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同小草一般
军师曾说过，一个找不到归途的战士，杀人并不痛快，被杀才值得大笑。
骑着草原狼吹着晚秋寒风，风尾窜进如同暖炉的胸膛，带去一丝冰凉，冷静。
石厚此时精力饱满，甚至有些亢奋。
刚杀一人，他心中并没有什么负罪感，虽然他知道人是父母生养的，长这么大都不容易，但那蒙奇既然要杀他，就不要怪自己砍下他的头颅。
石厚认为，我也是爹娘生养的，在我爹娘眼中，我比任何人都金贵。这辈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岂是被你们用来杀的？
草原狼喘着粗气，像是秦哲炼铁用的风箱，呼呼作响，眼看着草原狼的气力就要用尽，官道两侧陆续出现一些摊贩。
摊贩精明，并未有茶馆饭馆之分，一家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茶水，干粮，饭食，草料，一应俱全，有的摊贩在其后还摆放着几张门板组成的简单被褥，可供来往的行脚歇息。
“客官，快进来歇歇，本店茶水免费，草料肥美，更有免费精致卧榻歇息……”
“哎呦，大客人，风餐露宿，可是辛苦，小店备好了上好的茶水，色香味俱全的肉食，就等你落座……”
摊贩站在官道两侧，叫卖着自家的生意。
小店内俱是人满为患，生意红火的不得了。
石厚想到，等到自己屠了神明，或者实在看不到希望，便娶上一房媳妇，也到这官道边开个小店，安享晚年。
热闹并非是石厚喜欢的，他更喜欢一个人呆在角落，于是他找了一家偏僻人稀的小店。
小店支着油布权当屋顶，店里零零散散坐着三四位客人，坐的都是角落，想必是和石厚一样，不喜欢热闹。
石厚将草原狼拴在店门外的柱子上，走到店内，也是找了个角落坐下，一旁瞌睡的小二见石厚落座，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抹布走向石厚。
在脏兮兮的桌子上用脏兮兮的抹布抹了抹。小二道：“客官，要点什么？本店冷拼热炒，干粮茶水……”
石厚伸手在胸膛的银钱处摸了摸，想到自己穷困潦倒的银钱，石厚止住吃肉的欲望，吞咽下口水，要了两斤干粮和一壶热汤。
干粮是硬邦邦的大饼，热汤便是腥咸的汤水，闻味道应该是煮肉的肉汤，撒上两三蒜苗端了上来。
对于常在军营顿顿大口吃肉的石厚，一口大饼配热汤，倒是有另一番清淡的滋味。
转眼间，一壶热汤便被喝光，石厚又要了一壶，将大饼泡在热汤中，松软咸香，透着一丝油花。
“砰！”
忽然，一只毛茸茸的小手拍在石厚的桌子上，将石厚泡好的大饼打翻，撒了一地。
石厚抬起头，这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年浑身毛发旺盛，不说手脚，脸上也长满了密密麻麻寻常人腿毛长短的黑毛，少年长得又清瘦，看起来像是个黑毛猴子。
少年下嘴唇包着上嘴唇，头向后仰，眼珠子瞪着低鼻梁。换句话说。少年目中无人、蔑视的望着嘴中还嚼着大饼的石厚。
“小子，你是不是叫做石厚？第三集团军重甲步兵营荐往东烨城大比的石厚？”
就着壶喝了口热汤，咽下嘴中的大饼，石厚站了起来，高过少年一头，拿起筷子咬在口中，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手叉腰，一手按住少年的脖子，将他按到桌子上，恶狠狠道：“咋的，小子，找爷爷干啥？想拜早年啊！”
对付这种一看就很青涩，故意装狠的小家伙很是简单，只要装出比他们更狠，更毒辣就行。
果不其然，黑毛少年眼珠子颤了颤，瞬间晶莹，好似快要哭出来，手脚更是不可遏制的胡登乱跳，但被石厚按住，丝毫动弹不得。
石厚松开手，黑毛少年挣脱，连忙后退三步。咽下一口惊慌口水，黑毛少年半张着嘴，就是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他好似鼓足了勇气。
道：“无胆……石厚，枉枉……为军士，若你有胆，将将……荐书与……喔喔……”
一边说，一边颤抖着身子，害怕到了极致。
石厚也不废话，对准门口，一脚将这黑毛少年踹出店外，黑毛少年一看就是那种初出茅庐的傻家伙，见人就往上冲，一冲就胆怯，刚才那一脚，恐怕已经将他吓破了胆，估计都要尿裤子。
又叫了两斤大饼和一壶热汤，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石厚在军营中是出了名的饭桶，吃肉都是按照一桶一桶吃的，这些几斤大饼，还真的填不饱他的肠胃。
过了片刻，
半身泥浆的黑毛少年蹒跚着腿脚，再次来到石厚桌边，不待石厚出手，小二一脸嫌弃，拎着烧火的棍子就将黑毛少年打了出去。
黑毛少年叫着，带着小二围着小店转圈圈，声音中好似还带着几分哭腔，像是挨了棍子满大街跑的鸡子。
又过了片刻，
石厚吃完干粮，喝光热汤，付了十文钱，一出门便看见黑毛少年倒在泥坑中，捂着腿脚来回打滚，他的左手像是失了骨头，软绵绵的。
一见到石厚出门，黑毛少年连忙忍着痛苦，支撑起身子，蜷缩着一条腿，蹦着向石厚扑了过来。
“把荐书给我！给我！”
黑毛少年的嗓子中带着沙哑，像是糊了泥巴。
石厚抬腿，一脚将黑毛少年踹了个侧翻，他并未用力，否则，这黑毛少年怎能活到现在。
刚下过雨，四处都是泥坑。
黑毛少年趴在泥坑中，咳出一口艳红。
石厚有些不忍，虽然他已经控制力道，但是他的力气比山林中的虎熊还要胜上三分，这骨瘦如柴的少年怎么受得了。
这时，黑毛少年颤抖着，撑着右手再次站了起来，面对着石厚，目光灼灼，满是火焰。
石厚一脚可以将这个少年踹的骨碎身陨。但有那么一瞬间，石厚从黑毛少年身上看到了自己，如同雨后的小草一般。
说不清这是傻，还是坚韧。
“你要荐书做什么？即便你拿到手，也走不出这方圆百米！”
石厚早已注意到，各个小店中坐着无数名饮了一壶又一壶劣茶的高手，他们毫不掩饰周身迸发的杀意和眼中的欲望。
军师曾经说过。
世间有两条捷径，一曰智谋，智谋依赖天生，后天努力也毫无作用，另一条捷径便是武力。
在这个时代，个人武力强大者可以左右一场战争的倾斜。百万军中，夺帅首级并非空谈。
一旦成为武者，便是草鸡化作了凤凰。
武力，过半考究天资，余下则是血汗。
然而天资纵使照耀千古，没有功法资源支撑，也只是一场空谈，寻常百姓家，怎会有功法？
功法大多掌握在豪门权贵手中。
不过，也有例外。
那便是东烨太学宫，太学宫讲究不问出处，有教无类，但世间想要成为人中龙凤着何止千百万，总要有一个择选的方法。
每一年晚秋，太学宫便会放出千余荐书。
荐书是一种资格，有了荐书，便是拥有了参加太学宫大比的机会，如是一旦考入太学宫，那即是凤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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