣摆随风而舞，这俏公子本就生的俊逸，如今再细细看来，更是觉得他身具寻常纨绔子弟身上难得一见的风流韵致，清新脱俗，一个男人长的面相俊秀不难，要是生的气质出尘，那可真是得了老天眷顾了，且不说其内在如何，单是这副卖相，便足以让世上无数女子倾心。

        少年解开手里的包袱，里边装了一坛酒，一只用草纸包着的烧鸡，还有一小把花生米，将这些平摊放在地上，将酒坛泥封除去，顿时，一股浓郁的陈酿酒香飘散开来，做完这些后，少年斜躺屋顶，闭目养神。

        约莫几个喘息的时间，少年蓦然睁开眼睛，感受到了稍大几分的风势，他微微一笑。

        “来了。”

        身旁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转身望去，只见得一位约莫五六十年岁的邋遢老者，正在那捧着酒坛豪饮，让人看了心惊不已，纵然是千杯不倒的酒神，也没有这样饮牛一般的喝法吧？

        老者一身青衣，满是补丁破旧的很，头发潦草的盘成一个发髻，用一根木釵插在头顶，不过卖相虽惨，但从那饱经风霜的脸庞依稀可以看出这老头年轻时长的应该也不赖。

        “哎哎哎，李老头子，哪有你这么喝酒的，你这年过花甲的身板儿我光是瞅着就心慌，照你这么个喝法，嫌自己命长？”

        少年笑骂道。

        被称为李老头子的老头子已经放下酒坛，含了一只鸡腿在嘴里，顾不得下咽含糊不清的道。

        “辰小子，老夫跟了你一道，这么长时间，半口酒没喝，半口肉没吃，少他娘的叽叽歪歪，惹得你爷爷火大，一剑削了你信不？”

        被称为辰小子的小子不以为然，伸手拿起半只烧鸡，作势要扔下屋顶。

        李老头子怪叫一声，劈手将烧鸡夺回，抱在怀里，看了一眼辰小子，心想看在烧鸡的面子上，也就不与小孩一般见识，只是一肚子脏话憋着不能骂，是真他娘的难受，干脆翘起屁股，噗的一声来了个响屁。

        辰小子飞起一脚踹在李老头子的屁股上，后者挨了一脚，不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着说你小子有种，敢踹剑仙的屁股。

        宛若开胃菜般的打闹够了，一老一少终于有一句没一句聊起了正题。

        “辰小子，老夫真是搞不明白你怎么想的，好好的太子不当，干嘛非要跑到什么齐鲁学宫去咿咿呀呀的读那劳什子书？”

        李老头嘟囔道。

        “去往淮东的路途足有数千里之遥，你以为我想去？”

        姓辰名惊鸿的太子爷同样没好气的道。

        “你是太子，天底下还有你不想干还非得干的事？哦，对了，老夫给忘了，你脑袋顶上还有个当皇帝的老子呢。”

        李老头嘿嘿笑道，去齐鲁学宫进学这事，八成是那位的意思，这小王八蛋虽说无法无天惯了，总不至于胆大到忤逆他老子的份上吧？虽然乐于见得这小子吃瘪，可也连累了他这把老骨头一路相随，没办法，谁让这小子是他相中的人呢。

        “李老头，说好的教我习剑呢？”

        辰惊鸿突然转移话题质问道。

        与李老头初次相遇是在京都辰阳的一次庙会上，后者没钱付酒钱，被人拿着棍子满街追着打，当时辰惊鸿凑巧路过，见着他可怜，便掏腰包随手替他打发了，哪知后者一见到他就像饿狗见了肉骨头一样，冒着被御前侍卫踢死的风险抱住了辰惊鸿的大腿死活不松手，他自称自己是什么青莲剑仙，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辰惊鸿根骨天赋奇佳，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剑胚，上辈子定是一位不次于他的了不得的剑仙，死皮赖脸的要收他为徒，当时辰惊鸿以为这是个神经病，命人把他丢进了臭水沟里，哪知往后的半年内这老头神出鬼没，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能像鬼一样出现在他的寝宫里，打不走也踹不跑，辰惊鸿被他搞得烦不胜烦，昧着良心勉强接下了剑仙徒弟这个称号，自那以后天天好酒好肉供着，一个冬天这老头子最少涨了十斤膘，只是时间过去许久，李老头始终没教过他一招一式，不过李老头吹嘘自己是剑仙的事情，辰惊鸿从没有反驳过，因为即便到了现在他都不得不承认，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透过这个邋遢老头，对于那所谓的武学修为，辰惊鸿也算一知半解，论打架本事不敢说，如果说单是比剑，亲眼见过李老头大显神威的辰惊鸿敢肯定，只要这天底下李老头称第二，便没有人敢染指第一。

        那天深夜，李老头一身青衣立于皇宫之顶，拎酒壶的左手背于身后，右手双指并曲，斜指身侧地面，朗声喝道“将进酒”

        皇城内共三千六百四十九把长剑自行飞出鞘匣，首尾相衔连成一线，长剑化龙，在皇城的夜空上来回盘旋不止，李老头转身面向一脸呆滞的辰惊鸿，借着身后万剑飞腾，问了一句可有剑仙风采？彻底被征服的辰惊鸿竖起大拇指，李老头哈哈大笑，举起葫芦仰头痛饮，身后三千剑影悉数齐齐落下，那一夜，借助明媚的月光，皇城内不亚于下了一场壮观绚烂的剑雨。

        “哦？想学剑？”

        “废话！不然为什么把你从臭水沟里捞出来？”

        “磕头吧，三叩九拜，别说教你习剑，我这把老骨头都一并交给你也无妨。”

        李老头装出一副高深姿态，得意洋洋的道。

        可辰惊鸿却没了动静。

        李老头见此，不满的道。

        “咋滴，还放不下道宗那个丫头吗？”

        辰惊鸿还是没有说话。

        “辰小子，不是我吹，那丫头虽说也是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可跟老夫比仍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你小子给那丫头的美貌勾走了魂儿就直说，老夫不笑话你。”

        李老头八成吃醋了，哼唧道。

        “他娘的你哪那么多废话，爱教教，不教拉倒，当我愿意学？再胡咧咧，老子一脚把你踹回蜀中！”

        辰惊鸿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破口大骂。

        “开个玩笑你就疯狗乱咬人，算老夫怕了你了，惹不起我躲得起。”

        李老头被骂的狗血临头，可怜一身本事却是不敢发作，从裤腰上取下一个包裹，扔在辰惊鸿身旁，便拎着剩下的半坛酒灰头土脸的走了。

        辰惊鸿气急败坏的一屁股坐在屋顶上，关于他学剑这件事，那些有资格发表意见的长辈们都是不置可否，说是以他大辰皇太子的身份，学跟不学没什么区别，自卫自保的话，这天底下有谁能蹭到他一根汗毛？就是三头六臂的哪吒，也顶不过大辰雄师百万，要真有一天破了点皮，那也是自己摔的，有那闲工夫，还不如读两本书来的实在，他能乖乖的去齐鲁学宫，除开父皇不可质疑的要求外，也是为了堵住那帮迂腐老顽固的嘴。

        可辰惊鸿委实是想学，他掰着手指头一算，这天底下有资格教他剑术的无非就俩人，一个是酒鬼剑仙李老头，只是这老小子古怪的很，非得磕头叫师傅才肯教，可辰惊鸿认为这老家伙跟自己是一路货色，称兄道弟可以，磕头？他还不配。

        还有一个，就是她了。

        这辈子注定不知何为愁滋味的太子爷，竟然破天荒的揉了揉眉心，坐在那长吁短叹，若是李老头在此，肯定又要恨铁不成钢的骂他像是死了丈夫的小寡妇了。

        心烦意乱的辰惊鸿打算起身回去睡觉，冷不丁瞥见脚下一物，正是李老头刚刚撇给他的。

        捡起来扯掉那满是酒味儿的油腻白布之后，呈现在辰惊鸿面前的，赫然是一柄气质古朴的三尺青锋，剑身反射出来的凛冽寒光令辰惊鸿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无鞘长剑，有名太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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