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孤女不识秋无眠

1话：芙殇

        秋分这日，午膳后我与忻兰、德妃同行到御花园赏菊。听闻皇上命人在御花园新栽了粉菊，便邀他二人与我前来一同观赏。岂料，竟遇见一位故人。“呦，这不是媚常在么？”我原想装作没看见，不欲与他说话，可德妃却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开口道。“给三位娘娘请安。”我依旧低眉不看他。“本是贱婢背信弃义对不住你在先，怎的我看你畏畏缩缩地，好不自在。”忻兰攥着我的手道。“我看他实在恶心，没脸的紧。”我道去。“我瞧着媚常在这身是内务府今秋新制的料子吧？好颜色呀，上面的图案还是粉菊呢。怪道皇上着人在御花园里栽了粉菊，自己却不来观赏。只看妹妹便是了，哈哈哈，你们说是不是啊？”德妃讪笑道。“妹妹做常在有些时候了，回头本宫禀明皇上，赐妹妹贵人一位。”忻兰跟着奚落道。只见媚常在直憋着两脸通红，却不敢出一语。“何事要回禀朕啊？”这时皇上突然从石柱后走了出来，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只见众妃请安道。“皇上怎么悄没声的就来御花园了？”我问道。“秋高气爽，朕想一个人出来走走，便没让尹颐他们跟着。”“爱妃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臣妾等正在夸皇上眼光好呢，让内务府挑出这么一身粉菊的料子给媚常在做衣裳！”“朕怎么不记得叫内务府赏他这粉菊的料子做衣裳了？”“那就奇怪了，难不成媚常在这身衣裳是自己求内务府赏的？”德妃问道。“臣妾没有！”“没有？你为了得宠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什么干不出来？”忻兰附道。“不是你难道是朕糊涂了？”“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记得这紫云镶金边画眉啄菊的缎子只有承一宫之主的贵人以上才能穿，媚常在如今只是七品常在，如何能穿这……”德妃依旧不依不饶道。“你为了引起朕的注意，不分尊卑，你在宫里多少时日了？竟还如此不懂规矩！即刻出宫，变卖为娼！”媚常在见势急忙跪道：“臣妾知错了！还请皇上宽恕！”“皇上息怒。”众人跪道。“报！”正说着，只见尹颐着急慌忙地跑来，道：“回禀皇上！婉嫔娘娘上吊自尽了！”

        2话：冬雪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霜降过后，下了一场大雪。忻兰和德妃走在永寿宫外的甬道上，只见忻兰披着一件冬日时新灰鼠大氅，套着白狐皮的护手，挽着的德妃则是身披银鼠大氅，拿着貂皮护手。两人相互搀扶，走在雪地里。身旁也只有两名侍女在侧。想来是刚从永寿宫用完膳。只见他二人刚走不远，皇上就来到永寿宫外。“落轿。”“皇上驾到！”随着公公的通传声，皇上掀开轿帘，下了轿厢。一边俪贵妃早已在殿中俯下身子，行好万福礼。待皇上进来示意平身之后，二人方才靠窗而坐。看皇上面容稍有不悦，俪贵妃问道：“皇上怎么不高兴了？”“还不是为着乌拉那拉氏那个贱妇，对朕将他禁足的处罚很是不满，来报的宫女说他这几日竟穿着朕册封他为贵妃时的吉服，每天对下人们肆意谩骂，跟疯魔了似的”“只是禁足便已如此，何况皇上罚他也不是无缘无故。难怪皇上生气，懿贵妃是太出格了些。”“贵妃？朕就是太纵着乌拉那拉氏了，才使得他这般变本加厉，无法无天！尹颐，传朕旨意，将懿贵妃乌拉那拉氏贬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

        小寒日，俪贵妃穿一件鸭绒坎肩站在窗上向一旁的杜若道去：“去请襄嫔来，就说本宫有话问他。”“是。”不多时，襄嫔就随着杜若来了永寿宫殿内。“都出去伺候吧。”只见俪贵妃将下人打发下去，转身示意襄嫔坐下，道：“襄妹妹可知本宫叫你来所为何事？”“妹妹不知。”襄嫔心虚道。“襄妹妹聪敏灵慧是合宫都知晓的，怎的今日却在本宫这里扮起愚笨了？”“妹妹不明白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本宫瞧你明白的很。也是，妹妹只明白如何害人，如何杀人！”“姐姐！”襄嫔听此一言，急忙跪下，可神情依旧无辜。俪贵妃实在是看够了他假意、虚伪的嘴脸，便一针见血道：“若非姜氏临走前告诉本宫，本宫竟不知自己曾被亲妹妹算计，刚入宫时，本宫不习惯宫中生活，凡事帮不上你，你便依附于皇贵妃，干了不少坏事，这些本宫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却在本宫的脸被猫抓伤时在你送来的玉痕膏里放了足量的当门子，你可是本宫的亲妹妹啊！”“终于还是被你发现了，哈哈，哈哈哈哈，你也知道我是你的亲妹妹啊？那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对我很好么？我自己做多的事一件都不会后悔。不妨告诉你，婉嫔也是我害死的，什么上吊自尽，是我亲手将他勒死的。”襄嫔话语中带着一丝酸楚的笑意，笑意中却又透露着许多算计。俪贵妃看着襄嫔深觉可悲，不出一语。“你一定在想瓜尔佳氏怎么会出我这样的毒妇，可是那有如何？到底是这世上的人先对不住我的，为着我的身份，就都欺负我，对我冷眼相待。我这一生终究是错的！哈哈，不说这些了，你想回禀皇上就回禀皇上吧，我任凭你处置。”说完，抹了一把眼泪，朝窗外看去。俪贵妃拨了拨手中的碧螺春，小口酌饮，道：“你自然是难逃一死的，可是你死后本宫会将你列入先瓜尔佳氏的族谱，并替你更名为尔宁，为的就是让你死后能宁心静气。”听闻此言，襄嫔眉间一蹙将目光转回俪贵妃身上。只见俪贵妃起身走向门外道：“杜若，送客！”

        3话：册封继后

        嘉庆七年，二月初一，正值封后大典这日，天空中的飞鸟划过碧云，咸福宫热闹非凡。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依着规矩，忻兰一早便坐在梳妆台前候着，只见他蛾眉青黛，白齿丹唇，凤冠霞帔，好不气派！俄顷，芍药就满脸带笑地走了进来，道：“时辰差不多了，娘娘准备到坤宁宫接受后宫嫔妃的跪拜吧。”“好。”

        良久，忻兰受过嫔妃们的三拜九叩大礼之后，又从坤宁宫出来，移步到玄武门正殿。“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咨尔贵妃钮祜禄氏，祥钟华胄，秀毓名门，温慧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于宫中四教于弘宣，允合母仪于天下，以册宝印，立尔为皇后，钦此！”伴随着大太监尹颐宣读立后圣旨的声音，忻兰沿着通向正大光明殿的汉白玉阶梯右侧而上。接着，满朝文武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次日，永寿宫里。杜若端着一樽流彩底的花盆，走到俪贵妃跟前，道：“娘娘，叶将军夫人送来的这迎春真好！”“是啊。”“鸳鸯，去把昨儿个忻兰姐姐送来的那件玉带迎春边儿的料子拿来，给我换上吧。”册封皇后的第二日，皇上便将董鄂皇贵妃褫夺封号打入冷宫。“娘娘这是要出去？”杜若见势问道。“去冷宫，送送咱们这位皇贵妃。”“此等毒妇，由得他自生自灭便罢了，娘娘怎么还要去送他？”“送他？”杜若自言自语道，这才明白俪贵妃的意思。“由得他自生自灭？岂不是便宜了他！本宫昨儿个下午问忻兰姐姐讨了这件差事，为的就是要亲自了结了他。”“怪道娘娘要穿皇后赏的这件绣有迎春花的缎子呢，意在春风得意。”“小夏子。”只见俪贵妃抬头向门外道去。“娘娘有何吩咐？”只见，小夏子匆匆走了进来，跪道。“本宫命你寻的东西可寻到了？”“回禀贵妃娘娘，东西现在就在奴才的芜房里，娘娘若要，奴才现在就去取。”“你去取吧，取上之后直接到冷宫与本宫会面。”“嗻。”杜若见状不解道：“娘娘命小夏子拿什么东西呢？”“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4话：蛇刑

        冷宫里，俪贵妃对跪坐在地上的董鄂氏道去：“这些年，你过得也不好吧。”语气冰冷如颈上刃。“本宫是皇贵妃，岂会过得不好？”“看来你还希冀着自己曾今的皇贵妃身份。”俪贵妃冷笑道。“那是自然，若非你这个贱人挑唆，现在坐在皇后宝座上的人就是本宫！”“我挑唆？你自己做过的事情，犯下的罪孽，也是我挑唆你做的么！”“本宫有什么罪过，在这深宫之中有谁能够做到独善其身？本宫做的不过是为了自保。”“哈哈哈哈！自保？买通周垚陷害先皇后身患痨症致其早亡，指使襄嫔在本宫的药里下毒，教唆池秀设计良妃假孕，纵使赫舍里氏火烧尚书房，嫁祸皇后谋害皇嗣，这桩桩件件可都是你做的吧！”“那你又是什么善类吗！”“这一路走来，本宫从来都不是愚善之流，只不过凡事不违初衷罢了。有背良心的事本宫不做，不像你，做了太多的恶事，连自己都不记得了。你的恶行皆由你心性阴毒而始，自然也要由阴毒而终，一切与人无尤。看见这蓖箩筐了么？里面放着的就是这世间至阴至毒的蛮夷蝮蛇。”“你要做什么……本宫是皇上亲封的皇贵妃，岂容你胡来！”只见那董鄂氏吓得往后挪了几步道。“董鄂氏好糊涂呀，现如今皇上已经将你贬为庶人，赶入这冷宫里，怎么还自封为皇贵妃？”一旁的杜若道去。“唤小夏子进来替他行刑吧。”“是。”见小夏子进来，董鄂氏慌道：“你们要做什么……来人，来人呐！完颜姝玥，你好狠毒的心肠啊！”

        5话：圆明园轶事

        入了夏，皇上携皇后、俪贵妃、德妃及今春新入宫的烨妃、荣嫔、信嫔、怡贵人来到圆明园小住。这日，皇上来到俪贵妃所住的上下天光。一入殿，就被百花清香环绕。“爱妃今日熏的是什么香啊？竟这般清甜。”“皇上来了，这还得问紫晴姑娘。”说着，看向身旁一名长得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只见那厢一听俪贵妃这般说，立时两脸羞红，宛若初开的桃花。“都是大姑娘了，怎的还如此娇羞？来，你自己和皇上说说你这百花香的妙处。”见他害羞，姝玥连忙拉扯道。“你叫什么名字啊。”皇上顺势问道。“快，皇上问你话呢！”“奴婢……奴婢名唤紫晴，原是伺候贤妃娘娘的，娘娘病故以后，便被分到这里伺候。”“你这香是用什么调制出的。”“此香……是取玫瑰、茉莉、百合、菊花、丁香以及冬日里的梅花碾碎后的汁子混入牡丹、莲花、水仙、海棠、栀子、以及夏日里的凌霄花粉熏干而成的，故名百花香。”“怎么这丫头看着与俪贵妃有几分相似？”皇上边说边看姝玥。“方才杜若跟鸳鸯就如此说，皇上也这么觉着？”“奴婢烛火之光哪配与贵妃娘娘的花容月貌相提并论，岂不是折煞奴婢了。”“能与俪贵妃有几分相像，是你的福气，你既善于调制香料，便就在朕的身边伺候吧。你叫紫晴，那就封为晴答应吧，赐住鱼跃鸢飞，也好与你作伴，俪贵妃意下如何？”说罢，皇上看向姝玥。“臣妾觉得甚好。”“既如此那便这么定了，另外，贤妃在世时一直很懂规矩，从来也没有什么过错，就追封其为哲顺皇贵妃。还有从宝月楼坠下的良妃，也一并封为悫惠皇贵妃。”

        小暑过后，一日，武陵春色里，荣嫔对身边的丫鬟道去：“皇上这两日还是常去鱼跃鸢飞么？”“凭他什么，皇上到底还是更宠主些。”“贱人！原不过是伺候贤妃的一个宫女，也配和本宫争宠。”“就是，以为有俪贵妃举荐就可平步青云了吗？”“本宫倒要看看，俪贵妃能替他撑腰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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