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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新屋


石头退烧后的第三天,张铁开始跟着王虎干活。

第一天,他砍了六捆柴,比陈二狗还多一捆。王虎看着那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他帮忙修柴房。柴房的墙塌了一角,冬天风往里灌。张铁弄来石头和黄泥,一个人把那堵墙砌好了。砌得比原来还结实。

第三天,他来找林冲。

“林爷,我想搭间新屋。”张铁说,“不能总占着柴房。”

林冲看着他,没说话。

张铁又说:“我爹是木匠,小时候跟他学过几年。盖个能住人的屋子,没问题。”

林冲点点头:“需要什么?”

张铁想了想:“木头,石头,黄泥,茅草。木头山上砍,石头河边捡,黄泥坡下有,茅草开春才有,现在先用干草对付。”

林冲看向王虎。王虎点头:“材料都够。”

“那就盖。”林冲说。

选址是张铁挑的。地宫东南边有一小块平地,背风,向阳,离水源不远。他在地上画了个圈,说:“就这儿。”

王虎看了看,说:“不小。”

张铁说:“要大一点。以后……可能还有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地宫门口。秀儿抱着石头站在那儿,石头已经能睁眼看人了,小脸红扑扑的,正盯着外面的雪发呆。

王虎没再说什么。

开工。

张铁画图纸。图纸画在石板上,歪歪扭扭的,但尺寸标得清清楚楚。开间多大,进深多少,墙多厚,梁多粗,一目了然。

王虎看了半天,说:“你这是跟谁学的?”

“我爹。”张铁说,“他给村里人盖了一辈子房,不画图睡不着觉。我从小看,看会了。”

阿石在旁边小声说:“跟林爷一样。”

大家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林冲也笑了。

砍木头是最累的活。张铁和王虎每天上山,砍树,去枝,扛回来。陈二狗也跟着去,他力气小,扛不动粗的,就扛细的。扛一趟,歇一会儿,再扛一趟。

阿石负责做饭。秀儿要帮忙,阿石不让,让她看着石头。但秀儿闲不住,抱着石头,蹲在灶台边帮忙添柴。石头在她怀里,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眼睛亮亮的。

清风明月帮忙运石头。暗河边石头多,扁平的,正好砌墙。两人一趟一趟搬,搬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完接着搬。

林冲没去砍树。他蹲在工地边上,看着张铁砌墙。

张铁砌墙和别人不一样。每一块石头都挑过,挑大小,挑形状,挑得差不多了才开始砌。砌的时候,石头和石头之间塞小石子,填黄泥,敲实了,再砌下一块。

“慢。”林冲说。

张铁点点头:“慢。但稳。”

林冲看着那堵墙一点一点起来,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那会儿,在罪囚营砌墙。那时候也是慢,一块一块挑,一块一块砌。有人嫌他慢,后来墙倒了,那人压在下面,再也没起来。

“慢点好。”他说。

张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砌。

第七天,墙砌好了。

四面墙,齐腰高,围成一圈。站在圈里,能挡住风,能看见天。

张铁站在墙中间,转了一圈,说:“明天上梁。”

上梁那天,王虎砍了棵最粗的树,扛回来当主梁。树是松木,直,硬,扛回来的时候王虎肩膀都磨破了,但他一声没吭。

张铁把主梁架上去的时候,太阳刚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新屋上。

“亮了。”秀儿抱着石头,看着那道光,小声说。

石头在她怀里,伸着小手,对着那道光抓了抓。

张铁站在梁下,仰着头,看着那道梁,看着那道光,忽然说:“这屋,能住人。”

王虎拍拍手上的灰,说:“废话,不住人盖它干啥?”

大家都笑了。

张铁也笑了。

那天晚上,阿石多煮了一锅粥,庆祝新屋上梁。秀儿把石头放在草铺上,自己帮着端碗。石头躺在草铺上,看着地宫里的灯,眼睛一眨一眨的。

陈二狗蹲在系统边,一边喝粥一边看光点。

菜畦的光点今天特别亮,一闪一闪的,像在跳舞。

「新屋上梁了。」它写,「张铁砌墙,王虎砍树,陈二狗扛木头,阿石做饭,秀儿添柴,清风明月运石头,父亲看着。」

「墙是石头砌的,梁是松木架的,光是从云里钻出来的。」

「但家是自己长的。」

「从每个人手里长出来的。」

林冲看着那段话,没回复。

他端着碗,走到新屋那边,站在墙中间,抬头看。

梁架在上面,稳稳的。月光从没有顶的屋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黑风峪,也盖过房子。那时候是为了住人,为了活命。现在也是。

但不一样了。

那时候不知道能活多久。

现在知道。

能活很久。

因为有人一起活。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地宫。

石头还在草铺上躺着,看见他进来,眼睛跟着他转。林冲经过的时候,石头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指。

小手的温度,烫烫的,软软的。

林冲愣了一下,低头看石头。

石头也在看他,眼睛亮亮的,像那道光。

“他喜欢你。”秀儿在旁边轻声说。

林冲没说话。但他让石头抓了一会儿,才轻轻抽出手。

走回草铺边,躺下。

手指上还留着那个温度。

他闭上眼睛。

梦里,那道光还在。

照在新屋上,照在地宫上,照在每个人身上。

第二天,张铁继续盖顶。王虎上山割茅草——虽然现在没有,但能找到些干枯的蒲草,也能用。陈二狗跟着去,扛回来两大捆。

秀儿把石头放在背篓里,背在背上,帮着编草帘。她手巧,编得又快又好,阿石在旁边学,学了半天,编出来的还是歪歪扭扭的。

“你手咋那么笨?”秀儿笑他。

阿石脸红了红,继续编。

编到天黑,草帘编了六块,够盖一半屋顶了。

张铁爬上梁,把草帘一块一块铺上去,用绳子绑紧。铺完,他坐在梁上,往下看。

下面的人都在看他。

秀儿背着石头,仰着头。石头的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

王虎叉着腰,仰着脖子。阿石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没编完的草。清风明月靠在一起,脸上带着笑。陈二狗蹲在远处,也仰着头。

林冲站在最边上,也在看他。

张铁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坐在梁上,看着这些人,看着这间只盖了一半的屋子,看着地宫门口漏出来的光,看着远处黑乎乎的山。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一家三口躲在枯树林里,看着地宫这边的光。

那时候不知道光里有什么。

现在知道了。

光里有人。

有活路。

有以后。

他从梁上下来,走到秀儿身边,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脸。

石头抓住他的手指,像抓林冲那样,紧紧的。

张铁没抽手。就让石头抓着。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接着盖。盖完了,咱们就搬进来。”

秀儿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那天夜里,阿石记账的时候,在石片上多写了一行:

“正月廿三,新屋上梁。张铁坐在梁上,往下看,看了很久。下来后摸石头脸,石头抓着他手指不放。秀儿眼睛红了。大家都看见了。”

写完了,他把石片放好,躺下。

地宫里很安静,很暖和。

但比平时多了点东西。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长大。

不是菜畦那种长大。

是别的。

是那种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能感觉到的东西。

阿石想了很久,想出一个词:

家。

它在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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