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赐婚诏书
延玥一进皇极殿便瞧见殿侧的国师大人，心头一紧，他怎回来了，这下父皇十有八九是知道了。仍是故作坦然，“父皇召儿臣有何事？”
帝喜没理会延玥，而是拿起了案上的一本奏折，展开，缓缓念道：“得明珠者得天下，六公主玥，不宜婚嫁。”帝喜合了奏折，扔在案上，“国师，这是你上的折子？”
“回皇上，正是。”国师面不改色，陪着帝喜一唱一和，演戏似的。
“下去吧。”
“臣告退。”
国师缓步退出了皇极殿，延玥紧绷着的心却丝毫不曾放松，她心里头纳闷，国师大人怎认了呢？
“延玥。”
“儿臣在。”延玥回过神，看着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和龙椅上坐着的父皇。
“你骗谁都不能骗父皇，欺君是要杀头的。”帝喜此话一出，延玥忽得明白了，父皇分明什么都知道，多此一举不过保全自己的小命。
延玥“扑哧”跪下，“儿臣知错，多谢父皇，用心良苦。”
“你是被朕给宠坏了。”帝喜走下龙椅，走到延玥身前。
延玥抬起头，盯着父皇的眼睛，“女儿只是不想嫁人。”
“不想嫁人就使了这么个笨法子，做事儿不过脑子，平时挺聪明的。”帝喜转过身子，背着手，“你是被人给利用了，谁教的，你想不出这法子。”
延玥没回话，低头跪着。
“罢了。”帝喜又走回了龙座，缓缓坐下，“你母后为你讨了个生辰礼物，也是朕想送的。”
见帝喜提笔拟诏，振笔疾书，延玥忽得站起，“儿臣不嫁代越之地，生是天启，死是天启。”
延玥转身将走，“站住！”，被帝喜一声喝止了步子。
“宣王福进殿宣旨。”
王公公步入皇极殿时，延玥仍是伫着，一动不动，面朝殿门背对龙座。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荷硕公主，朕之六女也，系皇后项氏所出，聪敏纯良，朕甚爱之，今已及笄，适龄婚嫁。代越王太子怀轩，品貌端庄，文武兼长，与公主自幼熟识，年岁相当。金玉良缘，佳偶天成，兹将荷硕公主下降代越王太子怀轩，相关事宜付尚仪局同司天监详议待办。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一声“钦此”，延玥头也不回地踏出皇极殿。
锦楼
九层高楼之上，一人躺卧屋瓦，一人站立飞檐，笛声惊动了闲云孤月，却不为楼中宾客楼下行人所闻。
延玥又来锦楼找阿慎，总算是把这小子给盼来了，延玥又和阿慎上屋顶，从前在云山时就是，不是爬树就是上房，似是只有树干上和房顶上才能开怀畅饮、谈天说地。
萧慎姿态一如往常，躺在屋瓦上，也不嫌硌得背疼，头枕着手臂，看着天上星星，延玥总喜欢站在最险的地方，站在飞檐上，手握玉笛，横在唇边，指尖灵动。
萧慎坐起，提着酒壶仰头一灌，又用衣袖一把擦去流到下巴的酒，站起身，走到屋檐边，“阿玥，你下来，别老站那么高。”
延玥转身一跃，站到萧慎跟前。
“你小心把这屋顶给蹦塌了！”萧慎又像是打趣，又像是认真，心疼自家东西似的。
“阿慎，我怎么办？”延玥看着脚下的屋瓦和屋瓦之下热闹的街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喝一杯？”萧慎顿了顿又道：“何不风风光光嫁他，做个万千恩宠的太子妃，日后便是一国王后。”
“我自认为懂你，你最怕束缚，却愿意跟天启城绑一辈子？你要自由，哪般自由？如我这般？闲云野鹤，浮世漂泊？本就是牢笼中的金丝雀，不过放出来飞了两年，就忘记了原本的样子？”
“金丝雀又被抓了回去，我宁愿是你。”延玥不气不恼，他说得又没错，自由？哪般自由？她自幼在圣恩容忍下已是得了最大的自由，可如今一纸赐婚诏书尽数夺了她所有自由。
“阿玥，我问你，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萧慎一直在想，她不愿嫁人，可还有别的什么缘故，可他从前不敢问。
“是。”
“如果……是我，我带你走。”
“不是。”
萧慎本就是知道答案的。
“不是也没关系，我还是愿意带你走。”
“不必。”延玥觉着，总有一天，她是会失去阿慎的，彻底失去，“阿慎，我只当你是好友，知己，家人。”
“我知道，我也是。”
萧慎从未对她表明心迹，从前往后，若是硬要找出一次，这是唯一一次。
延玥定睛一看，身子探得差点儿栽下楼去，萧慎一把抓住她手臂道：“你做什么？”
延玥恨声道：“真是冤家路窄。”那楼下人不是他怀轩还是谁，延玥笄礼后见过一面的，跟小时候一样，一样文静，不过现在看，总觉着是装得一副温文尔雅正派公子，本不厌恶他，却因着狗屁婚事恼他得不得了。“怀轩。”
“他来做甚？”
“来锦楼还能干嘛？”延玥见怀轩进了锦楼，便从窗子钻进厢房下了屋顶，萧慎提着酒壶，跟随其后。
“走，阿慎，咱去捉奸。”延玥笑道，心想这事儿若是捅到父皇那儿，这狗屁婚事不黄也得搁置。
“这下可有好戏看咯。”萧慎咕噜咕噜灌了一口酒道。
延玥同萧慎没下几层楼便听见乒乒乓乓刀剑声儿，心想楼下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修习之人，剑不离身，你私自出宫为何不佩剑？和炎呢？”萧慎把延玥护在身后，紧握着她手腕。
“忘宫里了。”延玥无奈道，心里头却觉着阿慎怪怪的，搁平常，遇见这种打砸抢烧，阿慎定会说“小场面，小场面”
“锦楼鱼龙混杂，这种事儿不挺寻常，你紧张什么？”
“不，锦楼很少出这种事儿，少有人敢在此滋事。”
萧慎牵着延玥下到三楼，厢房外过道上，六七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剑挡住了里头二人去路，缓缓逼近，那二人看着是一主一仆，主子一身金色华袍沾了猩红血渍，杀红了眼，手持剑护在身前，延玥看得清楚，是怀轩和他的小厮。
“他自己能应付。”延玥本想拉着萧慎就走，心里头却过意不去，“阿慎……”
“我去帮他，你自个儿小心。”萧慎拔出竹影，剑柄塞进延玥手掌心。
萧慎倏得奔到一黑衣杀手身后，一手扼住他脖子，一手握住他执剑的手，抬剑刎了他脖子，接了他手中的剑，度之快，猝不及防。
待延玥反应过来，不禁惊呼，“阿慎！”
“小场面，我高看他们了。”
几招内，过道上黑衣死尸横七竖八，萧慎看那怀轩也不像是挥不动剑的废材，留了俩黑衣杀手给他们自己对付，扔了剑，转身便走。
“没事儿吧？”
“嗯。”萧慎接过竹影，收剑入鞘。
怀轩挑了那黑衣杀手手中的剑，制住他，本想留个活口，那黑衣人竟忽得倒地抽搐，毒了？
怀轩蹲下身子，捏着那人下巴，还没问，那人先开了口，生怕死了说不出口似的，一遍遍重复着，“公主……公主……”
－－－－－－题外话－－－－－－
何以胜一纸圣恩，羡浮云，暗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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