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救与被救
“就这样死了，也挺好，活着，太累。”林浩站在忘川边上，跟随着人群想要走上奈何桥，却发现自己根本上不去：“原来，我这种人，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吗？”
“跟我过来。”转头望去，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正拿着一本奇怪的本子看着自己：“踏不上奈何桥是吧，跟我来吧。”
林浩点了点头，就跟着女子走了过去，看到了一条木船，周围还有几个穿着古装的男人和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一边翻本子一本问道：“多少岁？”
“我叫林浩，19岁.....”
女人翻本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浩一眼冷笑道：“自杀？”
林浩想辩解几句，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点了点头。眼前的女子摇了摇头冷哼一身道：“上船吧，死者簿上没有你的名字，你来早了，跟我去见判官吧。”
茶馆内，一个男人推开木门大喊道：“老板，我的酒啊，准备好了吗，哈哈哈哈，好久没喝两杯了，馋死我了。”
“早给你准备好了。”我笑了笑道：“怎么，今天心情不好吗？”
男人名叫闵兴，生前是人界一个大将军，据说搞了点大事出来。根据云兮所说，这哥们属于英雄那种的，看不惯自己族人被外族欺负，就起来反抗，后来杀了外族几十万人，几乎就要灭了其中一个民族，可惜后来被几个外族联合起来反抗给杀了。死后受了一千多年刑罚，然后被云兮招来当狱卒。
“闵兴！”云兮拍了一下桌子道：“你又喝酒！”
“啊呀，冥王大人.....”闵兴下意识缩了一下头随后又大叫道：“冥王大人，你这可不能骂我了，我明天可是休息啊！”
“哼！”云兮冷哼一声，将几个酒杯重重放在闵兴桌上道：“你要是喝醉发酒疯，我就把你扔出去！”
“不会的不会的！”闵兴笑着灌了几口酒道：“啊啊，前两天收了一个自杀的，还只有19岁，我的妈呀，啥事想不开啊，就自杀？”
“人界那可是活地狱，想不开的人多着呢。”我坐到闵兴对面道：“不过，为什么送你哪里去了，不是应该去投胎吗？”
“有些人自杀没死透，处于一种濒死状态或者一部分植物人都会莫名其妙踏上黄泉道的。”云兮擦着杯子道：“一般这种人都是不想回现世的人，但是死亡日期又没到，所以只好由判官分配到各个地狱去劳改。”
“所以那小子就到我这里来了。”闵兴摸了摸头道：“可是啊，这小子还算是生者，所以不能对他用刑，只能让他砍砍柴搬搬石头什么的，等他啥时候累了想回去了，就好办了。毕竟那小子还要六十年阳寿呢。”
“如果他算是死者，该怎么处置啊？”
“那就简单了，这种自杀的人啊.....”闵兴冷笑道：“一天一万鞭子，抽到皮开肉绽再扔进油锅里洗个澡，捞出来一脚踢到刀山去，等从刀山爬出来，就继续拿鞭子抽。”
“差不多就是这样，自杀的人是最不值得同情的。”
“冥王大人在吗？”瑶推开木门带着一个少年走进来道：“这孩子能看到这家店，所以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哦哦，就是这小子！”闵兴喝着酒指着少年道：“就是他自杀的，问他为啥想不开，也不肯说，真想抽他几鞭子。”
“哈哈哈哈哈。”我看着闵兴的表情不禁笑了出来，伸手招呼少年过来道：“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吧，放心，免费的。”
少年低着头坐到了我旁边，闵兴喝着酒不发一言，瑶似乎在跟云兮说什么事，我泡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在少年面前轻声道：“这茶，可比你的生活，苦多了。”
“即便我，再怎么捂上耳朵，也依旧能听见那从脑海深处传来的哭声。”
林浩初中时，班里有一个女生叫叶沐，她右脚残疾，行动不便，上学的时候都是拄着一根拐杖慢慢走过来的。但是，这似乎并未激发某些人的同情心，反而让这个女孩变成了被嘲笑，被欺负的对象。
坐在班级后排的那个男生叫王涛，是班级里个子最高的人，据说他有个表哥是社会上什么帮派的小头头，很厉害的样子。而那种唯我独尊的样子和顶撞老师的行为让他在学校中成为一个小霸王，收获了一堆小弟。
正巧，林浩便是其中之一，而叶沐是班里被欺负的主要对象。
这天，林浩背着书包刚走进教室，就看见叶沐艰难地蹲在地上，从地上一堆垃圾中捡起自己书放到自己的座位上。而王涛则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冷笑着看着眼前的景象，身边围着几个小弟似乎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整叶沐。
“涛哥.....”林浩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哟，林浩。”王涛笑了笑道：“昨天让你去低年级收保护费，收到没？”
“额，没有，有几个人特别凶。”
“呵，就知道你办不好这事。”王涛转头对着身边一个男生道：“老四，今天放学你去，带人堵在小巷子那边，收钱，不交就打一顿，对他们说，谁敢说出去，就等着天天被打吧。”
林浩将书包放在自己座位上，看着周围同学对自己露出那有点害怕的表情，觉得那边是莫大的荣耀，自己很牛逼啊。
“涛哥，要喝水吗？”
“啊？”王涛一愣想了想道：“不要，对了，林浩啊，以后班级里整那个瘸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怎么样？”
“额.....”
“怎么，你莫非喜欢上那个瘸子了？”
“没。”
于是，林浩接下了这个任务，并开始思考要怎么整她，才会让自己在涛哥面前更加有面子。这样的话，周围的同学也就会更加怕自己，自己从小学开始在班里就一直是被孤立的存在，现在这样子，就很好，很舒服。
林浩开始一边跟着王涛收保护费一边想着各种法子欺负叶沐，像是往她背后扔个虫子什么的，已经算是小儿科了，更多的是，将她桌上的东西扔出去，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跑出去捡，有时候太急了还会摔一跤，这时候，林浩就会和涛哥他们一起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心中最后一丝罪恶感也就没有了。
为了防止叶沐把自己欺负她的事情告诉老师，林浩便偷偷威胁她，若是她敢把这事说出去，就把她带到小混混待着的小巷子里去....
事实证明，这招很有效，每次老师问叶沐为什么受伤的时候，叶沐总会回答说是自己摔的。而同学则因为涛哥的原因，一般不怎么敢主动跟老师报告这件事情。所以，林浩他们几个，欺负叶沐的方法也就越来越过分了。
某天放学，林浩拿着零分试卷不想回家，便在外面到处乱晃，想着去黑网吧玩会的时候，正好看到叶沐一瘸一拐地从学校走出来。心情极度郁闷的他，就打算跟上去，找机会打叶沐几下出出气。
跟了一路，看到叶沐在一个出租屋前停了下来，门口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看到叶沐回来笑了笑，上去拉住叶沐的手。
然后两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东西，叶沐十分开心。
“诶，你是小沐的同学吧，看你们穿着一样的校服。”一个老奶奶提着一个菜篮子走过来道：“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啊。”
“额.....”
“小沐这丫头真的可怜啊。”老婆婆似乎开启了话痨模式：“小时候出了场车祸，她爸直接就死了，剩下母女两，一个站不起来，一个瘸了条腿，唉......”
老婆婆说着说着，就发现那个小男孩不见了，或许回家吃饭了吧，好像自己的话是有点多了。
晚上，林浩躺在床上想起了那个老婆婆的话，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都太过分了吧？但是如果以后不欺负她的话，自己可能就会被王涛欺负.....
第二天，王涛想了个绝妙的计划准备去欺负叶沐，林浩听了半天突然道：“涛哥，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啊？你小子脑子烧坏了吧？”王涛看了林浩一眼道：“还是说你真喜欢上那个瘸子了？”
“不是，她.....”
“闭嘴。”王涛皱眉道：“林浩我警告你啊，你要是不乐意干，你可以退出，但我发誓，你以后会很惨。”
“我.....我知道了。”林浩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怕了。
“听着，兄弟们。”王涛冷笑道：“到时候，老四站在楼梯拐角，等那个瘸子来的时候，你就跳出去吓她，然后林浩你去抢她书包，扔到男厕所里去，等那个瘸子去厕所捡书包的时候，就拿手机拍下来，知道了吗？”
“哦！”
林浩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开口。
计划照常进行，叶沐被老四吓了一跳，接下来自己该去抢书包了，但是却发现怎么都迈不出这腿，王涛骂了林浩一句后便亲自上阵抢书包，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叶沐突然反抗了，王涛一撒手，叶沐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叶沐哭了，头上流着血，哭得撕心裂肺，将老师教导主任全部引了过来。看了监控录像后，所以动手的学生包括王涛都被开除了，而林浩则是因为站在原地没有动，所以只是被通报批评了。
从那以后，叶沐就没来过学校，听说是转学，也听说是彻底走不了了。林浩觉得，自己若是被开除，可能还好受一点。叶沐那带着血痛哭的画面一直盘旋在林浩脑海中，挥之不去。由于王涛被开除，学校的氛围好了一点，而自己的结局也就是被孤立，这样的结果很正常。
16岁那年，林浩辍学了，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也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外出打工，赚到的钱除了基本生活费外，全部装在信封里放到了叶沐家门口。他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但是他想赎罪，他想拯救也想被拯救，他希望叶沐的声音从脑海中离去。
三年，整整三年，林浩都无法摆脱叶沐的诅咒。有时他会站在挺远的地方看看叶沐现在过得怎么样，19岁那天，他深吸一口气，站在楼下等着叶沐出来。
“对不起！”叶沐刚开门，就发现楼下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他弯腰鞠躬道：“当年的很多事，对不起！”
叶沐刚想说话，却发现林浩转头就跑了，一边跑一边喊着对不起朝着远处那条湖疾驰而去.....
“呵呵，真是无聊的故事啊。”闵兴喝了口酒道：“老子生平最讨厌你们这些欺负女人欺负弱者的人了，要是换做以前，绝对砍了你个小王八蛋。”
“闵兴，你丫少说两句！”云兮沉默了一会道：“喝多了又要发疯啊？”
“嘿嘿，不过，你小子有担当，还知道道歉。”闵兴笑道：“但是，你真的觉得短短三年，就能还清当年欠下的债了吗？”
“不能。”林浩低头道：“我知道地狱的规矩，所以，有惩罚，便来吧，我绝对不会躲的。”
“小子，知道为什么你来了冥界两天我都没有对你做什么吗？”闵兴放下酒杯道：“你小子还要没完成的事情呢吧，刚刚还说你有担当，怎么，担了三年责任，就怕了？”
“事实上，那个女孩发现你往湖那边跑的时候，已经发现不对了。”云兮笑着走过来道：“所以她当时一边艰难地跑着一边大喊着有人跳湖，所以，你得救了。”
林浩一愣抬头看了云兮一眼道：“她，原谅我了？”
“不知道啊。”云兮想了想道：“你要自己去问她，原谅你了没。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救了你一命，你难道不该回去报答一下吗？”
林浩站起来，转头看着我道：“对不起老板，这杯茶，我不喝了。”
“嗯，我会把这茶留到你下次来的时候的。”
“那到时候，希望老板能多准备一杯。”
“嘿，赶紧滚吧小鬼。”闵兴拍了一下桌子道：“下次来，我请你喝酒！”
林浩在店门口鞠了一躬，转身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云兮看着店门道：“你说，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我叹了口气道：“这种事情在人间可不是什么个例，大多数人是无法被拯救的，无论是欺负人的人还是被欺负的人，某种东西会伴随着他们一生，无法摆脱。他们才19岁，经历了如同傍晚那样的黑暗，但是，人间可是活地狱啊。”
“呵呵。”闵兴将我面前的茶拿走一口喝完道：“活地狱又怎么样，只要有相互依靠，互相扶持的人在身边，再深的泥潭都不是事。”
回去的路，可不好走啊，但那也只是第一关而已。若是他们真能携手共同再次来到我这里，那，多泡一杯茶，又算得了什么。
现世某医院内。
林浩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天花板陷入了沉默，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终于醒啦？”
林浩转头望去，那个少女，拿着苹果在对自己微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如同天使一般，将自己持续了几年的梦魇消除了。
林浩：“对不起！”
叶沐：“谢谢你！”
两人同时一愣，又微笑着重新笑道：
“不客气！”
“没关系！”
昨天抽空回去重看了一边声之形，然后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说真的，这不是让我开心的回忆，虽然我不是欺负人的人也不是被欺负的人，但是想到当年那个女孩被欺负时无助的表情和自己不敢出手阻拦的样子就感觉有点厌恶。我想对被欺凌者说的是，大家都是第一次当人，没有谁生下来就应该被谁欺负，有时候拿出勇气不一定能解决事情，但是至少会有那么一点转机。当然了，我一直相信这种事只是个例，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很有爱的，对不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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