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空明

徐真奇道：“你认识我？”

        小女孩点了点头，道：“昨天中午在街上，金要捉走我，幸好大哥出手帮忙。”说到这里，微微低头，道：“我和父亲很是感激……”声音微微颤抖，兀自不觉。

        徐真吃了一惊，细看小女孩模样，果然颇为熟悉，道：“啊！对了，你是杂货铺老板的女儿？对不对？”

        小女孩点头道：“我叫伊芙。”

        徐真更奇，道：“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伊芙正欲说话，忽听莉娜道：“出口找到了！徐大侠，你不想离开这里么？”徐真道：“行，出去再说。”当即走下通道，莉娜站在右侧不远处，地上散落不少金币，金光闪耀，看来猴子等人走的极是匆忙。

        徐真不知金币多大用途，莉娜、伊芙如何不知？地上遗落不少，二女捡拾金币，徐真看看二女，跟着拾起金币。这间石室不大，为一个圆形石室，直径丈余，四下散落金币不少，亦有不少宝石、金银器皿。器皿不小，三人并无包袱，只捡金币。

        出得石室，越走空气越是湿润，地势慢慢变高。路途之上，仍有不少散落财物。三人无暇再捡，再走五六丈，一抹亮光越来越近。

        三人大喜，终于来到洞外。只听哗哗声响不断，天色微明，大雨如注。冰冷地雨水淋在身上，一股寒意直冲心头。伊芙一件破衫，四处漏风，露出大片肌肤。莉娜轻纱焚毁，仅有一件白色裹胸，下穿一条丝质裹裤，雨水一淋，贴在身上，几如赤裸。

        三人之中，就徐真穿的最多，却也破洞处处，在大火中损毁不少。远处不住响起雷声，雨势颇大，三人出洞不过片刻，便浑身湿透，当下回到山洞避雨。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寒风阵阵，吹得三人身子哆嗦，冷的厉害。莉娜颤声道：“咱们得去追猴子。趁着下雨，他带走财宝，地上必有脚印。待天色放晴，就找不到了。”

        徐真暗叫厉害，莉娜方出火场逃得性命，就能如此冷静，栽在她手里也是不冤。细看周遭，身处树林之中，也不知在甚么地方。徐真不辨方向，道：“我没学过追踪之术。”

        莉娜道：“猴子这些年积累不少财宝，凭几个人怎能搬走？他很是狡猾，在这里有逃生之路，多半也会准备马车。财宝沉重，道路难行，他跑的一定不远。”

        徐真深吸一口气，道：“那还等甚么？”转向伊芙道：“你在这里等着。”

        伊芙冻的颤抖不停，道：“不！我要跟着你。”

        徐真道：“我去打架，你跟着我干嘛？”

        伊芙道：“我就是要去。”

        徐真摇头苦笑，寻思：“待会要是打起来，让她躲在旁边就行。”当下道：“走罢！”

        前行数丈，地上足迹杂乱，果然有车辆痕迹。行走不过片刻，地上伏着一人。三人上前查看，见那人身材瘦小，皮包骨头也似，微微喘息，眼见不活。徐真心下一阵悲凉，这人年岁不大，是一个黑人小女孩，想是急促赶路，身上没有力气，最终累倒。猴子等人也不救援，便将她抛下，任由她自生自灭。

        徐真扶正小女孩，见那小女孩双目微闭，完全没有焦距，口鼻之中满是泥水，呼出一口气，隔了良久，都无法吸入空气。他越看越是悲凉，运足内力，盼能救治小女孩。但小女孩伤势过重，片刻之后，停止呼吸。

        徐真悲愤莫名，阴沉着脸不说话，看足迹，人数不少，还有不少马蹄印。他默运内力，丹田一股燥热之意，身上暖和许多。

        这片树林不大，不过里余，倒毙孩童尸体越来越多，行到树林边缘，回头望去，已在墨贺蒂城外。从含香馆挖通地道，直至城外，工程浩大，猴子经营数年，放弃之果断，实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天色越来越亮，雨势转小，雷声兀自不停。林子之外，便是一条山道。三人在路上看到倒毙孩童，莉娜神色不变，徐真、伊芙气的胸膛起伏。徐真还能忍住，伊芙早已热泪盈眶，不住哭泣。两侧山势不高，往左前方折去。徐真怒极，发足奔上山坡，见山坡之后，山势愈加险峻。只一条道路，毫不停留，行出里余，山路转往右侧。又走一会，岔路愈多，好在车辆印痕甚深，倒没有追错。

        此番追上猴子，徐真决意杀死这个人间恶魔，并无兵刃，折下一段树枝，一端拗尖当做长剑。忽听得一声马嘶，三人吃了一惊，缩身躲避，凝神细听，马嘶之中，夹杂鞭子脆响。

        徐真大喜，低声道：“你们等等，我去看看。”

        莉娜道：“猴子右臂之中装有机关，是剧毒粉末。凭这一手，他打败不少武功高强之人，你小心些。”

        徐真正色道：“我能相信你么？”

        莉娜看一眼徐真，道：“你杀了猴子，我立即自杀在你面前，绝没迟疑。”说到这里，捡起一块大石，对自己左臂猛击而下，接着道：“先送你手臂，我的命你随时……”

        徐真大吃一惊，在她右臂轻轻一推，莉娜手臂转向，咚地一声闷响，砸在地面之上。力道猛恶，绝非作假，他道：“行罢。你的命先留下，我亲手来取。”

        山坡之后，一条小道，地上碎石越多，已非泥泞。不远处黑压压一群人缓慢行走，队伍最后，十余骑汉子手拿铁剑，不住叱喝人群。

        徐真凝目细看，只见人群瘦小，果然都是孩童。再往前看，三辆大车在雨中穿行，数匹马儿拉拽。自从到得墨贺蒂，先有瑞查德六名侍卫心意相通，后有查汗精通‘寸劲’，俊清那老仆爪法刚猛，徐真收起轻视之心，再也不敢鲁莽。微一迟疑，忽见一乘马儿奔将过来，喝道：“原地休息！”

        随着喝声，队伍缓缓停下。众孩童疲累半夜，原地坐倒，也不理会地上泥水。徐真见右侧山坡之下，临着山崖，往下看去，深不见底。山坡之上，崖壁如削，从坡顶过去，势必被人发觉。倘若因此猴子逃走，徐真如何心安？他深吸一口气，踏着山崖边缘，风声呼呼，吹得他身形难以宁定。想起众孩童死亡惨像，胸中怒火滔天，这一段十余丈地山崖，有惊无险的过了。

        耳听马嘶鸣响，蹄声嘚嘚，已在身旁。徐真扒着崖壁，继续往前。忽听得一人道：“快点！去挖石头，把坑填平！他妈的，快点动手！”声音沉厚，正是大山。

        徐真一凛之下，激动的手足颤抖，原来队伍并非怜惜孩童休息，而是车辆陷入坑里，走不了才停下的。让他拉出大车，再次上路，众孩童命运如何，思之不寒而栗。

        徐真伏在坡顶，悄悄探头，刚看到一颗人头，那人也正巧转过来，两人一照面，都是熟人，这人正是大山。徐真想悄悄潜入，杀死猴子。却怎也想象不到，刚到大山身旁，就被敌人发现。

        大山一张脸上满是惊愕，张口大叫：“有……”

        徐真应变奇快，一看到大山，足下一撑，身子猛然飞起，正对大山扑去，同时一拳猛击。这一拳实乃徐真生平之力，拳势猛恶，内劲如潮，雨水随着劲风，打在大山脸上，隐隐生疼。他一句话未说完，劲风扑面，呼吸不畅，吃惊之下，挥剑斩落。

        徐真怒气无以发泄，一拳又狠又劲，他抢先出手，大山铁剑尚未斩下，镗地一声，胸口中拳。这一拳力道凌厉，大山胸口有甲，兀自抵挡不住，眼前一黑，咔嚓声响，肋骨断了数条。他身子飞起，直有丈余，撞在一名汉子身上，二人双双倒地。

        徐真神威凛凛，一拳击落大山，树枝一挺，刺入左侧一名骑兵咽喉，身子不停，退后一步，纵上土坡。那骑兵咽喉鲜血飞溅，直喷数尺，铁剑拔到一半，载倒气绝。

        一瞬之间，徐真如飞将军从天而降，一拳一刺，连杀两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惊呼声响，左右七八名骑兵奔将过来。

        山道迎战，徐真已有经验，兼之这次并无固守之处，一瞥眼间，南侧领头之处，数十人骑在马上，一人身材瘦小，望着徐真，正是猴子。

        陡然看到猴子，徐真怒极，叫道：“猴子！我操你奶奶！”随着叫声，迎面四名骑兵奔到，徐真侧滑一步，四柄铁剑直劈。来势猛恶，携着劲风。徐真身在地上，先就吃亏。他冲往右侧，四名骑兵中二人勒马，一人铁剑横扫。一人马儿人立，往徐真头顶踏落。

        徐真窜往右侧，本意引开四名骑兵，目的达到，他身子一退，双腿连环，踢起地上碎石。碎石不大，但在徐真浑厚内劲之下，直如闪电，击在左侧奔来的五名骑兵坐骑。马儿吃痛，跳将起来，马上乘者连连约束，毫无用处。徐真一见此法有效，再退一步，欲故技重施。

        便在此时，三名大汉从徐真身后摸到，挥剑猛砍。这三名大汉并未骑马，是看守孩童的守卫，剑势猛恶，狠极辣极。

        猛听得咔嚓嚓一声大响，天空便如裂开，震得地上众人耳鼓鸣响。大雨之中，听风辩位变得艰难。身后三名大汉，徐真丝毫不知。眼看三剑斩落，徐真血溅当场，只听人群中一人叫道：“小心背后！”话音刚落，徐真一凛，前冲一步。

        一步之差，三剑虽不落空，徐真背后三条口子，毕竟伤势不重。人群中有人骂道：“吃里扒外的畜生，刚才谁喊的？”

        徐真前冲一步，五名骑兵无法控制座下马儿，纷纷下马，围住徐真。几人同在地面，没有高低之差，徐真背上剧痛，打起十二分精神。树枝不长，重量不符，在他手中，如催命符咒。他心神一沉，周围嘈杂声音似乎静止，至此心意堕入一片空无，四下黑暗，再无一点声响。

        风清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草木竹石，均可为剑。手中无招，心中无招，只是小成。当真做到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才步入《独孤九剑》至高境界。”徐真当时说：“心中无剑简单的很，我不去想不就行了？”他说的简单，要不去想，带着主观意识，其实已经在想。

        而《独孤九剑》的‘不去想’，则是无意识之中，没有‘剑’之一说，那才叫做心中无剑。自学会《独孤九剑》，徐真出手，有棱有角，说是无招，其实招数分明，并未达到真正无招之境。这时心中愤怒，临敌之际，心下反而一片空明，手中树枝是剑也罢，不是剑也罢，已从心中抹去。

        他拿着树枝，踏上一步，眼中看来，四名汉子铁剑斩落，轨迹清晰，速度缓慢。他树枝连刺，一瞬之间连出四刺，角度之奇，身体之奇异，众人实难想象，人体能做出这种动作。

        瞬间刺出，说是奇快无比，在四名汉子眼中，却缓慢已极。如此物理悖论，四名汉子如见怪物。树枝缓缓指向自己咽喉、胸口、小腹要害，明明缓慢非常，却看着树枝越来越近，无法闪避。

        霎时之间，四人纷纷中刺，摔倒在地。徐真树枝再起，又刺七八刺，围在身周十余名汉子一起栽倒，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徐真一瞬之间，同时刺了这十余人。

        半空陡然大亮，咔嚓嚓又是一声猛响，一个霹雳击下，震得众人心神动摇。徐真缓步而前，迎面奔来数匹马儿，惊恐乱叫，却不敢近前。

        猴子望着徐真冰冷的眼睛，身旁虽有数十名汉子，却觉寒毛直竖，他怒叫：“去！去杀了他！谁能杀他，我送他一车财物！”声音颤抖，脸如土色，他也不知，这些人是否能杀死徐真。

        徐真越走越快，数十名大汉纵马而来，要跟徐真正面比剑，没有人敢。众骑心意相通，纵马而去，要一齐踩死徐真。徐真不闪不避，身子一动，马儿双蹄塌落。在他眼中，马儿虽快，绝非没有闪避余地，身子微微一侧，让开马儿双蹄。

        马上乘者尖声大叫，回手铁剑猛劈。尚未劈下，一枝树枝从手臂下方伸了上来。这人吓的脸无人色，正欲躲避，咽喉一麻，口鼻似乎被甚么堵住，无法呼吸。跟着咽喉一痛，开了一个小洞，浑身力气随着小洞流出，眼前一黑，栽倒下马。

        徐真内功运行越来越快，丹田之中沛然，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没学过轻功，内功为轻功之本，内功即深，足下轻盈，稍稍一动，让开马儿，右臂跟着一刺。《独孤九剑》进入无剑之境，每一剑都是神来之笔，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数十名骑兵想踩死徐真，但见徐真穿插马儿之间，东刺一下，西刺一下。手臂一动，必有一名大汉载下马背。不过十余下，马背上不足十人。众大汉看到此刻，哪里还敢对敌？不知是谁，兜转马头逃走。大家有样学样，呼呼转身，打马而逃。

        一车财物谁能拿到，他们也不管了，只想逃离此地，越远越好。

        徐真身子一顿，抬眼望去，适才猴子所立之处，再无半个人影。他一惊之下，奔上右侧高坡，见远处一个黑点快速移动。原来猴子见势不妙，转身逃走。

        徐真怒极，纵上马背，转念想到伊芙等人。他骑术不佳，距离不近，猴子只有一人，山路逃走，势必难以追到。何况守卫众孩童的大汉不少，自己离开，这些人再次行凶，又该如何？不能手刃猴子，心下郁闷之极，跃下马背，扬声道：“伊芙，你们出来。”

        左侧一人笑道：“我们早就出来啦。”声音清脆，正是伊芙。

        徐真头一次大开杀戒，头一次手下绝不留情，心头沉闷已极，望着黑压压地孩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众守卫眼看徐真身旁尸积如山，人人害怕已极，谁也不敢说半个字。

        忽听莉娜道：“杀马造饭。”一指众孩童，接着道：“给他们。”

        众守卫兀自呆呆傻傻，莉娜厉声道：“狗儿！我说话你听到没？”

        一名身材颇瘦的白人大汉一惊，颤声道：“我……我……”牙关相击，害怕的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双腿发抖，想逃走，又没有力气。

        这些大汉无恶不作，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杀人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一根树枝，连杀三四十人。那根树枝彷如催命符咒，让人心底生寒。细看其他四十余名守卫，无不脸色如土，见徐真看来，人人立即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莉娜道：“你甚么你？你不杀马，我就杀你。”

        那叫狗儿的守卫一凛，险些哭了出来，见莉娜走来，忙道：“是是……是！”但不敢拾起地上铁剑，兀自迟疑。

        徐真叹了口气，望着众人，见孩童足有两百余人，人人瘦弱之极，他道：“杀马做饭。”

        (本章完)


　　https://www.lingdianksw8.cc/62/62368/19954040.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i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i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